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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久没好好吃饱过,昨夜宫宴的膳食已是许久未有的丰盛,可如今满心都是对父皇的惶恐,肠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澜珺,再吃一小块山药糕吧,垫垫肚子也好,身子才能快些好起来。” 兰淞雪拿起一小块雪白的山药糕,递到他唇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贺澜珺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垂着头,目光涣散地盯着桌面,满脑子都是即将见面的父皇。 对他来说,那是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昨夜宫宴上他只敢远远瞥了一眼,玄色龙袍裹着威严的身姿,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些在重华殿欺辱他的宫人,日日都在他耳边念叨,说他是父皇厌弃的孩子,说父皇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所以他才活该被打骂、被磋磨、被赶到狗窝栖身。 这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早已根深蒂固,让他对这位所谓的父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兰淞雪见他这般,也不再勉强,只是让宫人端来温蜜水,让他润润喉咙,自己则坐在榻边的绣墩上静静候着。 她一边照看三个孩子,一边等着陛下驾临,时不时抬眼看向贺澜珺,见他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只当他是身子虚弱,并未多想高热反复的事。 另一边,贺胤瑄一退朝,便摒退了随行的内侍,径直朝着凤仪宫而来。 龙袍还未换下,腰间玉带束着身姿,依旧带着朝堂上的威严,可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急切与愧疚。 他此前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个二儿子,并非全然无心,只是当年淑妃风芊蕴涉嫌谋害废后宁氏腹中子嗣,证据确凿摆在眼前。 而她却一言不发,既不辩驳也不求情,坦然认下所有罪状,他震怒之下,才下旨将其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对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便也淡了心思。 可他并非从未过问,这些年,他也曾趁着闲暇,特意去重华殿想看看这孩子。 可每次刚到偏殿附近,那孩子便像受惊的野兔一般,躲得无影无踪,要么藏在柴房的草堆里,要么缩在狗窝的角落,无论宫人怎么唤都不肯出来,次次都让他无功而返。 次数多了,他便误以为这孩子是因生母之事怨恨自己,不愿相见,再加上朝堂后宫事务繁杂,渐渐便搁置了,索性由着他在偏殿度日,反正这是他的孩子,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有人敢对他不好。 他却从未想过,自己这孩子竟被苛待至这般境地。 昨夜听闻贺澜珺的遭遇,看着宫人呈上的伤痕记录,他心底的愧疚与懊悔翻涌不止,这是他的骨血,是大胤的皇子,却在深宫之中活得猪狗不如,他这个父皇,着实失责。 因此一下朝,他便迫不及待赶来,想好好看看这个被自己遗忘多年的儿子,弥补些许亏欠。 贺胤瑄步履沉稳进了凤仪宫暖阁,内侍刚想通传,却被他抬手制止,他不想惊扰了病中的孩子,便径直迈步走进里屋,径直来到床榻边。 骤然逼近的威严气息让贺澜珺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撞进一双沉肃威严的眼眸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自己的父皇,男人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九五之尊的凌厉与威仪,即便没有怒意,也自带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贺澜珺的心瞬间揪紧,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身上的衣袍,指节抠着柔软的布料,掌心全是冷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不恨父皇,从来都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恨,或许,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恨是什么。 母妃留下的信里说,让他好好活下去,长大之后不要深究自己当年的事。 奶娘临死前让他好好活下去,不要相信任何人。 没有人告诉他恨是什么,他只想活着。 他只是怕,怕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真的如宫人所说那般厌恶自己,怕自己稍有不慎便惹得龙颜大怒,怕迎来更严苛的磋磨。 六年里,所有的欺凌都打着“父皇不喜欢你”的旗号,让他深信自己是被抛弃的存在,此刻面对这一切的“源头”,他如何能不慌?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到底,做错了什么,父皇才不喜欢他呢? 身上的灼烧感越来越重,脑袋昏沉得厉害,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贺澜珺咬着下唇,努力撑着清醒的意识,却连抬手行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贺胤瑄垂眸看着榻上瘦小的孩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半点血色,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盛满了惶恐,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小雀,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本想开口问询伤势,察觉到孩子眼底毫不掩饰的畏惧,心头微顿,原本凌厉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放轻声音问道:“身子如何了?” 