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差点被发现了 除夕盛宴过半,夜色彻底沉落皇城。 漫天灯火灼灼映雪,宫灯绵延如星河垂地,太极殿内依旧暖意融融,只是热闹声势较先前淡去大半。 先前满殿文武百官、世家宾客络绎满堂,举杯恭贺、礼乐喧阗。 待到夜半时辰,岁礼行尽、贺岁礼毕,诸位臣僚依序躬身辞驾,尽数退离宫阙。 喧嚣层层褪去,繁华尽数落定。 偌大金碧殿宇,终于卸去朝堂庄重、百官肃穆,只余皇家至亲骨肉,留座守岁。 席间席位疏朗安静下来,存留之人皆是帝室至亲。 上位端坐帝王贺胤瑄与皇后兰淞雪,端庄温雅,眉眼松弛,卸下白日帝王威仪,只剩寻常父母的安然温和。 身侧两侧妃嫔、皇子公主落座井然。 左侧席面,嫣皇贵妃楚欢姿容温婉,静坐浅酌,眉眼恬淡。 湘贵妃携三公主贺宜瑶安坐一侧,母女轻声低语,闲话岁末家常,眉眼柔和。 皇子公主一席更是阖家温情。 贺嘉沅身姿端稳,身旁霍佳媛温婉娴静,二人并肩而坐,从容雅致,时不时低声闲谈家事,稳重得体。 贺沭月眉眼明艳,侧身旁的白梦遗温文儒雅,二人低声笑语,姿态亲昵,岁岁和睦。 贺之贻端坐席间,少女眉眼清丽,安静乖巧,捧着一杯暖茶慢饮,目光淡淡扫过满堂亲人,安静陪坐守岁。 其余二公主、四皇子、五公主早在筵宴中段便先行回宫歇息,此刻殿中只剩一片松弛温软的家人氛围。 贺以岘褪去白日忙碌拘谨,少年眉眼轻快,时而凑近湘贵妃身侧撒娇低语,时而转头望向诸位皇兄皇姐,眼底满是阖家团圆的欢喜。 满堂骨肉至亲,笑语轻言,温煦融融,再无朝堂尊卑桎梏,只剩岁末团圆的安然暖意。 贺澜珺静坐末席一侧,姿态恬淡温顺。 夜里筵宴珍馐虽多,却多油腻厚重,他脾胃素来偏弱,不敢多食,只浅浅尝了几清口小菜,便静静陪着众人守岁,偶尔垂眸抿一口温热清茶,安静温顺。 兰淞雪将他这般克制少食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疼惜入微。 她知他久病初愈,脾胃娇嫩,夜里久坐守岁最易腹空畏寒。 恰逢宫人端上一碟刚蒸好、温热软糯的牛乳糕,奶香清甜,入口绵软不腻,最是适合体虚之人。 兰淞雪抬手轻轻取过白瓷糕盘,笑着递向下方的贺澜珺,嗓音温柔慈爱:“澜珺,过来。” “母后看你刚刚吃的不多,此刻定然腹中空空。这牛乳糕清甜软糯,不碍脾胃,你多吃两块垫垫肚子。” 贺澜珺闻言抬眸,眼底漾开温顺笑意,起身微微躬身道谢:“多谢母后。” 他上前轻步接过糕盘,指尖触到温热瓷盘,心底暖意融融。 皇室深宫人情淡薄,可帝后待他,从来是实打实的疼惜与偏爱,细致入微,岁岁如常。 他捧着糕盘回座,乖乖拿起小块牛乳糕轻咬,奶香清甜漫满舌尖,温软入腹,熨帖得人浑身舒适松弛。 不远处的席侧,贺觅昀正一身端正坐姿,逐一向在座妃嫔、长姊长兄俯身拜岁。 今夜年宴应酬繁多,他身为东宫储君,难免多饮数杯。 几番敬酒贺岁、往来应酬下来,清隽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酒红,眼眸微微濡湿,褪去平日沉稳清冷,多了几分酒后慵懒温热,气息微沉,薄唇沾着淡淡的酒润色泽。 待拜岁礼尽,他从容谢礼起身,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满堂家人,落向那道安静温顺的身影。 见他乖乖捧着牛乳糕小口进食,眉眼温顺安然,贺觅昀心底一片柔软泛滥。 他辞别身旁长兄长姐,脚步轻缓,径直穿过疏朗席面,坦然走到贺澜珺身侧空位落座。 皆是至亲家人,无人见怪,众人只当兄弟亲近、岁末相依,眼底皆是温和笑意。 