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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三千人,就是三万人都不行。” “涂兰人这次凶得很,战场凶险,若叫你在此出了岔子,我这辈子都回不了金梁无颜再见老师,咱们就这样慢慢的守,守得住的。” “涂兰人一再犯境,所谓守城不过是消磨兵士罢了,不加反击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祝宥知道他性子懦弱,掏出怀中崔元箴的令牌,道:“我这次是奉老师之命前来,他知我来此要做的事并同我一起担后果,我拿着他印信,便有调兵遣将之权。” 白城知府怔住,见他态度强硬,十分不痛快,“白城如今只剩守备军三千,你想要多少兵马?” “我不用兵马。”祝宥收起令牌,道:“明日我只同我带来的士兵出城,无论我活,都不需要你们插手,你好好守你的城就是。” 白日里的谈话很不愉快,夜晚两人只是象征性的吃了顿饭并未饮酒,祝宥揣着心事,早早回了行辕,苏摩那在屋内待不住,不知何时飞出去了。 祝宥猜它是去了神山白宫,因为它真正的主人在那里。 夜幕四合,安静极了,祝宥望向窗外的明月,心神也跟着飘荡,他也想去白宫,去见见那人,不知他可还安好,佛国重担压在身上,笑容是否还轻快。 来的路上远见神山白雪,从山脚流下的溪水润青了山下草木,在金梁城的草木还未返青之际,白山脚下的格桑花已经开了,远远看去粉色一片。 他原来还说“天涯明月共此时”,可原来金梁隔白山这么远,远到连看格桑花都差着时令。 祝宥摇头,失笑着叹了口气从床头拾起那本经书,裴闵不止一次提到过这本书,甚至将锦囊加在其中,是有意引他看的。 只是朝政繁忙,他一直没来得及,今夜暂停劳神的案牍,有时间翻开那本佛经。 蜡烛一夜未熄,蜡泪陪着流到天明。 窗外隐隐有泛白之色,祝宥面色灰白,手脚都是冷的,他一瞬不瞬盯着经书,双目中尽是血色,此刻他不是君子,像是即将失去的理智的疯子。 祝宥脑中嗡嗡作响,血液的嘈杂声伴了他一夜,他终于明白了裴闵的算计,也终于明白为何老师会说此一战必定取胜。 他紧紧攥着经书纸页,纸张出现裂痕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串联起来,那些他从未细想过的画面翻涌出来 为何那人总会恰合时宜的出现在自己失落时 为何不染尘埃的佛,却甘愿卷入金梁纷乱,站在萧律铭这边 为何他要在金瓦红墙墙之下,同自己对拜 枕膝而眠,美好的祝愿 苏摩那是相思,鹰哨是心上骨 他以为的交情,其实是场绝无仅有的偏爱,他光明又从容地诉说着爱意。
第112章 共处三日 白城外,涂兰的士兵挥舞弯刀南下,一群逃难的百姓头颅如瓜菜般被砍削下来,尸体还热着,浑身财物连同衣服都被洗劫一空。 涂兰人挥舞着战利品,马匹绕着尸体撒欢跑了两圈,又朝城门口奔去。 脚步声跌跌撞撞在衙门的后院响起,白城知府慌慌张张连门都顾不得敲,冲进去说:“师弟,师弟,你快逃吧,白城要守不住了。” 祝宥从那种状态中惊醒,站起来问:“你说什么?” 知府见他双目通红,怔愣了瞬又赶紧回神,攀着他手道:“我们都估计错了,涂兰这次不是想抢点东西,它就是想要我白城,现在已经带兵打过来了。师弟,我们快逃吧。” “我们逃了,百姓怎么办?”祝宥一把撸下他手。 “师弟啊!”知府恨铁不成钢,祝宥冷冷盯着他说:“你若退了,别怪我到时候参你让你掉脑袋。” 这话已经算威胁了,知州被他冰冷的眼神和语气狠狠噎住,无奈又愤怒问:“那你想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陪着你留在这等死吗?!” “人可亡,城不能破。”经书和私情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祝宥大步跨出门槛,高喊:“白城参军何在!” “卑职在!”参军应声而答,抱拳跪在眼前。 祝宥见他模样沉稳,说:“看样子你还有条血性的汉子,马上清点守备军,组织兵士和百姓们,守城!” 他向外走,参军紧跟着他,祝宥吩咐:“让老弱妇孺先从南门往后撤,十四岁以上青壮年留下,弩箭,石头,火油都搬上城墙备好,一旦涂兰攻城,尽可能为撤退百姓争取时间。” 参军领命离去,京郊大营的将这时候也到了,祝宥领着他拐过回廊,往大门口去,说:“你点齐人手,我们从侧门出去,先在路上拦截一下涂兰军。” “我们?”将领以为听错了,问:“我们只有三千人。” “对。”祝宥回:“只有我们这三千人。” 他抬头往墙外那片无边际的天看去,内心陷入强烈挣扎——他无法接受裴闵这诛心的算计,可又明白这是唯一能保大宗的法子。 祝宥着官服骑马和涂兰军在平溪原上相遇,他这一身紫袍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涂兰将军果然转了方向,率先锋策马要生擒他。 紫袍是大宗三品以上才有的官服,有他在手便能兵不血刃的威胁大宗君主,交换粮草银钱,有他在手,大宗君主也不会轻易对涂兰用兵。 祝宥眼见对方中计,策马在前,他最终还是没有按裴闵所说在平溪原交战,剧烈的煎熬与挣扎后,还是不愿将那人牵扯进来。 若是利用这样的情谊,还不如死了。 他会尽量为撤离的百姓拖延时间,他不会做降将,倘若被俘,便以死明志,只要百姓无恙,白城失守后萧律铭依旧能夺回来。 他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在兰溪原外二十里,祝宥被涂兰大军追上,涂兰将军乌日图远远甩出马鞭将祝宥从马背上抽下。 护卫他的兵被涂兰大军冲散,祝宥官袍肩膀破了道口子,耳朵流出的血滴在脖颈上,他捂着肩膀站起,跟对方野狼似得眼睛对峙着。 乌日图常年奔驰在烈日下,身体粗壮肩膀黝黑,第一次见这样白皙柔弱的书生,骑着马戏谑围住他。 