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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魄说:“既然萧律铭狼子野心,早晚都得和崔元箴一党反目,那崔元箴为何还要帮他。” 裴闵听到“狼子野心”这个词后张了张嘴,但想是用在萧律铭身上,也正合适,又说:“他并不是在帮萧律铭,他是在熬,熬鹰的熬。” “古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做摄政王的都得要一个名正言顺,大宗萧氏正统如今只剩他和文帝两人,文帝一旦宾天,就算临时能变出个皇室血脉,日后大权独揽时也会落天下人诟病,后世史书写着不好看,不如萧律铭这个现成的好用。” “他要用这人,便不能彻底将他置于危险当中,表面一片赤胆忠心地保着,实际任由高文征将其逼至绝境。萧律铭此人就像匹桀骜不驯的孤狼,当年他狼狈逃出金梁,湟川十年铁马冰河没有要了他的命就铺成了他重回金梁的路,这人表面看着正常其实内里早就疯了,与北鞣大大小小数百仗,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九死一生,他要是正常,怎会想到深入敌军王帐去抢一匹马。这种绝处逢生的刺激让他上瘾,金梁如今的局势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一盘死局,于他而言只是换了一个叫名利的战场。崔元箴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等,将高文征当做他的磨刀石,一点点打磨他选中的这匹狼,等到他的傲气和野性被磨去,等他身上的狠劲被磨灭,就成了条只会也只能摇尾乞怜的狗,那时候在将他关进牢笼,就成了下一个萧文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裴闵指尖点在冷月笙给他的册页上,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对方都会想办法稍信同他禀报进展,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手中如今有多少粮草多少钱,足够让十万兵马吃喝两年,现在只差兵器和一个时机。
第18章 什么奇药? 第二天清晨,裴闵盥洗过后准备去上值,他今日换了工部司务统一的墨绿色圆领袍,脸上伤痕经过一夜时间只留下条红色痂,但脖子上割破颈皮太宽,加上曹伯荣下手阴狠留下错乱印子,未免旁人口舌,虎魄为他缠了圈三指宽的白绫遮住。 虎魄为她公子收拾妥帖后打开大门,抬头就见门口停了辆四抬的轿子,四月底的天还凉快着,旁边侍立的人却穿了身绸衣,双手揣再袖中,见裴闵走出来,面带笑容上前,拱手说:“裴公子,清早见安。” 裴闵知道对方是高文征的管家高福,却又假装不认识似得故作怔愣了瞬,端正回礼。 “君亦安,请问您是?” 高福并不回答,轿夫压轿,他过去挑开轿帘。 “工部那边已为您请告,有贵人在前方等着,还请裴公子跟我等走一趟。” 说罢,拿出一块东厂的牌子递给他,“贵人让我捎给您的见面礼。” 裴闵垂了垂眼,略作停顿双手接过,行礼说:“有劳了。” 轿子在宝月金钩楼停下,走的是后门,下轿后一路上的丫鬟仆从都被打发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东厂的番子,高福将裴闵领上三楼,推开雅间门。 雅间里点着鹅梨帐中香,带着靡靡甜味,高文征靠坐在靠窗的软榻上闭眼养神,两只腿搭在下方,脱了鞋露出白色袜子,两名豆蔻年华的女童一左一右跪在地上,各抱了他的一只脚放在心窝暖着。 两排婢子侍候在旁,手中捧着茶盏果盘瓷盏还有痰盂……有四个站在左右两边轻柔打着雀羽扇,风吹出来都是软的。 高福进门后站到了他身旁,俯耳轻声道:“老爷,裴公子来了。” 高文征缓缓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婢女上前扶他坐起。 “裴公子。”他懒洋洋地笑。眼角笑纹堆起,那张阴沉面容显就有了点和蔼神色。 裴闵在门口站定,俯首说:“裴元濯见过太傅。” 靠门的婢子膝行过来给他脱鞋,裴闵抬手婉拒,自己脱了后踩在席上,婢子收拾了他的鞋捧着跪了回去。 高福搬了鼓凳来让他在高文征对面坐下。 圆领袍遮不住脖子上的白绫,高文征目光从狭长眼尾中扫出,又落到脸上。 “听闻裴公子昨夜被宵小所伤,可好点了?” 裴闵颔首:“好多了,多谢高太傅挂怀。” 高文征说:“今晨大理寺点完卯便去拿人,没想到这人竟是工部侍郎那个腌臜的独子,曹廉叔也舍得,昨夜听闻此事后就动了家法将那孽障毒打的下不了床,差役上门时曹伯荣还昏着呢。大理寺报上来,倒叫我为难了,一来裴公子在他手下行事,我怕执意严惩怕伤了双方颜面,又怕不惩治平不了裴公子心中的气。” 裴闵知道他欲拉拢曹廉叔,有意放曹伯荣一马,说:“多谢太傅体恤,元濯心中没有气。” 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高文征想要的,裴闵主动给他送到眼前。 高文征对裴闵的聪慧和识时务很是受用,双脚从女童怀中落下来踩在席子上,弯着眼角说:“我这人,最是厌烦读书人动辄要生要死的,只有活着才能享福不是,裴公子能体恤我的难处,我甚是欢喜,但也不能亏待了公子。” 高福从门边婢女手中接过手臂长的红木锦盒捧到裴闵眼前。 高文征说:“公子身上的伤需熬汤滋补细细将养,正好我这里有株人参能派上用场。” 随着盖子掀开,裴闵缓慢抬起眼皮。 那株人参有手腕粗,如老树虬根,连参环都是浅金色,每一寸参须都缠着细密红绳,像一大簇花白的胡须。 