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他还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好不容易脱离危险的二哥,可眼泪越流越凶,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细碎而颤抖,带着少年人从未有过的脆弱。 “二哥......” “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低声呢喃,话语被哽咽拆得支离破碎,眼泪打湿了贺澜珺的衣领,浸透了布料,烫得惊人。 他从出生起便被母后与父皇护在掌心,被兄长姐姐处处让着,在凤仪宫横着走,在崇文馆也是众星捧月,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从未有过这般恐惧无措的时刻。 昨夜在冷宫狂奔的绝望,在暖阁看着二哥气息奄奄的崩溃,喂药时孤注一掷的慌乱,等待药起作用时度秒如年的煎熬……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再是那个冷静果敢,布下暗卫搜集证据的三皇子,只是一个害怕失去至亲兄长,被吓坏了的孩子。 就在他哭得浑身轻颤,眼泪几乎要决堤之时,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极其微弱的一个动作,却让贺觅昀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骤然停住。 他不敢置信地微微抬起身,低头看向怀中人。 只见贺澜珺原本紧闭的双眼,已经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长睫因为虚弱轻轻颤动着,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迷茫与水汽,却依旧清澈温和,正微微仰头,一眨不地看着他。 贺澜珺整个人都被贺觅昀稳稳搂在怀里,头枕着少年温热的肩膀,身子依偎在他怀中,被护得严严实实,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刚醒,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少年,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得出来,昀儿怕极了。 贺澜珺微微动了动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想抬起手,给眼前哭成小花猫的弟弟擦一擦眼泪,可手臂刚抬起一寸,便酸软地垂落下去,连指尖都泛着无力。 他的手还没落下,便被贺觅昀猛地一把紧紧攥住。 贺觅昀死死握着他微凉却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他包裹,再也压抑不住,当场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带着后怕与欣喜的宣泄,响亮而委屈,瞬间打破了暖阁内一夜的沉寂。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猛地惊醒了守在一旁的三人。 贺嘉沅、贺沭月、贺之贻三人皆是坐了一夜,困得眼皮直打架。 听到哭声的刹那,脸色齐刷刷一白,瞬间睡意全无,心头猛地一沉——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三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到床边,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可当他们看清榻上的景象时,所有的恐惧与慌乱,瞬间化作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榻上,贺澜珺已经醒了,正微微仰头看着怀里放声大哭的贺觅昀,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面色回暖,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危在旦夕的模样。 醒了! 贺澜珺终于从鬼门关回来了! 巨大的欣喜涌遍全身,贺嘉沅紧紧攥着手,眼眶通红,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肩膀彻底垮下来,只剩下满心的庆幸。 贺沭月直接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却是喜极而泣,连连在心底默念谢天谢地。 唯有贺之贻,依旧是那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 她看着抱着贺澜珺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贺觅昀,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步,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无奈地数落:“贺觅昀,你哭什么?二哥哥刚醒,身子还弱,你别吵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贺觅昀耳中。 可贺觅昀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丝毫不在意被姐姐数落,他只是把贺澜珺抱得更紧,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哭得更大声了,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所有的坚强在二哥睁开眼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只剩下纯粹的依赖与后怕。 贺澜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动了动,尽量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贺觅昀的头顶,动作温柔。 他声音沙哑却轻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歉意,低声安慰:“别哭了,昀儿乖,二哥没事了,二哥在这里。” “是二哥坏,是二哥不好,让我们昀儿担心了这么久,吓坏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初醒的虚弱,却有着惊人的安抚力量。 贺觅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泣,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像一只抓住了最珍贵宝贝的小兽,生怕一松手,宝贝就会消失。 暖阁内的动静,很快也传到了外间。 