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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澜珺从不是会怪罪于人的性子,更何况中毒一事本就与白太傅毫无干系,不过是有人借了崇文馆的便利,对他行了此等阴毒手段。 他每每接过白梦遗带来的东西,总会温和道谢,并且再三嘱托对方,离开凤仪宫时,务必从偏殿小厨带上一匣子刚出炉的碧玉糕。 他记得清清楚楚,白太傅年近花甲,偏偏偏爱清甜软糯的点心,尤其是这入口即化、带着淡淡豆香与蜜意的碧玉糕。 从前在崇文馆听课,他曾数次见过太傅在下课时偷偷抿一口藏在袖袋里的甜糕,眉眼间露出几分孩童般的满足。 “回去替我谢过太傅,不必总记挂我,我身子渐好了,等再过些日子,便能回去听课了。” 贺澜珺倚在软榻上,声音轻缓温和,即便病容未消,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如秋水,含笑时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梦遗望着这位素来温润如玉、待人宽厚的二皇子,心中更是敬佩,连连应下“殿下,照顾好自己,早日康复,家父一直念叨着您。” 说罢,他便捧着碧玉糕恭敬离去,一路之上都在感慨,这般良善温润之人,当真不该遭那般无妄之灾。 只是这三个月里,有一件事,像一团挥之不去的迷雾,笼罩在贺胤瑄与贺觅昀、贺嘉沅等人的心头——那枚救命解药的来源,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头绪。 宫中暗卫反复排查了无数遍,凤仪宫当日的宫人、侍卫、往来穿梭的内侍,无一遗漏,可那只凭空出现在外间桌上的素白瓷瓶与字条,就像是从天而降,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送药之人手段隐秘至极,没有留下半点线索,字条上的字迹更是刻意扭曲掩盖,辨不出丝毫笔体特征。 好几次查遍后宫与前朝,都找不到半点与之相关的线索,仿佛那一夜出手相救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冥冥之中的一点天意。 而冷宫里的辰妃,在得知贺澜珺死里逃生之后,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彻底碎裂,如今已然接近疯魔。 她被囚禁在冷宫北苑,日日咒骂哭喊,时而癫狂大笑,时而泣血哀鸣,早已没了昔日妃嫔的半分仪态。 贺辰澈与贺明意两个孩子念及生母,曾在宫人陪同下前去探望,不料刚一靠近,便被神志不清的辰妃狠狠抓伤,孩童细嫩的肌肤上留下几道刺眼的血痕,吓得两个孩子当场大哭。 经此一事,贺胤瑄终究不忍再让稚子置身险境,下旨让所有人不得靠近冷宫半步。 凤仪宫的日子,就在这样平静之下藏着细碎过往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贺觅昀如今成了凤仪宫里最忙碌的人,也是最寸步不离贺澜珺身侧的人。 三个月来,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事,放下了少年人爱玩闹的心性,日复一日守在贺澜珺身边,悉心照料他的一切起居。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准时起身,收拾好一切之后就守在一边,等着贺澜珺睡醒,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对方。 早膳时,他会一一挑去粥里的姜丝,把最软糯的米粒与配菜递到贺澜珺面前,一勺一勺耐心喂他吃下。 午后阳光正好,他便小心翼翼扶着贺澜珺起身,慢慢走到庭院里的紫藤花架下,让他靠着软枕晒太阳,偶尔还会拿着扇子,轻轻为他驱赶蚊虫,扇去夏末残留的一点暑气。 从前那个有些跳脱、偶尔还会撒娇耍赖的三皇子,在经历过那一夜的生死惊魂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沉稳了,眼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与温柔。 他做这一切时,自然又熟练,没有半分皇子的骄矜,只觉得能守在二哥身边,看他一点点好起来,便是天底下最安心的事。 只是有一件事,像一根细细小小的刺,藏在凤仪宫每个人的心头,每每撞见贺觅昀与贺澜珺相依相伴的模样,便会轻轻一动,惹得气氛微微凝滞。 那便是三个月前,贺觅昀情急之下,以口渡药救贺澜珺的那一幕。 那日暖阁之内,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少年不顾一切,将解药含在口中,俯身渡给气息奄奄的二皇子,那画面太过仓促,太过惊心动魄,也太过超乎寻常的礼教规矩。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生死关头的无奈之举,是纯粹的手足情深,不含半分杂念,可每每回想起来,依旧免不了尴尬局促。 于是,贺胤瑄每次见到贺觅昀,向来威严的帝王总会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意,眼神微微错开,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贺嘉沅每次撞见弟弟细心照料贺澜珺,脸颊总会悄悄泛红,连忙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贺沭月年纪虽小,但总爱看些民间流传的话本子,每每想到那日的场景,她总会凑到贺觅昀身边,抿着嘴偷偷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就连一向冷淡沉静的贺之贻,偶尔与贺觅昀目光相撞,也会淡淡移开视线,不发一言。 满宫上下,几乎人人都藏着这一点心照不宣的尴尬,唯有贺觅昀本人,浑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日自己根本没有动半分别的心思,只是看着二哥喝不下去药,慌得失去了所有分寸。 那一刻他只想把那救命的药完完整整送进二哥嘴里,哪怕方式不合礼数,哪怕旁人侧目,他都不在乎。 二哥的性命在前,那些虚浮的礼教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贺觅昀向来是个心大的性子,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永远是别人。 更何况,他心底藏着一个小小的、小心翼翼的念头——千万千万,不要让二哥知道这件事。 