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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清隽眉眼依旧,只是连日疯魔奔波寻人的憔悴疲惫分毫未消。 往日里盛满温柔宠溺的眼底,此刻只剩一片淡漠平静,裹挟着淡淡的疏离寒意,清晰直白,毫不掩饰。 贺澜珺心头骤然一缩,瞬间彻底清醒,离别之后满心的愧疚惶恐、不安自责尽数翻涌而上。 他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神色怯怯软软,刚睡醒的嗓音沙哑干涩,还带着几分慵懒软糯,小心翼翼低声轻唤:“昀儿……” 和平时一样简简单单的称呼,此时此刻却满是试探与讨好,不敢有半分放肆。 贺觅昀闻声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依旧苍白单薄的脸庞,并未应声,也无半分神情起伏。 他只是平静收回视线,抬手端过桌边早已温度适宜的汤药,沉默递至他身前。 动作客气生分,全然没了往日不分彼此的亲昵熟稔。 “喝了。”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硬生生将二人之间往日缱绻温情尽数隔离开来。 贺澜珺心底微微一涩。 方才鼓起的一点勇气瞬间落空。 他原以为自己主动软声唤他,纵使有气,也会稍稍松动几分,可贺觅昀的沉默无视、冷淡相待,像一层薄冰轻轻覆在他心口,凉得人发慌。 他抿了抿唇,不敢再贸然多说,只得乖乖伸出纤细素白的手,小心翼翼接过药碗,垂着眉眼,小口小口抿饮着温热汤药。 清苦药味漫入喉间,可比起心底的涩然委屈,这点苦味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静立的风芊蕴见爱子苏醒,连忙快步上前,坐到榻边,眼底满是疼惜,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额头,温声细语细细询问:“珺儿,可还有哪里难受?方才听到你忽然晕厥,可把娘亲吓坏了。” 贺澜珺咽下口中药汁,抬眸望着娘亲温柔关切的眉眼,连日隐忍的委屈稍稍松动,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娘亲,我没事,就是有些乏了,歇一会便好了。” “傻孩子。”风芊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是娘亲不好,让你独自一人扛了这么多风波,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些年的流言蜚语、身不由己,苦了你了。” 归根结底,终究是他们上一辈太过自私,又有太多身不由己。 贺澜珺连忙轻轻摇头,轻声宽慰她:“不怪娘亲,我都明白的。所有人都在护我,是我自己愚钝,想岔了,做错了。” 他如今尽数知晓前尘因果,知晓所有人的隐忍与偏爱,唯独自己太过执拗敏感,亲手推开了所有温暖。 宁桦立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温存对话,也轻声出言宽慰:“知错便好,如今旧事大白,陛下也认了你的身份,往后再无人敢妄议你的身世,你只管安心安稳度日,不必再独自多虑、自我为难。” “嗯,我知道了,多谢姨母。”贺澜珺温顺应声。 一番悉心叮嘱与宽慰过后,风芊蕴看着身侧始终沉默冷坐、一言不发的贺觅昀,心中了然。 两个孩子心结深重,积攒了太多误会与委屈,外人再多劝慰也无用,唯有他们自己慢慢解开。 她轻轻拍了拍贺澜珺的手背,柔声道:“娘亲与你姨母先出去等候,你们兄弟二人好好说说话,切莫再闹别扭、彼此伤怀了。” 贺澜珺下意识点头,看着娘亲与姨母转身离去,屋门轻轻合拢落下。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响,气氛凝滞又压抑,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愫。 一碗汤药很快饮尽见底,贺澜珺轻轻将空碗放置桌案之上。 屋内死寂的沉默压得他心口发闷,他实在受不住这份疏离冷清,鼓起勇气再次主动开口,声音软糯又小心翼翼:“昀儿,汤药我喝完了,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抬眸怯怯看向贺觅昀,满眼恳切悔过,期盼着他能回应自己一句。 可贺觅昀依旧端坐原地,眉目清冷,目光落在窗外竹影之上,仿若未曾听见他的话语,全程无视,无半点回应。 这一刻,贺澜珺心底彻底沉了下去。 方才娘亲在侧,他尚且心存一丝侥幸,觉得贺觅昀只是碍于旁人,才故作冷淡。 可此刻四下无人,他主动示弱、主动道歉、主动服软,换来的依旧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一点点裹紧五脏六腑。 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无论他做错什么、闹什么脾气,贺觅昀永远会第一时间哄他、让他、迁就他,从来不会这样冷他、晾他、无视他。 原来那场决绝的别离、那封字字绝情的书信,是真的伤透了他。 巨大的愧疚与落寞涌上心头,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身下柔软被褥,指尖微微泛白,始终低垂着脑袋,再也不敢抬眼直视贺觅昀冷淡沉敛的神情。 犹豫片刻,他鼓起几分仅剩的勇气,悄悄伸出手,想要轻轻拉住贺觅昀的衣袖,以此示弱服软,祈求他消气原谅。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贺觅昀身形微侧,不动声色轻轻避开。 这一个细微至极的避让动作,瞬间浇灭了贺澜珺心底所有勇气。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无力收回。 眼底一点点褪去光亮,落寞委屈悄然爬满脸庞,心头阵阵发凉,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滚落。 