贺沭月看着两位弟弟并肩而坐的模样,温柔弯眸,轻声打趣:“方才还忙着各处敬酒拜岁,一转身就直奔你二哥身侧,昀儿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二哥。” 贺之贻坐在不远处,闻言指尖微顿,垂眸掩去眼底复杂心绪。 她静静抬眸,目光在并肩而坐的二人之间缓缓流转,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滞涩别扭。 前些日子家宴夜深,她偶然折返庭院取物,无意间撞见廊下暗影之中,贺觅昀俯身亲吻贺澜珺的模样。 彼时惊心动魄,难以置信。 哪怕知晓二哥并非皇家血亲,与他们无半点血缘羁绊,可那份别扭与嫉妒,却丝毫未减。 她看着贺觅昀素来清冷克制、沉稳自律的人,唯独对贺澜珺破例万般温柔、偏执偏爱、隐忍痴缠。 看着素来温顺安然、与世无争的二哥,被他这般私自羁绊、暗藏私情。 少女心底终究稚嫩单纯,说不清情爱纠葛,只隐隐觉得,是贺觅昀这份逾矩深情,困住了与世无争的二哥,扰了他岁岁安稳,害他藏爱隐忍,日夜惶惑。 心底悄悄拢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与酸涩。 兰薰娆看着两兄弟亲近和睦,笑着温声开口:“终究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昀儿素来护着珺儿,岁岁如此,最是情深。” 楚皇贵妃轻轻颔首,眉眼温柔:“岚王殿下性子太静太软,有太子殿下护着,倒也叫人放心。” 满座长辈皆是温柔赞许,只当是手足情深、兄弟和睦。 贺澜珺耳尖微微发热,被众人打趣得有些腼腆,垂眸轻轻咬着牛乳糕,温顺浅笑,低声道:“昀儿素来多照顾我。” 贺觅昀坐在身侧,酒意微醺,闻言侧眸凝他,眼底温柔沉沉,笑意浅浅,低声应和:“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岁岁护他,本就是此生执念,理所应当。 席间闲谈暖意融融,贺嘉沅与霍佳媛闲话朝局新岁气象。 贺沭月与白梦遗低语私谈来年踏青行程。 妃嫔们闲话后宫细碎、儿女家常,六皇子贺以岘时不时插言几句少年趣话,满堂和乐无忧。 夜色越来越深,更漏沉沉,岁筵将近尾声。 贺觅昀今夜着实饮得不少。 浅淡酒意层层翻涌上来,漫上眉眼,熏得人神志微醺,褪去了平日所有克制隐忍、理智权衡。 连日筹谋、岁岁隐忍、暗处风波、前路顾虑,压在心底太久太久。 酒意昏沉之间,心底执念翻涌汹涌,再也压不住。 他望着上位慈和安稳的帝后,望着满堂和睦至亲,望着身侧温顺安然、被他藏了近十七年的心上人。 心底一个念头疯狂翻涌、破土而出—— 他不想再藏了。 不想再人前克制、人后相拥,不想再默默隐忍、暗自牵绊,不想再让贺澜珺岁岁惶惑、时时不安。 酒意上头,理智溃散,他喉间微微滚动,身子下意识微微前倾,望着上方帝王,嗓音带着酒后微沉的哑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父皇,儿臣有一事……多年隐忍,今日想……” 一字将出,惊人心魄。 身侧贺澜珺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脑中轰然作响,全然顾不得席间满堂长辈亲人,情急之下动作极快。 他方才恰好端着一盏热茶入口,听闻这话瞬间心神大乱,呼吸一滞,温热茶水猛地呛入喉间。 “咳——!” 剧烈的呛咳骤然炸开,身子狠狠一颤,茶水微溅,他眉眼瞬间泛红,细碎水雾涌上眼底,脸色发白,呛得肩背剧烈起伏。 