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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得知即便各自成婚,也仍能相聚相守,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安心笑意。 只是他心底,还藏着一个更隐秘的念头—— 他也不想离开贺觅昀。 不想离开那个整日把他护在身后、事事替他操心、连睡觉都要紧紧挨着他的小弟弟。 兰淞雪见他神色缓和,便顺势将话题引回正事上。 她示意内侍搬来软榻,让贺澜珺坐下,语气带着为人母亲的细致考量:“澜珺,你的婚事,母后与你父皇斟酌了许久。你性子太软,温润谦和,不与人争,不与人抢,这般性子,在何处都容易吃亏。” 贺澜珺静静听着,垂眸不语。 “母后想为你选一个性子强势、有主见、能护着你的妻子。” 兰淞雪直言不讳,“她不必事事柔顺,只要能在你身后撑着你,在你受委屈时能站出来护住你,便够了。” 贺胤瑄在一旁点头,显然是赞同这个主意。 “太师府嫡女甘氏,甘沁熙,年方十六,性子恬静端庄,知书达理,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宜室宜家。” 贺胤瑄缓缓开口,“下午宴上,你可多留意几分。” 兰淞雪则抬手,让身后宫女展开一幅画像。 画中女子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眼英气,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反倒带着一身边关风霜磨砺出的飒爽利落,一眼望去,便知不是柔弱可欺之辈。 “这是定远侯家的独女,靳漪然。” 兰淞雪轻声介绍,“她比你大三岁,自幼随父在边关长大,弓马娴熟,颇有将门之风,前些日子方才回京,今日也会出席赏菊宴。” 兰淞雪望着画中飒爽女子,轻叹一声:“母后看她,倒是极合心意。有她在你身边,往后没人敢轻易欺辱于你。” 贺澜珺望着画像,耳边反复回响着“强势”“护着你”这几个字。 不知怎的,他脑中竟突兀地跳出一个身影—— 不是画中英姿飒爽的贵女,也不是想象中恬静温婉的闺秀。 而是贺觅昀。 那个比他小六岁的弟弟。 从小到大,贺觅昀对他,何止是“强势”。 吃饭要管,穿衣要管,吹风要管,吃药要管,睡觉要管,连他多看几本书、多坐一会儿,都要被贺觅昀念叨半天。 事事都要替他安排妥当,样样都要抢在他前面打理好,细致到他自己几乎快要失去自理能力。 明明是弟弟,却把他这个二哥宠得像个需要时刻照拂的稚子。 贺澜珺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自家那个霸道又黏人的弟弟。 “澜珺?” “澜珺?” 兰淞雪连唤两声,才将他走神的思绪拉回来。 贺澜珺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连忙垂首,恭敬应道:“儿臣在。” “可是有什么心事?”兰淞雪柔声问。 贺澜珺轻轻摇头,语气顺从温和:“儿臣没有意见。全凭父皇与母后做主便是。 下午的赏菊宴,儿臣会遵旨,好好相看便是。” 他没有挑剔,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期待。 仿佛这桩关系到他一生的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需要完成的礼制而已。 贺胤瑄与兰淞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却也有几分了然。 他们这个儿子,性情太过温和,太过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也罢,只要他平安康健,便足够了。 “去吧。”贺胤瑄挥挥手,“午后准时赴宴,莫要迟到。” “儿臣告退。” 贺澜珺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殿门轻轻推开,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 他抬眼一看,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廊下,一道少年身影静静立在秋风之中。 是贺觅昀。 他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一身皇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既不焦急,也不好奇,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像一株在秋风中默默生长的青竹。 显然,他早已知道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 贺澜珺刚要开口唤他。 贺觅昀却先一步转过身,没有看他,没有问一句话,只是平静地抬步,缓缓向前走去。 没有亲近,没有撒娇,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拉住他的手。 背影安静得有些陌生。 贺澜珺心头微微一滞,莫名有些慌乱,连忙快步跟上,伸手轻轻拉住了贺觅昀的衣袖。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手臂,贺觅昀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贺澜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与他并肩走着。 他悄悄侧过头,抬眼望向身边的少年。 这段日子,贺觅昀又长高了一大截,肩膀渐渐宽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孩子。 眉眼长开,轮廓愈发清晰,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挺拔。 从前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贺觅昀对视,如今,两人几乎已经一般高。 时光走得这样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弟弟年少的模样,对方就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 贺澜珺望着贺觅昀线条渐渐硬朗的侧脸,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轻、极淡的慌乱。 他隐隐有种预感—— 有些东西,好像从他答应参加赏菊宴、答应相看王妃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身旁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要娶亲......不要我了? 【贺澜珺】都行,都可以,听父皇母后的......(但这样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第63章 赏菊宴 贺觅昀一路沉默,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与贺澜珺并肩走在宫道上,却自始至终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连秋风都似被这沉默冻得凝滞。 