他默默在心里自嘲。 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斩断羁绊,是他执意远走,是他辜负了旁人满腔深情,如今所有的冷清、无视、疏离,都是他应得的。 贺觅昀望着他骤然失落黯然、垂首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心底强撑起来的冷硬气场险些瞬间崩塌,满腔压制不住的心疼肆意翻涌。 他的确怨,怨他自作主张斩断情丝,怨他不顾众人满心担忧执意远走,怨他将自己独自留在深宫日夜煎熬苦等。 可再多怨怼,也抵不过见他憔悴孱弱、满心怯懦落寞的模样。 他能体谅他所有身不由己的难处,心疼他背负半生流言枷锁的苦楚,却终究没办法轻易抹平心底被狠狠刺伤的伤痕。 “别来哄我。”贺觅昀刻意偏过头,避开他泛红湿润的眼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冷意,“当初说走就走,绝情书信落笔干脆,如今几句软话,岂能轻易一笔勾销。” 嘴上冷言冷语字字较真,可话语深处早已悄悄松了底线,字字句句都藏着藏不住的迁就与牵挂。 贺澜珺心思细腻通透,自然听得懂他话里暗藏的柔软心意,知晓他纵使满心怨气,心底深处依旧舍不得真的苛责怪罪自己。 他连忙轻轻点头,模样温顺乖巧至极,低声笃定应允:“我都记牢了,往后我一定事事听话,再也不会擅自离开,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 见他这般低眉顺眼、满心悔悟的模样,贺觅昀紧绷冷硬的面色终于稍稍缓和些许。 只是依旧不肯率先放下身段缓和气氛,依旧刻意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疏离姿态。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侍卫轻缓恭敬的禀报之声,说是贺胤瑄已然将古寺旧事尽数处理妥当,銮驾仪仗已然备好,即刻准备启程回宫,命二人收拾妥当即刻汇合一同返程。 贺觅昀闻声缓缓起身,抬手整理了一番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衫,淡淡丢下一句简短话语:“跟我回家。” 话音落下,他取来一旁备好的厚实外袍,神色依旧清冷,却细心无比地为贺澜珺披裹严实,生怕山间秋风侵袭着凉。 不等贺澜珺自行起身,贺觅昀俯身,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稳稳将单薄孱弱的人横抱起身,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厢房外走去。 怀中人身子轻盈单薄,贴着自己衣襟微微发颤,贺觅昀垂眸看向怀中人安分倚靠、默默隐忍落寞的模样,眼底深处的冷意悄然褪去几分,只剩下藏在冷漠之下,小心翼翼不肯外露的满心疼惜。 (小剧场) 【贺觅昀】啧,不能原谅他,贺觅昀,再过几天再原谅他。 【贺澜珺】昀儿哄不好了吗?(伤心)
第231章 启程回宫 山间秋风微凉,穿林拂竹,扫落古寺满阶清寂。 贺觅昀怀抱着贺澜珺缓步走出厢房,身姿挺拔沉稳,双臂稳稳托住怀中人单薄的膝弯,力道克制稳妥,分毫不敢晃颤。 他面上依旧覆着一层未散的寒霜,眉眼清冷,周身疏离不减半分,明明余气未消、心结沉沉,依旧是一副冷淡执拗的模样。 可怀中的温柔细致,却半点藏不住。 他下意识放轻步履,避过石阶凹凸坎坷,护着他体虚初愈的身子。 山风穿林袭来之时,他微微侧身,替怀中之人尽数挡去寒凉秋风。 贺澜珺乖乖蜷缩在他怀里,纤瘦身子微微轻颤,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衣襟,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贺觅昀的清冽气息。 那是他从小到大岁岁依赖、片刻难离的安稳。 几日别离,千里漂泊,日夜相思煎熬,此刻终于重回这人怀中。 愧疚、酸涩、安稳、怯懦万般心绪层层堆叠,堵在喉间,逼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敢抬眸去望贺觅昀冷淡的眉眼,只敢悄悄攥紧他胸前衣襟,指尖轻轻蜷起,像个知错低头、不敢言语的孩童,温顺安分,小心翼翼。 一路行至山寺山门。 帝王銮驾早已整装候立,仪仗肃穆,车马规整,静待启程。 风芊蕴与宁桦立在青石坪上,素衣清雅,静静伫立等候。 竹林边缘,郁元初一身素白僧衣独立风中,眉目清寂绝尘。 他不曾上前,不曾言语,只是远远伫立,目光沉沉落在被贺觅昀抱在怀中的少年身上。 眼底翻涌着温柔、愧疚、遗憾与酸涩。 二十三年骨肉相隔,半生青灯孤守,他错失了这孩子的岁岁年年,早已无从弥补。 他不求骨肉亲近,唯愿往后余生,这孩子风波尽散,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贺胤瑄立在车前,目光掠过二人。 看清贺澜珺苍白孱弱的面色,眼底满是疼惜,再望贺觅昀一身冷滞沉默,便心知肚明。 这两个孩子,心结未结,隔阂未消。 一路是无声亏欠,一路是无声偏爱,彼此牵挂,彼此折磨。 “身子可好些了?”贺胤瑄温声开口,语气温和,尽是父辈体恤。 贺澜珺靠在贺觅昀怀中,轻轻颔首,嗓音尚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多谢父皇,儿臣无碍。” 话音落,他下意识往贺觅昀怀中缩了缩,依赖至极。 贺觅昀垂眸淡淡瞥他一眼,沉默未语,不接话、不热络,却稳稳抱着人踏上车辇台阶,弯腰将他轻轻安置在软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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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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