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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他深望向裴闵,只是一个眼神裴闵便明白这人要走了。 裴闵摘下满是血污的狐裘为他披在身上,系好带子轻拍下胸口说:“你原先准备的那些兵器良莠不齐,虎魄知道我储备的东西在哪里。” 萧律铭的兵器是工部原本该销毁的残次品,他借旁人之手买通了军器司的那个郎中收过来,加以打磨使用,自然比不上他从库房里走私的精品。 “城内的百姓你不用担心,黑五爷他们我早就交代好了,锦衣卫晚些会来助你,兵变虽说突然,但还好。” 他早有准备。 “今夜万方为你开路,去吧,我的殿下。” 萧律铭微微张大眼,感动难以自持,握着他双手,尖锐的犬齿叼住指尖蹭了下,动情地说:“谢谢你,阿裴,谢谢。” 那些原本准备用来毁灭大宗的弩箭神兵,包括裴闵这个人,如今全部用来挽救大宗。 这人是天生的谋士名臣。 他的阿裴,自始至终都是君子,从未变过。 “得你,如得凤凰。”今夜天命所归,就连辋川一族最后的将也是他的。 萧律铭朝裴闵俯首,裴闵将五指没入他松软发顶,摸了摸,轻笑说:“此役过后,你便是这大宗至高无上的王。” 萧律铭看向他的目光深情坚定。 “待我杀尽逆贼,叫四门大开,我会亲自来迎你。” 清觉宫离正阳门最近,大年初二,年都还没过完,天上下着雪,都察院的言官和六部绝大多数堂官身披官袍跪在宫门口。 犹如前些时候裴闵遭难,金梁学子们跪在午门前请命。 祝宥手捧谏书,高举在头顶,跪姿挺拔,朗声细数高文征多年恶行。 玄武门的小太监们趴在门洞后,这些话连听都不敢听,急的直跺脚,双手揣在袖筒里不知该怎么办。 寒风中飘来一盏摇晃的红灯笼,不多时灯笼靠近,是萧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长喜在两个内侍陪伴下过来了。 风吹起长喜夹袄的鲜红色内衬,小内侍见他腰杆挺直,便知道是带了圣谕来的,赶紧打开正门旁边的小门。 长喜踩着地上那层薄薄雪沫站在百官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灯笼在门前摇晃,他尖嗓高声道:“传陛下口谕,年节未过暂不理政,若有奏折可先交上来,待正月十五开了印,再行处置。” 祝宥膝行一步,“我要见陛下,我等要先陛下!” 长喜后退半步,身后的两个内侍赶忙上前拦住。 “祝部堂啊。”长喜示意二人退下,眸中露出一点复杂神色,弯腰扶他,好言规劝。 “夜已经深了,陛下也歇了,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该在这里打搅他,夜深雪重,快带着大人们回去吧,找个暖和被窝睡一觉。” “不行。” 祝宥看着他身后紧闭的宫门,知道今夜若是退缩,明日大宗怕是要姓高,扶着膝盖站起来,厉声说:“我等也有陛下口谕,高党狼子野心,挟持陛下妄图谋夺大宗神器,我等身为朝官,怎可置之不理!长公公若还有良知,便大开宫门放我等进去!” 长喜惊了,“胡说八道!你从哪儿得到的口谕,哪有什么‘狼子野心’,祝部堂您睡糊涂了,要再不走,便是搅乱京中治安,五城兵马司的人可就要来了。” 说着,他在两个内侍的裹挟下匆匆后退,竟顺来时的小门又钻回去了。 也就在这时,一排步兵就在领头的马蹄声中跨过护城桥列在身后。 祝宥旋身后看,明紫色衣摆扫过地上飞雪,脸立刻冷了下来。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将所有官员围包于正阳门口,方通骑高头大马在前,长枪整齐震地,发出齐声低呵的号子。 士兵枪尖同时压下,无数寒芒指向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方通见他们都被镇住,站在原地不动了,这才驾马哒哒往前走,包围的圈也越来越小。 天子脚下,公然威胁当朝大员,祝宥咯吱咬住后槽牙,眼睛都气红了,在一片噤声中大步迎上马头张开双臂拦住方通,毫无惧色,昂首说:“我乃户部侍郎兼文华殿大学士,滁东祝氏祝谏之,今日若要强行驱赶这群直臣,助纣为虐,便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说罢,他逼视方通,今夜的金梁,各方明暗势力皆浮出水面,已然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被他护在身后的官员终于有人回神,从他身后站出来,和祝宥并肩站着。 “大宗江山社稷,岂能由祝部堂一人扛。” 雪下得更大了。 “祝部堂……”方通勒住缰绳,眉梢往里拧着露出为难神色,望向正阳宫的门缝,没想到长喜这个狗宦官竟完全将这烂摊子交给了他。 祝宥出身名门,滁东祝氏在金梁根基深厚,即便今夜金梁要乱,他也不敢动这位。 方通不知里边发生什么,但大体能猜到,金梁城街上已隐有乱象,高官侯府大门紧闭,他收到高太傅的调令来驱逐这些文官。 他被逼上马,不能不做又不该做太绝,方通沉默片刻,向后招手,两个兵士立刻出列上前。 “你们去将祝部堂好好请到一旁,一根头发丝也不能伤了,其余大人也都送回家,今夜寒冷,别冻坏了。” “别碰我!” 锦衣卫还被东厂堵在北镇抚司的门内,龙骧调京郊大营的病一时还过不来,祝宥要留在此处拖延时间。 他震袖甩掉抓来的那只手,但下一瞬就被擒住双肩,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人拿习惯了,两个动作便将他制住,左右架起来。 祝宥被往外托,气的蹦高,破口大骂:“放开我,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畜生,方通你也曾考过进士,知忠君体国之理,难道就……” 祝宥的叫骂声在宫门口回荡,抓他的士兵突然一个趔趄脱了手,他摔倒在地。 