与此同时,他右手极快伸出,在众人视线不及的桌下,狠狠攥住贺觅昀的衣袖,指尖用力,狠狠掐在他的大腿之上! 力道极重,急切又慌张,带着十足的警示与慌乱。 别说话! 千万别说! 此刻时机未到,暗流未平,风波未清,一旦当众坦白,便是万劫不复! 贺觅昀大腿骤然一痛。 尖锐清晰的痛感瞬间穿透朦胧酒意,狠狠拽回他濒临溃散的理智。 那即将脱口而出、惊彻满堂的坦白话语,硬生生被他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酒意翻涌的昏沉瞬间褪去大半,所有偏执冲动尽数消散。 他猛地回神,再顾不上坦白心事、倾诉执念,所有心神瞬间落在身侧呛咳不止、眉眼泛红的人身上。 “二哥!” 贺觅昀心头一紧,即刻侧身,抬手稳稳抚上他的脊背,掌心轻柔快速地替他顺着气息,动作急切又温柔,满是慌张疼惜。 “慢点,别急,缓缓气。” 他所有的醉意、冲动、执念,在看见贺澜珺难受呛咳、眼底泛红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什么坦白,什么剖心,什么不顾一切。 都不及他分毫难受。 贺澜珺呛得眼眶通红,泪水点点氤氲在眼底,肩背不停轻颤,一边用力顺气,一边侧过头,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着贺觅昀。 一双眼睁得圆圆的,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拼命对着他眨眼睛。 一遍又一遍。 急切、慌乱、恳求。 无声示意他——别乱说、忍住、千万不可。 贺觅昀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慌乱的神色,感受着桌下他指尖依旧紧绷用力的力道,彻底彻底清醒。 方才真是糊涂。 险些借着酒意,毁了所有筹谋,毁了他拼命想要护好的坦荡前路,更害了身前之人,坠入风口浪尖。 后怕骤然席卷心底,混着浓烈的心疼。 他不再胡思乱想,只顾低头温柔替他顺气,掌心温热轻柔,一遍一遍安抚他急促紊乱的呼吸,眼底满是悔意与疼惜。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打破席间闲谈暖意。 满堂亲人的目光,齐刷刷尽数聚向二人。 上位帝后瞬间凝眸,满脸关切。 “怎么了?”兰淞雪连忙出声,满脸心疼,“好好的怎么呛到了?慢点吃、慢点喝,何苦这般急慌。” 贺胤瑄亦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贺澜珺泛红的眉眼、微颤的肩头,眼底满是慈父担忧,轻声叮嘱:“仔细缓气,莫伤了喉咙。” 一众兄长姐姐、妃嫔弟妹皆是关切望来。 唯独四公主贺之贻。 她静静坐在原位,清丽的眉眼淡淡凝着身侧两人。 看着贺觅昀酒后失控、险些当众逾矩的失态,看着贺澜珺慌张急切、拼命阻拦的模样,看着两人桌下暗藏的牵绊、无声互通的默契。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别扭、嫉妒、无奈,愈发浓重。 她清清楚楚知晓。 这两个人之间,藏着旁人插不进、看不懂、摸不透的深重牵绊。 是隐忍多年的私情,是不敢见光的爱恋,是足以撼动东宫、搅动朝堂的逾矩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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