涂兰军队在外守着,祝宥眼见自己带来的人都被生擒,有伤无亡,也知对方的忌惮,压下心绪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你们只是想要些粮草衣食,不是真的想同大宗不死不休,我们可以交易。” “交易什么?”乌日图好整以暇望他,从放才起他就对祝宥产生了兴趣。 “如今是你们大宗要涂兰抬手,自然要拿出合适的诚意,我要怎么相信你们?” 祝宥抬起头,虽负伤身姿却依旧挺拔,问:“你们想要什么?” 乌日图从马背上探下身来用鞭梢挑起他下颚,轻狂地说:“听闻南凉要与你们和亲,那涂兰也和亲,就要你,嫁给我。” 周遭士兵沸腾起来,呜嗷地说着图兰话,哄笑声连成一片。 祝宥面色铁青,不知这些蛮夷竟野成这个样子,拽下他全是膻味的马鞭,“这么说你们是不想谈了?” “哈哈哈哈哈。”乌日图笑的放肆,挥手说:“有点意思,带走!” 涂兰兵士一窝蜂围上来,祝宥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架在脖颈上,正要切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刺穿长空的鹰啼,苏摩那振翅而来,自高空俯冲,锋利的爪子抓瞎离祝宥最近的士兵双眼,哀号声响,却没有任何人敢还手,人群骚乱了一阵后竟握紧弯刀后退,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身影。 乌日图望向远处,身着华服的男人骑在雪白的野牦牛背上,五彩披帛在阳光下亮眼,金钏碰撞,面上带着悲悯温柔的笑意,纯洁神圣。 传说白牦牛是山神使者,桀骜不驯,只有白山上的圣佛才能够骑乘。 他们只有一人一牛,却叫人不敢正视。 牦牛步伐沉稳,每向前一步,涂兰兵士便后退一步,直到退出佛国境内。 祝宥看着走来的人心脏狂跳,一切都在冥冥中改变,他无法再直视康舍提迦直白又充满爱怜的目光。 乌日图也没想到,这位佛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陛下竟会出现在这里,兵马后退,马匹不安跺蹄,他勒住缰绳跳下来,单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个礼。 “陛下。” 康舍提迦回礼,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在乌日图和所有兵士的警惕注视下,他走到祝宥面前,苏摩那落回肩头,收拢翅膀,用尖锐的喙梳理羽毛。 野牦牛安静地在一边吃草,所有的剑拔弩张经过他身时皆化为一阵清风。 祝宥察觉到阴影笼来,带着伽蓝香的气息擦过耳畔,康舍提迦抽出了他手中的刀,温热指腹贴在他脸上,一点点抹净刺目的血。 祝宥能感觉到炙热又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让他几乎遭受不住,低下头不敢直视。 “大学士。”头顶传来康舍提迦的轻笑,那双清澈的瞳隐没在长睫阴影下,说:“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带走你。” 这话落在所有人的耳中都变了味道。 康舍提迦握着刀走向乌日图,乌日图听见方才的话,眼见康舍提迦走近喉结滚动被迫退后,对方修的是佛法,可他却不知怎么感受到了杀意。 微风拂过青草,康舍提迦弯腰将那把匕首插进乌日图站过的那片地上。 乌日图粗壮的眉毛挤在一起,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康舍提迦的披帛被风吹起,他以肉身挡在千军万马之前,双手合十,面含微笑平静地说:“康舍提迦请将军退兵。” 这话云淡风轻却令乌日图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率军前来就是想趁乱从大宗这里捞点好处,可如今他已撕下脸皮激怒大宗,若什么都不做便退兵,岂非什么都赔上了。 乌日图望向康舍提迦,康舍提迦与他对视,又轻轻闭上眼睛——今日他就站在这里,倘若涂兰大军开战,那他也甘愿在祝宥之前死在铁蹄下。 乌日图几乎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这佛国的王铁了心要护这大宗的官,目光自康舍提迦身上拉远,落在他身后广袤的原野和尽头的格桑花,格桑花的尽头是佛国圣地白山…… 这里有数以千万的忠诚信徒,他们都甘愿为康舍提迦赴死。 乌日图没有勇气拒绝,更不敢有杀死佛国王的心,思忖片刻,乌日图抬起手,不甘却又不得不挥下。 大群后退,马蹄声由近到远,这群人如黑潮般来又如黑潮般退去。 危机消散,祝宥的心却没有跟着放松反而提的更高,喉咙间像是堵着什么,叫他发不出声音。 “你应该在平溪原与他们对峙。”康舍提迦语气依旧柔和,并未有丝毫因利用而引起的不好情绪。 “在格桑花海与我相遇。” 如此,才算是完美的美人计。 这两句话将一切都点破,他明白大宗的布局和自己领兵的目的,祝宥曾听许多人说过佛国这位殿下的聪慧,只是他一直拿对方当成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似笑非笑扯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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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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