士兵僵在原地无辜地望向方通,方通沉着脸回头望向后方。 祝宥双手撑地,紧接也反应过来——地面在震动。 铁蹄自五城兵马司后方传来,银线绣纹的飞鱼服出现在夜幕之下,李鹗停马勒缰,身后锦衣卫齐齐拔刀,出鞘声肃杀,寒光齐齐对准五城兵马司。 锦衣卫身上凝练的杀意是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所没有的,压迫感铺面而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从后方让开一条路,方通来了。 “方大人,好久不见。”李鹗单手勒缰,压着刀柄说。 方通扫过他的刀,沉着脸色厉内荏地问:“锦衣卫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五城兵马司奉命在此办差,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今夜高文征还有一道令给他,便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皇城,其中深意不用多说。 信上说锦衣卫已经被制住他才敢来。锦衣卫指挥使原本就比他官阶高,再加上其内卫暗探的性质,更是见官大三级,方通心里怯,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锦衣卫干。 五城兵马司的兵松开了朝臣,齐聚到正阳门前严阵以待,祝宥得到放松,领着朝臣退到锦衣卫身后。 李鹗看出他是外强中干,打发道:“我们也是来办差的。” 说话间连看都不看,翻身下马打量走来的祝宥,见他毫发未伤冲他点了下头,说:“谨遵祝部堂令,各重臣府邸前皆留有兵士把守,多亏了黑五爷,领着黑市的人稳住金梁治安,锦衣卫这才能抽身过来。” 他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在锦衣卫监察底下黄雀在后的解决绊住了锦衣卫的东厂番子,还稳住金梁大局,着实叫人心惊。 今夜皇城内就算把天戳出个窟窿,金梁街巷也不会像十年前那般陷入烧杀抢掠的乱局之中,百姓依旧安稳。 灭了后顾之忧,祝宥和李鹗侧身,目光如炬地望向正阳门前拦路的五城兵马司。 “你们办的什么差?”方通的声音已经大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对面人的目光都挪向上空头顶,方通回头看,只见北方红光冲天。 承乾殿烈火熊熊,大火烧红天际,夜空之中,浓烟滚滚。 寒冬干燥,宫庙殿宇皆为木质,承乾宫和乾清宫相邻,若不及时扑灭怕很快就要捎过来,连着周遭殿堂也付之一炬。 值夜的太监宫女提桶狂奔,叫声喊声响声一片。 混乱中,有人登上城门敲响了火铃,急促的火铃声穿透黑夜在宫城上方回荡。 坐在乾清宫殿前的高文征猛地睁开啊谎言,惊站起来,对着门口的禁军厉声叫道。 “谁打的火铃,快去,快去叫火铃停下!” 铃声传到宫门口,方通愣了,李鹗望向北方露出早有预料的笑,挥刀出鞘,刀锋映着天边火光。 “我们当的,是救火的差。” “兄弟们,皇城失火,禁军忙不过来,救火平乱也是我北镇抚司的职责,锦衣卫遵天子皇命,以天子安危为重,今夜阻拦救火者,便是奸佞,北镇抚司铁令,杀奸佞,扶社稷!” 刀刃森寒,他的脸上带着渗人的冰冷笑意,盯向方通不屑尽显,“六品以下官员,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方大人,刀剑无眼,你可当心了。” 方通急了,勒着座下躁动的马厉声道:“你敢!” 伴随他颤动地余音,身后紧闭的正阳门缓缓打开,厚重木门之后,是满地禁军和宦官尸体。 萧律铭立于当中,长刀滴血,身侧是十几个带面具的死士和恭敬跪拜的长喜。 他缓慢抬眸对上方通惊愕目光,长睫染血,方通脊梁骨窜过一簇电花只冲天灵盖,险些摔下马。 “嗷——”一直躲在门洞里观望的小太监终于吓疯,尖锐地喊道:“乱了,乱了,有人要谋反!宁安王要反!” 他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大声吆喝。
第89章 佛的私心 不多远,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癫狂的小太监轰然倒地,盖在了禁军尸体上,鲜血洇透身下的雪和大理石甬路。 龙骧收回手,铠甲在夜空中反射银光,身后是京郊三千营里的士兵,肃杀静匿。 方通勉强坐在马上,目光所及,是锦衣卫,锦衣卫之后,是看不见尽头的士兵。 龙骧铠甲哗啦响了下,翻身下马,浑身一震单膝点地跪在萧律铭面前,身后万千兵士齐齐跪地。 “参见宁安王殿下!” 龙骧双手奉上军旗,“龙骧携京郊三千营兵士前来听命。” 踏雪走上前,萧律铭看见它眼中的渴望,他抹了把面上血污,怀中掏出明黄圣旨抛向京郊大营的将军。 朗声道:“内珰挟天子而命禁军封宫门,天子危在旦夕,命宁安王萧律铭率兵勤王,清君侧,钦此。” 圣旨下方盖的不是玉玺,而是萧偲筵的私印。 京郊大营将军收起圣旨俯首抱拳:“末将得令!” 萧律铭接过龙骧递来的龙渊,翻身上马,踏雪不动如山,他背负长枪稳坐马上,血迹斑斑的手高擎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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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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