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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忘记自报家门这一出了。明明昨晚让小厮陪着排练了半天…… “我,柴云朗,乃宣平侯嫡出世子。”柴云朗叉腰,挺起胸脯,一只脚踏在板凳上。 “我爹,我娘,我开蒙先生个个都夸你,说隔壁的宣平侯世子十二岁入朝,十四岁在太学宣讲,又孝顺父母,又尊敬师长,总之样样比我强。” “我就不信了!今天来请你来和我比试一场,还望不吝赐教!” 背完台词,双手抱拳,看着温吟秋。 温吟秋垂下眼,阴影遮住他的表情。 “这里不方便,人家店铺在这,要做生意。世子既然住在我家隔壁,不如来敝舍坐坐?想要如何,吟秋都愿意奉陪。” 温吟秋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去就去!前面带路!”柴云朗嗤之以鼻,“先说好,一会我要出全力的,打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施施然起身,让身边的扈从把铜板交给老板,温吟秋和柴云朗拱了拱手,打道回靖远侯府。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样馄饨铺前的四张榆木桌。 斗转星移,四张榆木桌上一点点生出岁月的印痕,多了凌乱的磕碰,甚至刀剑砍伤的痕迹。 刚从病床上抽身的温吟秋双眼发胀,却把榆木桌上愈发坎坷的纹理看得真切。 今日馄饨铺不见迟大娘子,只有她浑家迟老三在。 迟老三本姓傅,排行老三,入赘的迟家,成亲后改姓。食客们也尊称他一声三老板。 “三老板,一碗招牌馄饨,老样子。”柴云朗熟门熟路地喊道。 “三老板,一碗斋馄饨,加葱花,不放辣。”温吟秋扬声说道,声音有些发涩。 迟老三从冒烟的滚水锅后抬起头。 “哎唷,柴小官人来啦,稀客呀。这位,这位是……” 迟老三绕出来,跑到两人跟前。“这,这位……” 温吟秋强笑:“七年没来照顾我生意,三老板可别怪我。” 迟老三红了眼。他左看右看,一双长着老茧的粗手拉起温吟秋的手,压低声音:“小侯爷,你还活着!怎么又回了京城来?” 温吟秋张了张嘴,面对长辈的关心,一向能说会道的他忽然有些词穷。 柴云朗笑着凑过来:“三老板,我这肚子已经辘辘叫了,咱们坐下说?” 一男一女,两个刚及腰高的小不点端着热腾腾的汤馄饨出来,摆在了桌上。 “这是那对龙凤胎?上次见时还是襁褓之中小婴儿,转眼已经这么大了。”温吟秋叹道。 一口馄饨下肚,还是熟悉的味道。 迟老三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垂髫小儿的头,让他们回去后边玩。 “是啊,一个人把他俩拉扯大也不容易,好在阿元阿希都很懂事。” “一个人?迟大娘子……” 一旁闷头吃馄饨的柴云朗动作一顿。 迟老三眼神一黯:“娘子……北戎的军爷刚进城的时候到处搜刮民财。娘子稍微没顺着军爷,他们就砸店,娘子上去阻拦,然后……” 原来不是迟娘子不在铺头,是已经不在人世。 说完,迟老三刻意地咳了两声:“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是?小侯爷,迟家曾经是侯爷家仆役,靖远侯府对迟家有知遇之恩,有任何小老儿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温吟秋对他作了个揖,认真说道:“三老板雪中送炭的心意,吟秋没齿难忘。” “真是您,哎,太好了。那侯府的其他人……?” 温吟秋摇了摇头。 迟老三呐呐,又叹了口气。 一场改朝换代,太多妻离子散。从贩夫走卒到天潢贵胄,无一幸免。 三老板整顿整顿,又打起精神:“不说了,吃吃吃,吃好喝好!吃点好吃的心情好。你说这人活着一天,总还要吃饭不是?”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柴云朗忽然昂头喊了声:“逢辰!”
