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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四门紧闭,杀气和煞气弥漫在落下的夜幕皇城之下。 萧律铭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件玄狐裘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单手紧搂住裴闵,身后是乌泱成群步步紧逼的禁军,他猛地回身,紧握长刀,刀镡上尽是血,在对方逼近下眼观六路地后退。 裴闵知道萧律铭累了,耳畔喘息一声比一声粗,一年的纸醉金迷软不了他的骨头,百千禁军拿他不下。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累赘的话。 裴闵麻木的指尖动了动,陷入记忆的身体缓慢回神。 他脚尖踩实地面,刚动了下, 紧盯禁军的萧律铭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声道:“闭嘴!” “我不会交你出去,如若今晚我命绝于此,那也要你陪着。” 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震得胸膛嗡鸣,裴闵的心跟着狂跳起来。 萧律铭的怀里滚烫,和裴钦昭的不同,他抬头看着夜色下冷硬的侧颜,十年前那张滴着雨水的脸一点点从上方剥离。 “好。”他紧紧攥着萧律铭胸口,露出一抹虚弱地冰冷的笑。 “我们一起,杀出去!”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殿中噤若寒蝉,宫女太监趴地上,没有一个敢擅动抬头,高文征站在阶下,萧文帝衣衫不整地跪坐在他脚下,面色平静从容。 黄柳青挂着东厂提督的腰牌进来,报道:“太傅,反贼逃进了清觉宫……” “追。”高文征闭着唇,声音几乎是从腹腔中压出来,阴沉的可怕。 黄柳青壮着胆子,再次提醒,“可佛国的殿下……” “我说追!” 高文征甩袖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像头发怒狮子。 “是!”黄柳青胆都颤了,逃似得退了出去。 殿中更加安静,涌入的寒风将空气都凝固,萧文帝那声嗤笑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高文征狠狠瞪过去,双眸布满血丝,俯身钳住他喉咙,萧文帝被逼抬头看着他。 “筵儿。”高文征说:“当年那么多皇子公主我都杀了,独独留下你。” “那时的你就像现在这样跪在我脚下,叫我饶萧律铭一命,我便应了你叫他去湟川,我对你不薄啊。没想到你却是头养不熟的狼崽子,竟反咬我一口!啊?!” 当他开始动禁军时,才发现萧文帝和萧律铭的那些算计,原本不该今日起兵,但谁叫他今日把那些人都召进宫来给了这个机会。 萧文帝低垂着眼,长睫重重压下来,眼尾更浓。 他的沉默激怒了高文征,“这些年,你身骨不好,我找了多少名医给你看,什么都依着你,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给最好的!你就这么对我!” “你软着嗓叫我太傅,求我疼你,难道都是假的?这些年,你对我就没有过一分真心?” “自然是有。”萧文帝掀开眼皮笑,仰看高文征说:“我对你有十分的真心。” “真心想要你死。” 高文征掐着他喉咙的手骤然收紧,萧文帝呼吸急促转瞬满脸通红,眼见出气多进气少,高文征一把将人摔在地上。 萧文帝摁着地砖,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后唇边流出血。 他挂着血,回身面对高文征,“你杀我的父母兄长姐妹,杀尽我的师友,我的爱人因你而死,你还想要我跟随你?” 他冷笑说:“高文征,你这辈都是个宦官,不会有子嗣。也不会有血浓于水的人真正对你好。” “而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日在御马监中救了你。” 高文征眼角皱纹如刀刻,眼尾红了,那是一切开始地方。 他出身望族,因家族获罪没入宫中为奴,被分到了御马监中养马,受人排挤构陷。 当时的大皇子也就是萧偲筵救了他,替他出头,给他体面,发觉他有一身精湛马术以后拜他为太傅,他从那个不起眼的养马宦官一跃成了东宫的太子师傅,此后命途平坦。 萧偲筵带他春猎,叫他出采得景帝赏识,机缘巧合下,入司礼监又成秉笔太监,又升掌印…… 很长一段时间,高文征格外欣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仅像孙洋、还有年轻时候的李逸,高福海,以及裴闵。 因为他认识萧偲筵时,对方正值年少。 壬戌宫变以后,萧文帝从未露出来此等强硬神态,高文征第一次认清眼前这人,他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十年,萧偲筵与他虚与委蛇了十年,今朝将脸皮撕的干干净净。 “你的爱人?”高文征鬓边白发在烛火映衬下更加刺眼,细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他是谁?” 不用萧文帝回答,他的敏锐直觉便告诉了他。 “裴钦昭?” “好好好。”高文征连连点了好几下头,“按你这性子,是会喜欢这样子的有才少年。” “待天一亮,我就请神山上最好的喇嘛去冰石涧念三天三夜的诅咒,我要他永不超生。我要将他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人都死了。”萧文帝轻描淡写地拭干净唇边血渍,说:“留下来的壳子是完好无损还是挫骨扬灰都不重要了,我的阿昭,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是天命所归。” “高文征,今夜你一定会败,古来从无宦官称帝,史书容不下你,天下人也容不得你。” “我从来没想要这位子。”