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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盯着裴闵,“不要以为现在有的是人保你,你的仕途便一定能平步青云,我等寒窗十年,并不比你这南塘裴氏差,你这状元怎么当的自己心里清楚,蛟龙饿虎竞相扑食,死的都是蜉蝣,你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多谢刘兄提点。”裴闵说:“此言我也转赠给你,望你好自为之。” 王行骞眼睁睁望着刘偾打向裴闵,却在起身阻止前犹豫了,因着这件事,因着刘偾的话,他心中羞愧和恼怒都有,直到中午下值时都还心烦意乱。 吏员们三三两两都出去吃饭了,裴闵也搁下笔,自早晨之后王行骞再没说一句话,于是主动问:“行骞兄欲往何处进餐?” “哦。”心猿意马的王行骞心神回笼,收拾桌上摊开的公文册子,“我有点事,要回家去。” 裴闵点头,扶膝起身,“那改日再叙。” 他独自上街,今日难得清闲,那些阁老太傅的都应酬完了,就连萧律铭都出乎意外的没有来撩拨。 裴闵就近找了个馆子简单吃了碗面,吃过后没到上值时间,又找了个茶楼坐下看会儿书。 王行骞下午没有来,听说是告了假,郎中倒是难得的在堂上坐值,带着浑身酒气,因着他在,刘偾并未再来找麻烦。 晚间下值,裴闵刚出工部大门就见萧律铭靠在前方影壁之上,怀中还抱着枪,摆明了是在等他。 裴闵正要换条路走,就听身后有人叫他。 “元濯兄——” 王行骞从远处急匆匆跑来,衣冠散乱,在他面前站下扶膝喘息,“还好,还好来得及,你还没有走。” 他说着将一个罐子递过来。 裴闵问:“这是什么?” 王行骞直起腰,放平呼吸,说:“城外有个避世的老郎中,他配的药膏治外伤最是有效。” 裴闵问:“行骞兄下午告假,就是为了去找瓶药?” 王行骞低下头,挠着后脑勺上垂下的冠带说:“我正巧有事去郊外,顺路去拿的。” 他懊恼自己在裴闵遇难时自己瞻前顾后没有及时站起来,于是特意去寻了这药想来赔罪,可他又不好明说。 萧律铭见裴闵刚才明明看到自己,却又转身同旁人说起话来,还迟迟没有走的意思,眼见开始私相授受,忍不住过来瞧上两眼。 “什么奇药竟如此有效?” 他冷不丁开口,下颌落下枕着裴闵肩头。
第19章 萧律铭出头 萧律铭似笑非笑盯向王行骞手中的药罐——都是男人,这人心思他一清二楚。 王行骞怔愣了瞬,手里的药膏下意识收回来。 裴闵觉着肩膀上的这颗头颅压的肩胛骨生疼,抬手将萧律铭推开,“宁安王,烦请自重。” “怕什么,本王来看看你。”萧律铭直起腰,指尖勾住他脖颈上的白绫往下拉了段,睨见白皙的脖颈和上边结痂的刀痕指印。 裴闵侧行半步避开,萧律铭抽回手,“马场昨日有些事情耽搁了,本王方才回来,听说你被人欺负就直接到这儿来了。” 裴闵瞥了他眼,心说怪不得刚从他身上闻到股马骚味儿。 萧律铭盯着他脸上伤痕,眼眸向下垂着,“平日里在我手中半分亏都不肯吃,怎叫别人欺负成这样。” 此时正赶上下值,工部门口人来人往,吏员们见这情境,开始在门口磨磨蹭蹭,走远的又踅回来偷觑。 裴闵说:“宁安王玩笑了,我不过是摔了一跤。” 萧律铭哂笑,一手拿枪,另一手拉过裴闵的腕,用粗糙枪茧轻轻摩挲他缠了白绫的手背。 “你看,我说你的心比庙里的菩萨都善,你还不承认。” 围观人切切察察,王行骞目瞪口呆望着两人这暧昧模样,脑海空的连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三个身着司务郎衣衫的吏员有说有笑的从工部大门内走了出来,最右边是刘偾。 他出门看见裴闵,嘴上笑意犹在目光却冷了几分。 萧律铭隔绝刘偾的视线,面颊几乎跟裴闵贴着,呼吸纠缠,耳鬓厮磨似得说:“元濯,就是这个人吧。” 这个姿势太危险,裴闵没有擅动,凝眉侧目问:“你说什么?” 萧律铭头退开来,一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里的枪在半空中挽了一圈。 龙渊从枪头到枪杆用的都是精铁,重一石,在他手中挽花却没有费多少力气,裴闵心说这人臂力是真的大。 “本王是来接你回去的。”萧律铭漫不经心地笑,边往前走边说:“不过在回去之前,总要叫你舒心,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旁人又怎能继续站着。” 话音落下,两人拦在在刘偾面前。 当时礼部南墙的骄纵策马刘偾经历过,知道来者不善,露出点勉强地笑,俯首行礼。 “宁安王。”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裴闵,心说竖子当真腰软,只会依靠权贵, 萧律铭点头,拉起裴闵地手问:“那他呢?” 刘偾猜到对方是来为裴闵抱不平的,心中恨得牙痒痒,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客气拱手:“裴公子。” “错了,该罚。”萧律铭将龙渊横起,“你该叫他宁安王妃。” 话音刚落,龙渊毫无预兆往前送出挑断了刘偾的腿,伴着骨头嘎嘣碎裂声,尖叫骤起。 萧律铭下手又快又狠,刘偾噗通倒地,双腿全是血,骨头连着筋都断了。 “锵——” 龙渊钉进青石板中,血珠顺银刃滚落,刘偾同行的两位吏员瞬间吓破了胆,噗通跪下忙不迭地磕头。 萧律铭将枪脱手立在原地,看都没看这俩人,松开裴闵的手,乌黑的靴子踩着地上的血逼近正满地打滚的刘偾。 刘偾脖颈青筋尽显,手臂搡着手臂连滚带爬后退。 萧律铭一步一步往前走,吊着刘偾逼他用两条受伤的腿拼命后退。 蜿蜒血迹顺着石板爬上台阶,门口噤若寒蝉。 