贺胤瑄在后半夜时,实在支撑不住连日的疲惫与心力交瘁,被众人劝着带着兰淞雪到外间的软榻上歇息。 可两人皆是浅眠,睡得极不安稳,一听到内室传来的哭声与动静,瞬间便醒了过来,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直直落在榻上,当看清已经睁开眼、面色回暖的贺澜珺时,兰淞雪再也撑不住,身子轻轻一颤,靠在贺胤瑄的怀里,伸手捂住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压抑了整夜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喜泣。 她的珺儿,她从小疼到大、自小被磋磨,身子一直不算硬朗,此番遭此大难,终于脱险,她心疼的无以复加。 贺胤瑄紧紧搂着怀中泣不成声的皇后,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掌控着万里江山,可在自己的孩子身陷险境时,他也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承受着为人父的煎熬。 此刻看着贺澜珺平安醒来,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长长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贺胤瑄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庆幸。 片刻后,兰淞雪勉强稳住情绪,擦去脸上的泪水,连忙催促:“快,快传陶太医进来,给珺儿好好复诊,仔细看看身子到底如何了!” 守在外间一夜不敢离去的陶太医与惠芳姑姑,早已等候多时,听到传唤,陶太医立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暖阁,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 一见到榻上已经清醒的贺澜珺,陶太医脸上瞬间绽开浓浓的喜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恭喜岚王殿下平安苏醒!老臣这就为殿下复诊!” 他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凝神细查,动作轻柔而细致。 先是轻轻掀开贺澜珺的眼睑,查看瞳孔色泽与眼底气血,又让贺澜珺微微张口,仔细察看舌苔与喉咙,确认没有毒邪残留。 随后又伸手轻轻按了按贺澜珺的手腕、手肘、膝盖等关节,检查毒素是否损伤筋骨。 最后,才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贺澜珺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暖阁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陶太医诊脉。 贺觅昀依旧抱着贺澜珺,目不转睛地盯着陶太医的表情,手心微微出汗,心底再次泛起一丝紧张。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陶太医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彻底放松的笑容。 他对着帝后躬身道:“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恭喜各位殿下!岚王殿下体内的剧毒已经彻底清除,心脉平稳,气血正在慢慢回升,脏腑也没有受到永久性损伤,当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话一出,满室皆喜,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陶太医顿了顿,神色又稍稍凝重了几分,继续开口嘱咐,语气认真而郑重:“不过,岚王殿下此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底子损耗极大,原本就偏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往后绝不能再受半点惊吓,劳累或刺激,必须静心调养,饮食清淡温补,忌辛辣忌忧思,忌劳碌。” “老臣会重新开具一张长期调养的药方,这药方需连续服用一年半载,一日都不能断,配合食补与静养,慢慢将亏损的气血与元气补回来。” “老臣斗胆直言,殿下此番伤了根本,若是往后调养不当,稍有不慎,身子便会如同嫣贵妃所出的六皇子一般,常年孱弱多病,四季药不离口,连风都吹不得,日后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折。” 这话虽重,却字字真心。 所有人都听得认真,牢牢记在心里。 兰淞雪连忙点头,眼眶微红:“陶太医尽管放心,往后本宫亲自盯着珺儿调养,衣食用度、汤药作息,样样都亲自过问,绝不会让他再受半分委屈,半分劳累。” 贺觅昀也紧紧攥着贺澜珺的手,小脸上满是坚定:“母后说得对,以后我陪着二哥,我会时刻盯着这些事情。” 贺嘉沅、贺沭月与贺之贻也纷纷点头,眼神坚定,都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照看好贺澜珺,绝不让他再涉险。 贺澜珺靠在贺觅昀怀里,看着围着自己担忧欣喜的家人,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家人们,真是惊心动魄了。 【贺澜珺】活下来了,真好。
第60章 不能让二哥发现 夏末的风卷着最后一点燥热,掠过凤仪宫飞翘的檐角,拂过庭院里半枯的梧桐叶,落下一地细碎斑驳的光影。 日子像殿角那座缓缓滴漏的铜壶,不疾不徐,悄无声息,便从惊蛰滑过芒种,从盛夏走到了浅秋,一转眼,距贺澜珺毒发濒死的那一夜,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光,足够冲淡宫墙里许多惊心动魄的旧事,却没能彻底磨去凤仪宫上下心头那道惊魂未定的印记。 贺澜珺的身子在服用那枚来历不明的解药之后,终究是缓缓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只是剧毒伤了根本,气血两亏,脏腑虚弱,即便日日名贵药材不间断地滋补,也依旧是药不离口,面色比从前清减了几分,少了几分昔日的温润明朗,多了一缕病弱的缱绻。 他去崇文馆的次数少了许多,大多时候都留在凤仪宫静养,昔日在学堂之上从容论策、清俊耀眼的模样,如今化作了廊下倚榻看书、静赏流云的温和剪影。 白太傅自那日贺澜珺在崇文馆中毒之后,便一直心中难安,自觉是自己照拂不周,才让他在治学之地遭遇如此大劫,数次递奏折请罪,都被贺胤瑄一一按下。 可老人心中愧疚难消,非但没有半分苛责贺澜珺久不到馆,反而屡屡让自己的幼子白梦遗携带上好的补品、整理好的课业书册、甚至亲手抄录的讲义,一趟趟往凤仪宫跑,生怕他落下功课,更怕他久病心绪沉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5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