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嵇雪眠被马颠的骨血快要倒流,视线却异常清明。
他眼瞧着段栖迟驾着马跑去了树林,不知又有什么花招,还是说……
这就死了?
嵇雪眠摇头,把这种不合理的想法甩出去。
心里却是忍不住这么想,毕竟他那一箭着实狠辣,半分情面不留。
这片树林准确的说,是一片野桃花林。
循着马蹄声,嵇雪眠追过去,看见段栖迟就站在一棵树下,把马拴在树枝上。
听见嵇雪眠的马越离越近,段栖迟没有回头,“这时候舍得关心我了?”
嵇雪眠道:“你想多了。”
段栖迟笑笑,看向远处,“是风筝,刮树上了。”
春天是放风筝的季节,小孩子的风筝刮到树上也正常。
“母亲,我风筝呢?”
“别着急,咱们过去摘下来……”
孩子肯定要来摘风筝,嵇雪眠不想被孩子看见段栖迟流血的场面,翻身下马,一边抽了一下,果断把两匹马赶走。
这坡上的野桃花树开的茂密,嵇雪眠不假思索,一把将段栖迟推进树丛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嘘,别说话。”
段栖迟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
嵇雪眠思忖片刻,也算是实话实说,“皇帝有旨,叫我留你狗命。”
只字不提其他的,话说的虚无缥缈,拿皇帝来制他,段栖迟不服。
不过,饶是段栖迟也捉不定嵇雪眠的心绪,便如常道:“这不是借口,杀了我,你家小皇帝的位子坐得更稳。”
段栖迟嘴角噙着笑,“还是说,你怕我死在南疆,京城局势会失去你的掌控?”
嵇雪眠冷冷警告他:“我自然有我的考虑,你不要管。”
段栖迟悠哉道:“不管?你不杀我,还不让我问你?未必太霸道不讲理了吧?”
嵇雪眠一怔,被他气的直咳两声,刚想说点什么,眼中却映出他突然放大的眼眉。
“你知不知道,一看见风筝,让我想起当年,”段栖迟顿了顿,“司伶的眼睛一如既往,还是那么好看。”
“你——”
嵇雪眠一退,撞上树枝,脚踩了一地的碧叶。
树下一时间落英缤纷,段栖迟抻住他衣带,低头,不轻不重地衔住他一双薄滣,把嵇雪眠圈在囹圄之中。
嵇雪眠已经过分高挑,段栖迟却比他还要高上几分,整个人罩下来,几乎要把他彻底遮掩住。
嵇雪眠被迫仰着下颌,两只手沉沉按在粗糙厚重的树皮里,指甲抠紧了数皮,本就泛白的指尖更加冰凉。
他撤去支撑树枝的力气,赌了一把去推段栖迟,却好像推上了一堵坚实的石墙。
嵇雪眠暗自叫苦,反倒是被段栖迟握住两只细瘦的腕子,整个人再也无处可撑。
奈何这老朽的树根摇摇欲坠,并不稳当,真是老天爷也不帮忙。
段栖迟如愿把嵇雪眠揽进怀中,让他只能依赖施刑者给予的庇护。
嵇雪眠被他牢牢圈住,恨得要去踢他。
却觉得口间一点血味,顿时失了分寸。
清风如徐吹过嵇雪眠发烧到烫手的脸颊,他病体初愈,本该严丝合缝的内衫领子却被风吹开了一袂角。
薄襟下,两片肩胛伶仃战栗着,眼前一片雪玉无暇。
段栖迟直直地看着他。
嵇雪眠只披了一件绣了纤巧玉兰花的月白长袍,整个人像是一块珍贵易碎的白璧贵器,用些狠劲就能摔碎了。
他还病着,刚刚还在挣扎,用尽之后,现下是真没什么劲了。
嵇雪眠苦于不能大肆怒斥段栖迟,只能是拧着一双秀长的眉,忍耐着段栖迟不知好歹的疯狂。
泠然幽晦的香随着风悄然钻进段栖迟的脑子里,一下子轰隆,就快要彻底击破他的思绪。
嵇雪眠像只遗落人间的伤鹤,段栖迟却不想就此心软。
毕竟这位又病弱又位高权重的狠心人,刚刚绷足了劲给自己来了一箭。
收了收恼意,段栖迟甫一睁眼,却看见嵇雪眠也正瞪瞧他。
已经是良久,嵇雪眠呼吸不畅,近乎窒碍。
渐渐的,清冷的眼眸竟然红似薄樱。
嵇雪眠低垂着头,心口说不出的憋闷,“……到底是谁不讲理?”
段栖迟叹气,指尖无奈贴住他的又红又涨的滣角,轻轻搓了两下,满是安抚的意味。
“你我都不讲理,对吗?”
嵇雪眠视线下移,段栖迟离肩胛骨下面几寸的距离被自己的箭扎的极其深,现在都还在流血。
所以更不讲理的人到底是谁?
嵇雪眠头昏脑胀,一时间竟然难以分辨。
“……母亲,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嘘——不要打扰别人。”
“为什么?哪里有人呀?”