方才在御书房外等候的那半柱香,他一字不落地听清了里面所有对话。 父皇母后为二哥议亲,细细斟酌名门贵女,太师府恬静温婉的嫡女甘氏,定远侯府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靳漪然,一个宜室宜家,一个能护二哥周全。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贺觅昀的心尖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绵延不绝地疼。 他比谁都清楚,二哥下月便满十八,皇族子弟成年议婚,是天经地义的规矩,是逃不开的大势,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能非议。 可道理他都懂,心却控制不住地发闷,发慌,发酸。 十几年寸步不离的照料,他早已习惯了将贺澜珺独占,习惯了自己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不能缺少的人,习惯了把所有温柔和细致都给他,习惯了被他依赖,也习惯了依赖他。 一想到将来会有另一个女子,堂而皇之站在二哥身边,为他更衣梳洗,为他熬药掌灯,与他朝夕相伴,甚至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他最亲近的人,贺觅昀指尖便狠狠蜷缩,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贺澜珺清晰地察觉到身侧少年的疏离,那是从未有过的沉默。 从前的贺觅昀,永远是叽叽喳喳、鲜活热闹的,会凑在他耳边讲宫外的趣事,会抱怨汤药苦涩,会炫耀自己的课业进步,会赖在他怀里撒娇不肯起身,哪怕闹脾气,也从不会这样一言不发,冷得让他心慌。 他轻轻拉了拉贺觅昀的衣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昀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觅昀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没什么,只是在想,二哥的婚事,是父皇母后的心意,也是正经大事,往后有人照顾二哥,是好事。” 一句话,刺得贺澜珺心口微微发滞。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并无中意之人,想说全凭父母做主并无半分过多的期待,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坦言,母后提起想为他寻一位强势能护他的妻子时,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身影,不是什么名门贵女,而是眼前这个整日管着他、护着他、宠着他的弟弟。 这话太过荒唐,太过逾矩,连他自己都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不敢宣之于口。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凤仪宫暖阁,湘竹早已捧着皇后亲下旨意缝制的礼服等候在旁,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二殿下,这是陛下娘娘特意吩咐为您做的常服,让您一会换上去赏菊宴。” 贺澜珺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黏在贺觅昀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少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盘中的鲜果慢慢剥着,眼神放空,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厚墙,让他靠近不得。 “昀儿。”贺澜珺走上前,轻轻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软得一塌糊涂,“你生气了?为什么不高兴?” 贺觅昀剥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是少年人不加掩饰的执拗与委屈,却强撑着故作平静:“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二哥成婚,是理所应当的,我不该生气,也没有资格生气。” 他越是这般懂事,贺澜珺心里便越是慌乱,越是酸涩。 他连忙压低声音,只让眼前人一人听见,急急解释:“我没有中意的人,父皇母后只是让我知晓此事,并未逼我立刻定下,我也从未想过要随便应下这门婚事。” 贺觅昀垂眸,将剥好的果子轻轻递到他唇边,声音轻得像风:“二哥总要成婚的,总要有人名正言顺地照顾你,陪你过一辈子。” “可我只想要你照顾我。” 贺澜珺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思索,心意先于理智,径直撞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阁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贺澜珺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何等逾矩的话,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耳尖更是烫得惊人,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贺觅昀的神情。 贺觅昀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定定看着眼前人泛红的侧颜,看着他长睫轻颤,看着那张素来温润平静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慌乱。 喉间微微发紧,心底所有的委屈、不安、酸涩,在这一句话里,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欢喜与笃定。 他忽然抬手,轻轻捏住贺澜珺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他看向自己。 少年的眼神认真而灼热,一字一顿,清晰地问:“二哥说的是真的?真的只想要我照顾,只想要我陪在身边?” 贺澜珺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慌乱地点头,声音轻软却认真:“自然是真的,你从小陪在我身边,最懂我的喜好,最知我的身体情况,没有人比你更妥帖,更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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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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