高福说:“裴公子,这可是株千年的人参,可为常人添十年阳寿,可救濒死之人还魂。” 裴闵当然知道这是一株千年人参,十岁前他一直靠这株参吊命,这是裴家世代的军功,后随抄家没入国库,这些年虽然冷月笙为他寻遍天材地宝来滋养身体,却都比不过这根参。 一切恍如隔世,当年他虚不受补,每次只敢剪几根参须,如今吃过的那块残痕被整理的看不出痕迹,人参变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再次被人送到眼前。 裴闵拇指指甲掐住食指的肉,掐出了血痕,扶膝起身辞谢,平和说:“太傅关怀已是恩重,元濯不敢再受此稀世珍宝。” 高文征摆了摆手,“一株人参算不得什么,裴公子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宝。”他的目光扫过裴闵如兰如玉的脸,悄悄眯了下。 “如此俊俏模样,若留疤就可惜了,好好养着。”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叫人给裴闵看茶,自己接过婢女手中盖碗。 “五月初五是陛下的经筵,以往都是崔阁老作为讲官,可他年纪大了,我向陛下举荐你为今年的讲官,你先不要忙着拒绝。” 他抬起堆了褶子的眼皮,以目光止住裴闵要起的话,呷了口茶继续说:“并非让你完全替他,他讲前几日,你讲后几日。” 裴闵起身,拜道: “元濯才疏学浅,怎敢与崔阁老同席。” “我说你敢你就敢。”高文征睨他,“裴公子不必过谦。君子可以不争先但不能不争,你这身衣裳太素了,胸前缺块补子,经筵过后,我送你件新的。” 裴闵回到工部,军器司郎中又在门口等他,说今早皇城司和内阁都来过人向尚书大人问责,大人传了信下来,要给他赔个不是。 裴闵闻言眉梢一跳极轻笑了,笑的郎中心里直打鼓。 曹廉叔这个老狐狸,他先将儿子打了堵住两边人的口,高文征和崔元箴虽都想拉拢他,却不可能为了他执意跟工部尚书撕破脸皮。 姓曹的老来得子,出了名的溺爱这畜生,如今因自己不得已将儿子打成这样,伤子之仇自然是记到了他身上。 找人替着赔不是,也亏他想得出来。 裴闵好脾气地说:“郎中哪的话,我不过是下值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何来道歉之说。” “裴公子……” 郎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可裴闵被欺辱至此依旧这么好说话,倒叫人害怕,想了想说:“你看你浑身都是伤,这几日就留在家好好将养,点卯之事不必担心,我……” “郎中好意我心领了,这点小伤怎敢躲懒,今日又来迟了,惭愧。” 郎中解释不清,“我不是怪你来得迟,我是……” 裴闵静静笑着望他,“什么?” 郎中:“……”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赔不是已经赔了,裴闵也接受了,他还能做什么,只好说:“那你日后早半个时辰下值,听闻你住的远,天黑走在路上也不安全。” 裴闵不再拂他好意,“多谢郎中。” 郎中来转过后又走了,这人不常坐值,总忙着花天酒地钻研应酬。 裴闵一进门旁边就传来两声讥笑,刘偾并不避讳,他就是要引裴闵看来,昂起头笑,眉眼间全是志得意满。 裴闵昨夜下值路上被轻薄这件事今晨不知怎么在军器司传开,其余人都偷觑着,不敢说什么,刘偾却唯恐天下不乱哈哈笑问:“裴公子,听闻你昨夜摔了一跤,可摔疼了屁股?” 裴闵明白对方是偷听了自己和郎中的对话,讽他有苦不能说,平和说:“无妨,多谢刘公子关心。” 他朝刘偾点过头,轻提衣摆绕到桌案后坐下,依旧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模样。 刘偾咬牙切齿,“你装什么清高。” 王行骞见裴闵掌心包的很厚,脖颈上也缠了三指宽的白绫,可想昨夜伤的多重,凑过身来问:“元濯兄,你的伤怎么样?” 裴闵侧目:“无碍,多谢行骞兄。” “既然无碍,那就将这些也抄了吧。”刘偾不知何时站在面前,冷笑着将怀中册子撒开系数扬在裴闵桌上,拍了拍手说:“你昨日抄的很好,司库特意表扬了你,能者多劳,这些也麻烦裴公子了。” 王行骞仰起头,“刘兄,你欺人太甚。” “怎么?”刘偾低头看他,好笑说:“你心疼了?你心疼了你替他抄啊,哦,我忘了,昨天你就已经替他抄过了。你说你这么巴巴的赶着对他图什么,可不能是图谋不轨吧,人家可是宁安王扬言要娶的王妃,你一个小小的溧阳王氏当心自己性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王行骞被戳中心事,霎时憋红了脸。 刘偾笑的更欢,“你看你,我就随便说说你脸红什么,莫不是你真敢给宁安王戴绿帽子。” 就在王行骞被堵的哑口无言时,裴闵扶着桌沿起身,捡起脚边账本挥手抽在刘偾的脸上。 “啪——”值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王行骞瞪大眼睛,就连刘偾都捂着脸懵了一瞬,“你——!” 他扬手就要抽回去。 裴闵料定他不敢,也不躲避,颈线绷紧徐徐说:“刘兄,舌可断人,也可断己。当心祸从口出。” “你什么意思?”刘偾的手在裴闵脸旁停住,手背因为愤怒青筋都起来了,可他不敢扇下去,他不是曹伯荣,没人会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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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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