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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舞枯枝的招式动作越来越快,头发披散下来,状若癫狂。 直到东方既白,温吟秋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泪落龟土。 一滴泪牵引出另一滴眼泪,他听见自己发出喑哑的声音,伏地痛哭。 不远处的阴影中,柴云朗戚戚然转回头,不忍再看东院中独自哭泣的温吟秋。 他隐匿声响,悄悄翻回柴府。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刚一翻墙回家,还抱持着落地的姿势,一抬头,柴云朗就撞见了柴夫人。 明明天才刚亮,就来寻自己了。 柴云朗苦笑:“娘,我哪有躲你?这不是一回来就忙得和陀螺似的,半点没得歇啊。” 柴夫人廖氏根本没在听,她红着眼,快步走上前。 还没开口,眼泪已经断线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滚落。 微凉的手抚上柴云朗的脸,动作轻柔略带颤抖。 “儿啊,你说会好好的回来,怎么就这样了呢?”廖氏哭道,“我那么英武帅气的儿子,怎么就破了相呢?” “没事的娘,已经不疼了。” 这次是眼睛,下次是什么,她都不敢想,是不是要断胳膊断腿了?是不是就真的伤到要害了? 做武将家的媳妇,一辈子得愁掉多少头发! 廖氏掏出手绢接着眼角的泪:“别去了,孩子,咱们离开这吃人窝不好吗?娘这心里真是一揪一揪的痛啊。” 柴云朗扯了扯嘴角:“离开,去哪呢?” “去哪都行,娘不怕苦,去洗衣做饭做农妇,总也比看着你去死人堆里翻滚好啊!” 不知怎的,柴云朗忽然想起夕阳里,小乡村石桥下摆摊的书生,和他漏风漏雨的一间破屋。 柴云朗垂下眼。 母亲自小在京城的繁华里长大,家世不如宣平侯家煊赫,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长大的。自从改朝换代,父亲一捆白绫自挂东南枝,母亲那头养得缎子一样乌亮长发就白了一半。 默了半晌,他开口道:“柴家那么多旁枝伯叔,堂兄堂弟,还有我那十几个庶弟妹,我要是走了,还有谁能撑起柴家的门面呢?” “你管他们作什么!他们只管安享祖荫荣华,却没人想过这安逸日子是有人拿命换来的。” 柴云朗笑笑:“别这么说,几个伯伯公公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廖氏气得直捶他:“你这个没心眼的!想想你自己呀!” 拳头捶在胸口,柴云朗闭着眼露出痛苦的表情。 柴夫人赶忙停下,紧张道:“怎么样,伤到哪了?你这孩子,怎么受伤也不说?” 柴云朗这才睁开眼,对母亲笑道:“没事,好着呢。和娘开个玩笑。” 柴夫人作势又要打他,柴云朗一边闪身躲避,一边和柴夫人讨饶:“娘,娘,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 “别光听进去,每次说你都当耳旁风!” 柴云朗蹭过去,抱住母亲柔声安慰。 小时候他才到母亲膝盖,逃了蒙学被捉住,躲在母亲身后逃避父亲的家法。 而现在,他已经比母亲高出一个头还有余,一低头,就看见母亲头顶的丝丝白发,还有眼角的皱纹。 “还有这个。”柴夫人把一样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柴云朗打开一看,是个黑色的眼罩,特意用的最细腻的素䋓,里面还垫了柔软的蚕丝絮。 “…谢谢娘。” “你照顾好自己,遇事知道躲着点,才是真的有好好谢我。” 虽是这么说,可临阵退缩的将帅,怎么能让士兵为他舍身效命呢?
第13章 ==== 坐在房间里喝着茶,想着刚才目睹枯柏下的温吟秋和母亲的话,柴云朗也不禁感慨一句,活着真难呐。 柴云朗苦笑摇头。 话又说回来,如果能离开京城不做这武将,他又能做什么呢? 温吟秋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做个贤臣。读圣贤书的文士流落民间,起码也可以做教书先生,可以摆摊卖字写话本。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当好一个纨绔,学的是如何不把祖业败光,能认得几个字,识得些典故,不在饮宴上沦为笑柄就足够了。 父亲甚至不允许他学武,他的武功底子还是沈叔偷偷教,后来又从小先生那一点点讨教来的。 谁都能预感到灾祸要来,但谁都没想到动乱会落在自己身上。 而他,谁成想呢,就是那个被迫挑起大梁的倒霉蛋。 正思索着,家仆走了进来:“官人,已经晌午了,可要用膳?” 自己竟然已经坐了这么久? 过了晌午…… 柴云朗神色一凛。 不对! 都晌午了,温吟秋怎么还没回来? “先等等,我去去就回。”他落下话,衣䙓随风而动,转身又出了门。 温吟秋仍在自幼居住的院落中。 卧倒在枯黄的落叶上,双眼紧闭着,身上裹着的单薄外衫散开,露出白色的里衣。 柴云朗将人抱起来。 额头温度滚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睫羽轻轻颤动,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似是感觉到动静,温吟秋挣扎着睁开眼,对上双担忧的眼睛。 嘴唇翕合,却发不出声音,温吟秋摇了摇头。 “怎么?不让我去请大夫?” 温吟秋点头。 “我要是说我不依呢?” 本来虚搭着柴云朗腕臂的手力道加大,温吟秋看着柴云朗,眼神亮得像刀子。 柴云朗嘴角往下一压。这脾气也不知从哪来的,以前怎么从未见过呢? 长叹一口气,柴云朗把人扛在背上,飞身翻回柴府。 正室旁的厢房终于清理出来,温吟秋被安置在房里。 