高文征逼视道:“这至尊之位,你不坐,我自会找人来坐。待我擒到萧律铭,让你亲眼看着他的尸首,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来人!”他挥开袖子转向殿门,长喜踉跄进门跪下磕头。 “奴才,奴才在。” 高文征:“将陛下带去寝殿歇息。我要他,好好活到天亮。” 这话要多大逆不道有多大逆不道,长喜一哆嗦差点趴下,他几乎不敢应声,但又不得不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舌头。 “奴才,奴才知道了。” 夜已经深了,琉璃塔内供奉着酥油灯,隔老远就能闻到肃穆的香气,温和烛光从八面窗户透出,除此以外,整个宫内的石灯都灭着。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宫门口,黄柳青带着东厂和禁军叫门,血腥气和兵刃声打破这片伽蓝的宁静。 小沙弥开了门,佛国比丘手持棍棒挡在宫门口。 虽然有高文征的命令,但黄柳青却不敢真的硬闯,佛国使团还在鸿胪寺,倘若他今夜不管不顾搜宫,来日大军压境他必定要被推至阵前祭旗。 禁军手压刀柄,没有命令都按捺不动,佛国比丘也不率先发难,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殿中灯亮了,融融黄光从窗棱照出, 康舍提迦散着墨发,与身后烛光何为一体,比丘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条路。 “惊扰殿下。”黄柳青连忙跪下磕头,身后禁军哗啦啦跪了一片。 “殿下万安响了满地。” 黄柳青说:“方才有逆贼在殿中行刺了陛下,我等奉命抓捕,追至清觉宫外没了踪迹,这才想进去看看。” 康舍提迦颔首微笑,低头回了个礼,叫挡在门口的比丘散去,说:“大人职责所在,我该行方便,只是你们浑身血煞气,实在不该惊扰佛祖……” “我知道,我知道。”黄柳青朝向后挥手,张牙舞爪地喊:“把刀下了,都把刀下了!” 所有禁军都抽出长刀扔在地上,黄柳青说:“身上有血有伤的在外侯着,其余的去井边洗了手再过来。” 吩咐完,他望向康舍提迦,讨好地说:“殿下,您看这样行吗?” “辛苦大人了。”康舍提迦依旧微笑着,侧身让开一条路。 禁军鱼贯而入,黄柳青对着搜查的禁军吆喝:“都小心点,碰坏了殿下的东西要你们用脑袋赔!” 他本就是东厂的人,连提督都算不上,禁军有自己的总督,只是今夜听命于东厂调动,对于这人的趾高气昂早就看不惯,答应的也是稀稀拉拉。 清觉宫本就不大,禁军四散开来不到半刻钟巡完,毫无所获。 黄柳青的目光望向康舍提迦亮灯的寝殿,佛国比丘的面色已很不好看,不善等着。 康舍提迦伸出手,推开殿门。 “若是需要的话,大人,请。” 黄柳青由衷生出了感动之心,总算知道这人为何被称为“活佛”,当真是菩萨转世,双手合十说:“多谢殿下体恤。” 他跟着康舍提迦进门,寝殿中是异域的模样,纱幔铃铛绣毯,燃着好闻的藏香,窗幔搭着,毯子掀开一角。 黄柳青扫视一圈,并未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他职责所在地站了片刻就出去了。 刚踏出殿门,夜空深处传来一声尖锐鹰啼,所有人不禁抬头,黄柳青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了。 太傅说过,今夜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皇城,如今这么大一只鹰。 他面上带着点尴尬笑意望向康舍提迦,康舍提迦说:“是苏摩那,入冬了天冷,晚上总喜欢活动抓些热的活物来吃。” “这样。”黄柳青犹豫半晌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这佛国殿下今夜对他已经够容忍行方便了,若再叫人连鹰都不放,未免欺人太甚。 “打扰殿下了。”黄柳青抱拳作揖,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转过身招呼身后禁军走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清觉宫,康舍提迦抬头,望向妙法琉璃塔的最高处。 萧律铭躺在塔顶,抓着自己的长发,从塔檐露出一双眼睛,“他们走了。” 裴闵极轻地“嗯”了一声,解了腰带下来给他扎头发,方才在混战中,萧律铭的发冠被刀尖挑掉,头发都散开着。 萧律铭抓着他小臂怕人失足,问:“我们现在下去?”
第88章 反了! 清觉宫的大门再次关上,琉璃塔中燃着灯,康舍提迦依旧披着衣衫,坐在殿中央莲座的蒲团上。 脚步声字身侧响起,萧律铭拉着裴闵沿木阶下来,走到康舍提迦面前,揖道:“多谢殿下解围。” 就连他都不知道,琉璃塔塔顶原来是有门可以上去的。 康舍提迦报以微笑,从怀中掏出半枚虎符,萧律铭的双眸亮了些。 他噙笑上前一步接过,紧接着康舍提迦又拿出一封诏书。 漆黑瞳孔映着那点明黄色,萧律铭的心彻底定下,重重沉肩,抱拳道:“殿下的恩情,我记住了,萧氏答应殿下的事情也必不会忘。” 他绕那么大一圈才来清觉宫,就是为了隐藏自自己真正的意图。康舍提迦为人清淡,容易被各方忽略,但他却是萧律铭藏在这宫中最后的底牌。 高文征将宫城围得密不透风,唯苏摩那能将消息传递。 分别前,萧文帝将自己的私印塞进萧律铭手中,萧律铭连带浪淘沙令一起叫苏摩那送出宫去,龙骧和祝宥看到这些东西后知道该怎么做。 萧律铭紧握虎符,如今京郊三千营里的兵在他手中,浪淘沙也聚在宫门外接应,生死存亡皆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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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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