第14章 ==== “老板,一碗馄饨,老样子。”一个太医打扮的年轻人擦了把汗,把药箱随手搁在榆木桌案上。 听到柴云朗招呼,他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紧接着,吴逢辰看到了背对着他,转过头来的温吟秋。 先是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再瞪大眼定睛一看。 见人还好端端坐在那,吴逢辰闭上眼,拼命甩头:“一定是熬夜熬狠出现幻觉了,总不能,总不能是白日见鬼了吧?” 柴云朗挑眉:“看来是熬夜熬狠了,又遇到什么事呢?” 吴逢辰拿着药箱过来,小心翼翼避开温吟秋的位置。 吴逢辰挤出个苦哈哈的笑:“别提了,昭王妃有了身孕,半夜被梦魇着了,就传太医。我到那一看,什么事也没有,脉象看着比我还健康呢。但昭王规矩大啊,还是让我在外面守了一晚上。” 这时候,迟老三端着碗香气四溢的热馄饨汤出来。 吃了两口,吴逢辰神色稍霋:“唉,辛苦一晚上,就盼着这一口。热热的吃下去,舒坦。” 迟老三脸上还是不变的亲切笑容:“就是这句话,我起早贪黑都有动力啊。吃好了,人才舒服。” “谢谢三老板。”吴逢辰说道。 说完,他又凑到柴云朗耳边小声道:“云朗,你真的看不见?就坐在我们旁边那个,那个……” 柴云朗悄悄对温吟秋使眼色,嘴上回着:“看什么啊?” 温吟秋开口:“吴世兄。” “见鬼啦!” 吴逢辰原地起飞。 柴云朗一边笑,一边眼疾手快地把脸色煞白的吴逢辰拉回来:“等等等等,你仔细看看,这人有影子没有?” 吴逢辰上下把还好端端坐在那的书生打量了个遍,终于确定那不是鬼。他给自己顺着气,手指柴云朗:“你这小子,坏得很!” 柴云朗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吓自己。” 吴逢辰凑近了,对着温吟秋仔细看。 散去七年前那属于少年人的柔和氤氲,那张脸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立体清晰。皮相气质都有变化,但在熟悉他的吴逢辰看来,还是能从骨相看出故人的样子。 但到底是不敢确定,吴逢辰又问柴云朗:“这是?” “啊。” 吴逢辰低声:“真的?” 柴云朗双手抱胸:“我还能认错?” 吴逢辰看着温吟秋,半晌说不出话。 碗口的热气散了,温吟秋低着头,终于把自己的素馄饨吃完。 “吴郎中,那边有人找。”背后迟老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身短褐,工人打扮的阿伯拘谨地站在棚外。 吴逢辰温声道:“阿伯,别在外面站着呀,进来说话。” 那中年人缩着脑袋,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有人和我说这有位先生每星期在这儿义诊。可是您么?” “阿伯请坐。” 阿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哪里不舒服?”吴逢辰正色,身上气场顿时不一样了。 “我这腰原本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弯久了就痛啊,刺痛刺痛的。” 吴逢辰捋起袖子,按上阿伯的后腰。 “这里吗?” “再往上一点。” “这?” “哎唷,对对对。” “还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我这左腿呀,嘶,不知道怎么就肿得比右腿大了一圈,鞋都有点撑着了。倒是没腰疼那么难受,但是还是难受。” 沉吟片刻,吴逢辰问道:“阿伯做的什么工?” “手艺人,泥瓦匠。” “那么腰痛大概是长期弯腰负重造成的劳耗,我给你施几针,能够稍微缓解。腿脚浮肿,算是上了年纪,血脉淤塞的人容易出现症状,平时多泡泡热水,睡觉的时候把那只脚垫高些,会舒服一点。” 阿伯愣了愣:“先生,不开药方么?” 医者笑笑:“要的话,常见的活血方子我可以给你开一个调理,但这种慢性病,没有药到病除的。” 阿伯乍舌:“去医馆看病,都是一上来先开几个药方让人去抓,本来以为给相公们治病的太医,横竖得让我去吃个什么灵芝仙草呢。” 说完,就要给吴逢辰作揖。 “像先生这样的良医不多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先生。” 吴逢辰赶忙把人扶起:“阿伯何必如此。如不嫌弃,代我去大相国寺为前朝左正言任长风上柱香,就当是诊金了。” “嗳,嗳,要的要的。”阿伯连连应道。 针灸完毕,阿伯千恩万谢地走了。 见吴逢辰得闲了,柴云朗眼睛轱辘一转,拉过温吟秋的手腕:“趁现在没人,你先帮我看看。” 吴逢辰一愣,还是从善如流地搭上脉。 温吟秋看着他,思绪万千。 吴逢辰是右正言吴棐的长子,比温吟秋年长几岁。朝中台谏言官一般分两类:一类是极尽阿谀奉承本事的蝇营狗苟之辈,另一类是前赴后继地忠言谏上,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力求给自己在汗青上博一个位置。 不管哪一类,横竖都是文官,是文官就看他们武将世家不顺眼。 特别是在文官队伍中,台谏是科举入仕比例最高的,这些靠自己拼搏,而不是荫补举士的人,尤其不屑与依靠祖荫的永福巷来往。 吴逢辰的父亲吴棐比较特别,他两类都不是,为人高风亮节。 而吴逢辰则是同辈中少数与柴云朗,温吟秋都走得近的文臣之子,算是个平易近人,兄长一样的人物。 七年前吴逢辰已经选上秀才,正在太学读书准备下一次秋闱。台谏人的后代,本打算继续考进士入朝为官,怎么反倒进了太医院,做了医官? “可诊出什么?”温吟秋压下心底的疑问,随口问道。 吴逢辰叹气:“当年你医术比我还好上一点,如今倒轮到我给你看病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有个大概吧?” 温吟秋默然。 “说说?”柴云朗在一旁问。 “脉相紧涩却发虚,面色发白,想来是忧思劳神,湿寒气积郁体内多年导致脏腑受损,气血亏空。”医者说道。 “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但既然回来了,秋天过完马上入冬,多注意保暖,好好调养。身体不好就……别太拼命了。” 柴云朗也沉默了,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日枫林乡,温吟秋落水时会是那样反应。 当事人表情却没什么波澜,淡淡谢过吴逢辰。 吴逢辰皱了皱眉:“唉,想来说了你也不会听。” 医人也得患者配合,这患者都不配合,他有什么办法? 他把剩下的馄饨汤一股脑喝完。汤里加了胡椒葱花,很是暖胃,带走些劳累一晚上的疲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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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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