萧律铭就这样恶狼戏耍伤兔似得将人逼到了工部大门口,眼见刘偾就要跨过门槛,不急不缓的他突然跨出大步一脚踩在刘偾的右腿上。 伴随着一声不成调的哀嚎,刘偾双眼发直面爆青筋几乎要昏过去。 可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萧律铭探手将下巴扯来,迫使他清醒过来抬起头。 刘偾灰头土脸头发散乱全然没有一点体面,眼中的惊恐对上萧律铭含笑的眸,对方露出一点森寒的牙,笑着说:“在湟川时我经常抓到北鞣派来前线的探子,别看是蛮夷,他们有的是宁死不屈的汉子,这个时候我就会打断他们的腿,扔进雪里,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挣扎着一点一点往边境线爬,等到一只手摸到时,再抓回来,如此反复,他们一般就都招了。不过也有特例,最后实在榨不出什么有用线索,我就会拔掉他们的舌头。潢川终年冰雪你知道吧,很冷,拔下来的舌头不会腐烂,我在那里有个箱子,本来是用来盛放铠甲的,后来我用来放我拔下来的舌头,这十年来你猜有多少?” 刘偾已经吓疯了,瞪大双眸,眼泪鼻涕涂满了脸,拼命摇头挣扎,“不是唔,不是唔……” “聒噪。”萧律铭紧了紧眉头,手下发力,刘偾的下巴嘎嘣被卸下来,只剩下两只眼睛瞪大。 此刻不管是远处还是近处的吏员都倒抽了口凉气,浑身寒毛竖起很不自在。 “萧怀宁。”就在萧律铭探手要拔人舌头时,裴闵骤然上前,沉下目光问:“你要做什么?” 萧律铭一怔,脑海中赫然响起另一声“萧怀宁”,同样的语气,带着骄纵怒意,是裴煜叫的,那孩子一贯没大没小直呼其名。 他短暂怔愣后眉梢一挑,回过头脸上的笑意就变了味道。 “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真好听,再叫一声。” 裴闵退后一步拢袖,“元濯僭越,还望王爷恕罪。” 萧律铭说:“你别这么生分,你可以直接叫我怀宁。” 裴闵:“礼不可废。” “是吗?”萧律铭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回过头扬声道:“那我就只好先拔了他的舌头,再与你细谈。” 裴闵知道萧律铭在故意逼他,其实刘偾这人骄横自满死了便死了,但南塘裴氏的嫡孙上善若水,不会眼睁睁见死不救,他不劝阻,便不符合这身份。 心中暗道萧律铭这个混账东西,以后杀人不要当着他的面。 萧律铭又要下手,裴闵没办法勉强叫了声:“萧怀宁。” 萧律铭回过头,明明很享受却还是故作姿态说:“错了,若你实在喊不出口,也可以直接喊夫君。” 裴闵:“……” 他望向刘偾,心说要不还是叫这人死了吧。 萧律铭笑着提醒,“元濯,你再犹豫我就要改口了。” 裴闵袖中手握成拳,放弃抵抗消极说:“怀宁,放过他吧。” 萧律铭得偿所愿,松开手将刘偾扔在地上,“我记得你不杀生,不见血。那我便先将这条舌头寄放在此,这次不拔,起码不当着你的面拔。” 说着他抬头望了眼工部的牌匾,极轻极轻地笑,裴闵这才发觉对方并不是真的想杀刘偾, 萧律铭拉过裴闵的手,头也不回走下台阶,路过时提上龙渊,轻轻一甩,森寒的刃上不染尘埃。 围观吏员们匆匆退避让行,连头都不敢抬。 萧律铭拉着裴闵沿街走了会儿,人声渐渐自身后背离,裴闵抽回手,“宁安王的龙渊在湟川杀敌无数,难道到了金梁城就只能欺负自己人?” 萧律铭知道他什么都懂,将枪背在身后,暧昧说:“在外护国,在内护你,一样的。” “你看,你说你不喜欢骑马,我都没带踏雪。” 裴闵似乎并不承情,萧律铭又说:“从昨夜事发到如今,高崔两党都没有给你一个公道,他们不想得罪曹叔廉叫你忍下这口气,我不同意,我见不得你受委屈。” 裴闵心道这混账真是张嘴就来,他方才所做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他自己——马场值房的咨文工部迟迟不移交,萧律铭等的烦了便借这个由头震慑曹廉叔,两人皆心知肚明,他却得了便宜还要买个乖,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他出气。 裴闵自持身份无法说破,却又不想让这人太得意,暗暗点他说:“你既是为我好,为何还要在工部门口打人。” 萧律铭道:“自然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他们日后都不敢欺负你。” 说着,又要去揽他的腰,裴闵不动声色侧行半步避开,抬眸望他,正色道:“你这样,怕是叫我日后更加难过。” 曹廉叔本就对他心存龃龉,如今萧律铭又借着他的由头在工部门口打人,简直是在人脸上扇巴掌,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这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恐怕彼此都清楚。 萧律铭脸上笑意更甚,带着情愫的双眸扫过裴闵白皙喉结——那夜他就知道,裴闵不是圣贤书堆砌的迂腐书呆子,身上有源自骨头里的玲珑剔透,就像空谷中的幽兰生出了透明的刺,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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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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