“他们在风里呀,走吧,宝贝。”
树顶的风筝被那位母亲轻巧敲打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几枚树叶飘然零落在地,春树开了满枝的白桃,花瓣飘落,坠在段栖迟肩头。
桃花被血染红,美的凄烈,沾上他一身的血气,仍旧笑的愉悦惬意,竟然像个恶鬼。
嵇雪眠被这个想法惊到。
他强行沉敛着心绪,低声倾告道:“王爷,只要你肯归顺朝廷,不再生事端,我愿意不再为难。”
两双眼睛对上,段栖迟看进他那双矜傲清冷的凤眸,黑白分明的瞳仁却不自觉染上了一丝迷乱。
只因为自己。
段栖迟突然觉得肩上的伤不那么钻心了。
“只要南疆归编,我势在必行。”
段栖迟一字一顿说着话,矜傲的眼却把眼前的人深深刻在眼眸里,哪怕是你,我也绝不放行。
嵇雪眠的神情却比他冷漠万分,“你就一点都不听劝吗?”
段栖迟心中一震,亦是不肯放过,难得问他,“那你听我的劝吗?”
嵇雪眠淡然一笑,“你想劝我什么?”
段栖迟盯着他冷情的脸颊,心里莫名生怨,“劝你辞官归乡,你肯吗?”
嵇雪眠只是笑,不予回答。
段栖迟叹了一声,“所以,至少要让我活着护你回京城吧?司伶,你别怪我。”
御林军错乱的脚步声从远处循来,越来越近。
嵇雪眠想起身,被他按住肩头。
他再也无法挣脱,无法逃离段栖迟的禁锢。
“段栖迟!”
段栖迟把他扯到柳条下,翻到身前,“别动。”
柳枝把嵇雪眠的后脑遮住,旁人只能看见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背。
发丝飞缠在一起,亲密好似一对鸳鸯眷侣。
他贴紧了嵇雪眠耳畔,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嘶哑道:“抱歉,从现在开始,我要大张旗鼓地进入你的领地了。”
嵇雪眠眼睁睁看着御林军的影子出现在坡脚,竟是红了眼,礼数都不顾了。
“段栖迟,你放肆!”
段栖迟沉沉低笑,“就放肆了,怎么着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留爪啊宝宝们!(挥舞着小手绢擦眼泪)
第19章 休憩01
沈敬带着士兵来找段栖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
嵇雪眠的背影清瘦隽丽,裹在宽大绣兰的白袍里。
他一截脆弱白颈落在领子外,隐约可以看见青筋上尚有热意的齿痕和手指按压下去的淤红。
很显然,全部来自他身下所制服的摄政王所赐。
沈敬眼里,分明就是嵇雪眠把段栖迟按倒在树干上,“故意”把段栖迟的肩胛处刺伤。
沈敬不知道那是箭射穿的,还以为是利刃,四处找找,一把小刀都没看见。
沈敬对段栖迟和嵇雪眠两个人的混账事迹了如指掌,知道段栖迟长了个爱笑的模样,底子里暴戾凶狠,不栓绳子就是只脱缰疯马……
不,是疯狗,马起码懂忠孝仁义,疯狗见谁都呲牙。
沈敬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在七尺之外跪下来:“末将无能,救驾来迟,请王爷责罚。”
段栖迟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捏着嵇雪眠脖颈一侧的淤痕,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垂下眼睫的首辅大人冷心冷面,一副任谁也捂不暖的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脸子难看的很。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在听见来人是沈敬而不是庞英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松懈下来了。
段栖迟的手揽住他的背,却被白袍盖住了动作,嵇雪眠试图避开他的手,眼眸里隐含着一丝恼怒::“你骗我。”
嵇雪眠的脸近在咫尺,神情却远的好像天边,优雅又残忍,段栖迟虽然在笑,耳畔却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缝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嘈杂噪音。
刚才他们的吻像是飘零破碎转瞬即逝的梦境,一眨眼,红着眼睛问他到底是谁不讲理的男子换了张面孔,又把自己的心牢牢封锁在无人可及的冰山深处。
他心里清楚,嵇雪眠对他只有微不足道的同窗之谊,还都因为各自为政的缘故,刻意回避和他的接触。
段栖迟不想让他为难,身子这样弱的人偏生了一副傲骨,轻易不能让他为难,否则生气病来昏天暗地,再咳出血来可怎么好。
段栖迟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我才没有骗你,你认为来的人是庞英,我又没长第三只眼,又哪里知道会是沈敬呢?”
嵇雪眠缓缓抬头迎着他的视线,风吹动他的头发,发丝刮错在他睫毛之间,段栖迟的心里突然就有那么点抓不住的痒,好像那睫毛挠的是自己的心。
嵇雪眠被发丝迷住了眼睛,不由得低头,低声说了句:“那王爷,该放手了吧?”
段栖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克制不住的思念涌上来,几乎要灭顶。
“本王不放。”
从少年时期就开始的心念,眼前这个人,如果不是用上好几倍心思的手段去靠近他,寻常人连他一根毫毛也触不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