温和的语气落在耳中,贺澜珺却依旧僵着身子,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长久的沉默与失语,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面对让自己恐惧至极的父皇,只能睁着泛红的眼眶,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贺胤瑄等了片刻,见孩子始终低着头不肯回话,心底那点柔和渐渐散去,朝堂上养成的威严不自觉流露,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沉了几分:“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 他并非真的动怒,只是习惯了臣下与宫人的恭敬,骤然被无视,难免有些不悦,可这话落在贺澜珺耳中,却让他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到眼眶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兰淞雪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轻轻揽住贺澜珺的肩头,温声对贺胤瑄解释:“陛下息怒,并非澜珺无礼,是陶太医说,这孩子常年被苛待,又长久无人交流,患上了失语症,口齿滞涩,很难顺畅开口说话,并非有意不答。” 贺嘉沅也立刻凑上前,仰着小脸帮腔:“父皇,二皇弟不是故意的,他早上才试着叫我和沭月,练了好久才说清楚,他不是不搭理您。” 贺沭月也跟着点头,软声说道:“父皇,澜珺弟弟很乖的,他只是害怕,说不出话来,您别生气。” 一番解释,贺胤瑄才恍然大悟,心头的不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愧疚。 他竟不知这孩子不仅身受苦楚,连言语都受了损,再看贺澜珺眼底的泪光与惶恐,只觉得心底宛如针扎一般疼涩,自己这些年,到底错过了多少,又让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 兰淞雪见状,轻轻拍着贺澜珺的后背,俯身温柔引导:“澜珺别怕,父皇没有生气,你试着叫一声‘父皇’,慢慢来,不用急。” “对呀二皇弟,大胆叫,父皇不会怪你的。”贺嘉沅攥着他的小手,轻轻晃了晃,满眼鼓励。 “澜珺弟弟,叫一声父皇,父皇会喜欢你的。毕竟我们澜珺弟弟长得那么可爱讨喜。”贺沭月也凑到榻边,对着他露出甜甜的笑,不停给他打气。 被三人温柔鼓励着,贺澜珺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贺胤瑄沉肃却带着愧疚的眼眸,咬着牙,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颤抖的声响,终于挤出两个字:“父……父皇……” 声音微弱却清晰,刚一出口,憋了许久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滚落,砸在锦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一声呼唤,藏着他多年的惶恐、不安,还有一丝不敢奢求的期盼。 贺胤瑄身子微顿,听着这声怯生生的呼唤,看着孩子滚落的泪水,心头的愧疚与疼惜瞬间溢满,刚想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句安抚的话,兰淞雪与贺嘉沅、贺沭月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可就在这一瞬,贺澜珺的眼神突然涣散开来,原本绷紧的身子猛地一软,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在众人猝不及防间,朝着贺胤瑄的方向倒了过去。 贺胤瑄下意识伸手接住,怀里顿时撞进一个瘦小滚烫的身躯,那灼人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头一惊——这孩子竟又发起了高热,且热得这般厉害! “澜珺!” “二皇弟!” “澜珺弟弟!” 兰淞雪与两个孩子的惊呼声瞬间响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住了。 贺澜珺双目紧闭,失去了意识,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得像一团火,呼吸急促而微弱,全然没了方才的模样。 贺胤瑄抱着怀里昏过去的孩子,脸色骤变,往日沉稳的神色荡然无存,厉声喝道:“快传陶太医过来!” 兰淞雪也慌了神,抚着小腹强撑着镇定,对着殿外急喊:“惠芳!快传陶太医,再让人备冷帕子来!” 宫人内侍们乱作一团,却又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传太医,惠芳姑姑也立刻领着人取来冷帕子、温水,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被紧张与慌乱取代。 贺胤瑄紧紧抱着怀里滚烫的孩子,指尖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心底又急又悔,悔自己方才不该沉脸吓着孩子,急这孩子的身子竟孱弱到这般地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贺澜珺放回榻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他,龙颜上满是从未有过的焦灼,死死盯着榻上昏迷的孩子,等着太医赶来。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守在榻边,满心焦灼地盼着陶太医快些到来。 唯有榻上的贺澜珺,陷入了沉沉的昏迷,全然不知周遭的慌乱,只在高热的折磨中,轻轻蹙着眉头,喃喃着细碎的呓语,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怯意。
第10章 亏欠太多 陶太医被内侍一路急引,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凤仪宫暖阁,药箱挎在臂间,衣摆都因急促的步伐微微翻飞。 一踏入内殿,便感受到满室紧绷的气氛,贺胤瑄立在榻边,玄色龙袍衬得面色沉郁如墨,周身散发的慑人威压让殿内宫人皆噤若寒蝉。 兰淞雪抚着小腹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焦灼,贺嘉沅与贺沭月则攥着彼此的手,眼巴巴盯着榻上昏迷的贺澜珺,小脸上满是担忧。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陶太医不敢耽搁,匆匆行礼便快步走到榻边。 放下药箱便伸手搭上贺澜珺的腕脉,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眉头瞬间蹙紧。 凝神屏息诊查片刻,又掀开孩子的眼睑查看,看着已然有些散大的瞳孔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与颈间温度,动作轻柔又迅速。 “太医,澜珺身子如何?为何会突然晕厥?”贺胤瑄沉声发问,语气里的焦灼难以掩饰,方才怀里那灼人的温度依旧残留在指尖,让他心尖阵阵发紧。 陶太医收回手,对着贺胤瑄躬身回禀,语气满是凝重:“回陛下、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是高热反复引发的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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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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