柴云朗叫来热粥小菜,坐在床边喂他服下,又让人煎了个应对伤寒症的家常方子。 这一病来得迅猛,病来如山倒,当夜就发起高烧。 温吟秋呼吸滞重,嘴唇微张,唇上的血气全散到了皮肤上,气息从胸腔里一进一出的,时不时被几声轻不可闻的呓语打断。 “爹……娘……这里好黑,不要留下我一个……” 柴云朗皱着眉,在床边照顾了一宿,拿着湿帕子给他降温。 好在,这病来得凶猛,退得也快。第二天早上额头就不怎么烫了。 如此将养了两天,人倒也慢慢好了起来。 温吟秋从始至终表现得很正常,未曾提起为什么自己会晕倒在靖远侯府东院,也好像那晚的那个吻毫无印象。 他既然不说,柴云朗也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相处一切如常。 那日,柴云朗刚退出厢房,就又撞见了柴夫人。 “娘你走路怎么都没个声响啊,吓死我了。” “还好意思说,这几日你哪儿都没去,在这给人端茶送水上瘾了?”柴夫人板着脸,掠过柴云朗进了房间。 见妇人进来,温吟秋从床上撑起身:“柴夫人。” 看着床上虚弱的青年,柴夫人一时有些恍惚。那股被深埋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又被她狠心压下去。中秋那日她就从沈管事那知道了温吟秋归来的消息,但一直下意识地逃避,不想见他。 此刻,柴夫人在利床三步外的距离站定,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温世子,你来府上这些日,我这个当家的妇人竟都还没来打过招呼,怪失礼的。” 温吟秋摇头:“贵府愿意收留,晚辈已经不胜感激了。” 柴夫人说:“应该的。不知道你这次来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折返回来的柴云朗抢白道:“住多久都可以。” 柴夫人横了他一眼,转头面对温吟秋时,脸上又堆起笑:“那是自然,只不过你现在身分特殊……你也知道,柴家不如往日了,光是维持现在的体面都艰难。这次本来让云朗去乐鲤城把我名下铺子典当掉,补贴府里入不敷支的账目,谁想他把钱都拿去换了张路引。” “当然啊,当年的事我也是心疼的,这钱用来帮你我一点都不反对!” 柴云朗搂住柴夫人的肩膀,接话道:“娘心地最善良了,既然不反对,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柴夫人覻着他,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温吟秋开口道:“夫人的意思,晚辈知道的。我本来打算也是尽快找到容身之所就告辞,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就耽搁了。我尽快行动,不会给贵府添麻烦的。” 柴云朗对着他挤眉弄眼,拉着柴夫人出了门。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争吵声。过了一会,柴云朗又进来。 “我娘说的话你别介意,她就是太大惊小怪了。” “……中秋宴上既然做实了你是我找的靖远侯世子替身,你现在待在我家才是最合理的。”终究,柴云朗还是硬着头皮提及那一晚。 温吟秋勾了勾唇角:“也对。”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作戏罢了。”柴云朗眼神飘忽。 “嗯。只可惜,还得让夫人忧心一段时间了。” “我娘那边,我去说。”柴云朗郑重地说。 不知道柴云朗去说了什么,柴夫人果真再没来过西厢房。 一场秋雨,一阵烈日,转眼满城树叶都染上金黄。等能下地稳稳走路了,柴云朗就不由分说地抓着温吟秋出门。 “在房间里闷那么多天,呼吸的都是满屋子病气,还是得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柴云朗边走边说道。 走出僻静的永福巷,转几个弯就进入闹市的喧嚣。 皇城中央横穿而过的是天街御道,是全城最宽广的一条路,节庆郊祀天子的辂车仪仗都是从这里过。天街沿路也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其中包括迟大娘子馄饨铺。 铺子不大一间,支着一口大铁锅,一年四季往外冒白色蒸汽。外面架起棚子,竹棚下放着几张桌子长板凳,供食客吃馄饨。 说起来,这还是柴云朗与温吟秋第一次说上话的地方。 啪—— 错金银的宝剑被柴云朗拍在榆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昂起下巴,对坐在桌边低头喝馄饨汤的人叫板:“呔,你!就是你!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什么『小甘罗』?” 嚣张的样子让食客们纷纷侧目。坐板凳上的小公子放下汤匙,也抬起头。 柴云朗被那一副耀眼如晨星,温润如明月的脸晃到,恍惚了片刻,又赶忙板起小脸。 温吟秋神色淡淡:“不敢当。本是老师偏私谬赞,不知怎么就传得满京城都知了。” “谬什么什么的…”柴云朗挠了挠头,“哎不管了!我,不爽你很久了!” 温吟秋看着一身织金锦衣的小公子,露出一个关爱的微笑。 “你笑什么?”柴云朗莫名其妙。 温吟秋说:“敢问阁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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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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