二哥素来温润端方,最是守礼自持,若是知道自己那日那般莽撞失礼,即便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要觉得不自在,甚至可能会疏远几分。 他不想让二哥有半分困扰,只想安安静静守着他,陪着他养好身子,回到从前那般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模样。 这日午后,夏末的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落下一地温柔的碎金。 贺澜珺穿着一身杏色的软缎常服,倚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眉眼安静,面色虽依旧清浅,却比三个月前红润了许多。 贺觅昀坐在他身侧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轻轻递到他唇边,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笑意。 “二哥,尝尝,今日御膳房新送来的马奶葡萄,特别甜。” 贺澜珺微微低头,张口吃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眉眼弯了弯,声音温和:“确实很甜,你也吃,别总顾着我。” 贺觅昀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往嘴里塞了好几颗,含糊不清地说:“我吃着呢,只要二哥快点好起来,我比什么都甜。” 阳光温柔,风也轻柔,兄弟二人相依相伴,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不远处的廊下,贺胤瑄搂着兰淞雪缓缓走来,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的温柔。 兰淞雪轻轻靠在夫君肩头,望着两个平安康健的儿子,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贺胤瑄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深宫深处,心底那团关于解药的迷雾依旧未散,可看着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终究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真相,或许不必急于一时。 但看着兄弟俩之间过分亲密的举动,他不由得内心泛起嘀咕,澜珺已然十七岁,是否也该定下门亲事了。 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总会忍不住想起一些前尘往事,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步了先帝,也就是他父亲的后尘。 兰淞雪没有察觉身边之人的忧虑,满眼都是两个孩子,明年澜珺年满十八,按理应该去往封地了,但她怎么舍得。
第61章 没人比我更会伺候二哥 秋意一夕浸透了这个宥城,连带着宫城都染上了一丝萧瑟和凉意。 几场凉雨下来,御苑里的梧桐叶便簌簌落了一地,金红交错,铺得连宫道都快看不真切。 又是半载光阴,贺澜珺的身子日渐缓和,虽仍需汤药温养,却已能在庭院中久坐读书,偶尔也能陪着贺觅昀在廊下走几步。 只是那救命解药的来历,依旧半点线索没有。 那只素白瓷瓶、那张字迹扭曲的字条,像一场无声无息的夜雨,落过,便彻底消散在深宫阴影里,再无痕迹。 知情人只当是天可怜见,独独冷宫里的人,心照不宣。 入夜,秋雨骤至,雷声滚过暗沉的天际,闪电划破乌云,一瞬照亮冷宫斑驳的朱墙。 一道身影自东苑檐下掠出,衣袂轻扬,身姿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在冷宫里枯守了十余年的弃妃。 宁桦身姿挺拔,眉目间仍残留着当年将门嫡女的凌厉风骨,她足尖轻点墙头,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翻落,身手之矫健,连宫中顶尖的侍卫都未必能及。 这些年,她不是不能去南苑。 她只是在等。 等风芊蕴先踏过那道墙,先来见她。 她本是镇国大元帅宁峰独女,太后亲侄女,当朝天子贺胤瑄的嫡亲表姐。 出身高贵,权倾后宫,曾是名正言顺、无人敢撼的继后。 可一朝倾覆,困于冷宫,安分守己,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外人只知她是失德被废。 无人知晓,她手里依旧握着后宫深处无数眼线,动静之间,依旧能左右许多人的生死。 当年风芊蕴被打入冷宫,罪名是——谋害宁桦腹中皇子。 四年之后,宁桦与风芊蕴早年合谋毒杀司徒皇后一事东窗事发,她这位堂堂中宫,也一并被废,锁入冷宫。 一锁,便是十几年。 十一年前,年幼的贺澜珺在冷宫外被太监福田欺辱,并非她授意。 可她得知之后,在福田死后,仍暗中派人将其挫骨扬灰,半点痕迹不留。 她护的是谁,恨的是谁,从来分明。 只是她不能走,不能闹,不能暴露半分余力。 她必须安安分分,做一个彻底被遗弃的废后。 雷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南苑屋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不定。 风芊蕴坐在桌边,连日忧心劳神,不知不觉便撑着额角昏昏欲睡。 雷声猛地炸响,她一惊,身子猛地向后一仰,眼看便要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 门口黑影一闪。 宁桦几乎是本能地飞扑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住,力道稳得不容挣脱。 风芊蕴吓得心口骤跳,慌忙站稳,看清来人是宁桦,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垂首敛眉,神色复杂。 宁桦看着她这避如蛇蝎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自顾自踱到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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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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