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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吟秋 温吟秋摇了摇头,刚刚探鼻息的那只手就近,用力掐了一把陆鸣笙的小花脸。 “哎唷——”小乞丐悠悠转醒,软绵绵地抗议,“大爹,都说了我是大人了,你不准掐我脸!” 温吟秋好笑道:“谁是你爹!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睡哪了?” 小乞丐撑开一张眼皮,然后又称起另一边:“秀才?” “我……”环顾四周,小乞丐又卡壳了,“我不是来劫……” “找到了人就好!”李夫人赶忙上前,“这里不好久待,小兄弟,这酒你喜欢,带回去喝好了。” 小乞丐迷蒙地点了点头,就要抱着酒缸起身,被温吟秋一把按住:“这可是李夫人随嫁的女儿红。” 李夫人摆了摆手:“不打紧,本来嫁人的时候摆宴席就要喝掉的。奈何我是远嫁,酒水跟着我一路颠簸浊了酒气,当时不好直接拿来宴客,没想到就放到了如今。” “遇上了,也是缘分。” 书生还是摇了摇头:“夫人,这酒贵重,还是留在府中喝吧。” 李夫人眼神一黯,随即又赶紧说道:“好吧好吧,这开了坛的酒我回来再处理。咱们先出去吧,哎唷,这块地方人多眼杂的,我心慌得很。” 温吟秋会意,拉起小乞丐出了库房。 柴云朗已经先一步出来了,今天他竟然一点没帮上忙。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真是多亏夫人襄助,实在是太叨扰了,温某无以为报,但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小生一定尽我所能。” 李夫人眼波流转,抿了抿唇:“还,真有。” “请先生随我进房间。” 李家夫人的房里特意开辟出一角,作为书房。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温先生,一定见过真的索靖《月仪帖》拓本吧?我看了好多摹本,总有些不得要领,可不可以请先生为我写一篇《月仪帖》?”李夫人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温吟秋。 其实温吟秋还真没见过拓本,他见的是真迹。 真迹藏于大殷内府帬翰堂,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 他点了点头:“自然。夫人竟然看出我的字效仿《月仪帖》,翰墨造诣也是颇为深厚。” “哪里哪里,就是少时在江南待字闺中,附庸风雅地写点小字罢了。” 柴云朗插不上几句话,默默做了温小先生的研磨书僮。 李夫人抱着木牍上秀丽精致的一篇《月仪帖》墨迹,笑盈盈地把三人送出了门。 直到出了李府,温吟秋才询问小乞丐这一出闹剧的因由。 “我那是想劫富济贫!”走在出城的路上,小乞丐辩解道,“我看那坛子精致小巧,还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宝贝呢。” 温吟秋皱了皱眉:“你可曾想过,如果不是李夫人好心,这次你让人当贼抓住,就真出事了。” 太阳落山,距离关城门还剩点时间,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人走的这条路上没有旁人,倒也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小乞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李员外奸诈得很!连年不管收成如何,一律涨地租,还压榨佃户去给他扩建宅子,他好再找小老婆。我看不过去,想偷点他的命根子宝贝,去卖了散给那些佃户。” “可惜,这次失算了。”小乞丐扼腕。 温吟秋:“上个月当铺陈老板的帐簿莫名其妙出现在县衙门口,也是你。” 柴云朗挑眉:“哎呦,想不到啊,小叫花子还挺有本事的。” “那当然,这十里八乡还有谁有我这样的身手?”陆鸣笙一时得意,竟忘记抗议柴云朗叫他小叫花子。 柴云朗问:“他又哪惹你了?” “那个当铺,欺负老实人。仗着他们家是城里唯一的典当铺,东西进来,先压价到三成,息钱还高得离谱。我去典当点东西,见到个刚死了夫君的妇人坐在陈家当铺的门槛上哭,正被伙计拿着苕帚往外赶……这才忍不住去偷的帐簿,顺便把那夫人当的长命锁物归原主。” 小乞丐正说得兴奋,一只手按在了陆鸣笙肩上。 “陆鸣笙,”温吟秋语重心长,“那夜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差点被衙门当差看到了,还是我给你善的后。” “这……”陆鸣笙挠了挠头。 难道真的和大爹说的一样,他不适合当侠盗,只适合杀人? 温吟秋说:“我很快要走了,你多保重,可不敢再仗着本事胆大妄为了。” 陆鸣笙一愣:“要走?什么时候?” 温吟秋看向柴云朗。 柴云朗眨了眨眼:“呃,理论上后天就该启程,路途五六日,这样比较宽裕。不过路上赶一点,晚一两天也可以。你总有东西要收吧?” “那就后天。”温吟秋说。 陆鸣笙有些失落,自顾自道:“这么快啊……” “小侠客,既然身在江湖,聚散皆是常数。” 温吟秋拍了拍他的肩,出城而去。
第7章 == 大部队清早启程回京。 温吟秋在熹微中醒来。 总有畜生醒得比人早,天刚泛起鱼肚白,远处已隐约响起几声鸡鸣。但除此以外,一片宁静。 温吟秋环顾这个自己住了近四年的地方。 四壁萧然,冷冷清清,当中勉强摆了几件家具。 一张桌子,一张床,两把椅子,还有一角放着的,一副碗筷,他摆摊的推车。一眼可以望尽,这就是温吟秋过去四年的寓身之所。 温吟秋把几件换洗衣物收进行囊,背在身上。 他回眸再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那扇漏风的破木板门。 等他走到桥头约定的地点,正好柴云朗的军队也到了。 “县丞那边已经报备过了,我们不用再经过乐鲤城,直接上路。” 柴云朗说着,看了眼温吟秋的打扮,不免愕然。 一身白色便衣配草鞋斗笠,身上背着个不算大的软布行囊,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带,如此轻简。 桥头还坐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小乞丐。 “温大哥,”何小娘子走上前。 看了眼温吟秋,又看了眼柴云朗,何孟春犹豫片刻,把一箩筐递给柴云朗,“柴恩公,这个是给你们路上吃的。” 箩筐里是鸡蛋,中间还混着几个大的,应该是鹅蛋。 “谢,谢谢。”柴云朗接过竹筐,他还是没记起来这何小娘子是何许人。自己怎么就成恩公了? “温大哥,这个是给你的”何孟春说着,又把一个布包交给温吟秋。 温吟秋用手感觉了一下包裹里装的东西,温声道:“谢谢何姑娘,也替我谢谢赵大娘。” “哎,我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些。温大哥救过我的命,这恩情,小女子怎么都还不完。”一想到温大哥又要回到京城那龙潭虎穴,何孟春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她也知道,京城,那是温小侯爷的家,他回去,也许是早晚的事。 毕竟,金鳞岂是池中物? 希望他此行,能够平安吧。 温吟秋摇了摇头:“这话,应该我对何姑娘说才对。没有何姑娘相救,温某人四年前早就是路边的无名冻死骨了。” “谢谢何姑娘。”温吟秋十分郑重地又说了一次。 “不不不,如果不是温大哥当年替我赶走恶人……” “好啦好啦,我都听过八百遍了,再聊下去干脆留下来吃午饭算了。”小乞丐陆鸣笙挤进来,打断了互相点头哈腰的两人。 小乞丐站定,脏兮兮的手攥成拳,酝酿一番情绪,抱拳说道:“秀才,你走了,这枫林乡我呆着也没意思。” “本少侠要去别的地方闯荡了,我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拉过温吟秋的手,把一个东西塞到他手上。 温吟秋摊开手,是一块打磨得光亮的铁牌。铁牌上面凿刻着一些如蝌蚪,小虫一样的纹路,看着十分精致,但温吟秋也看不出是什么门道。 小乞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收好了,哪天需要江湖救急,就找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把这东西一抛,会有人来找你。” “杀人也行。”小乞丐的声音又压低了些。 温吟秋此番回京,和江湖人士大概不会有什么关系,而他想杀的人,也不是随便什么江湖势力能搞定的。 不过小乞丐一片好意,温吟秋还是摸了摸他的头:“谢谢,鸣笙有心了。” 柴云朗一行,除去这次折在草帽山上的,还有九十三人。 打头的是两匹开道的小驹,士兵扛着旆旗。接着是仅有的几匹大马,后面跟着骡子拖着小车,车上是装布草装备的几个箱子,再后边,是所有的步兵和压尾的军官。 陈荃已死,属于副官的那匹马正好空出来给温吟秋。 马蹄踏过湿软的土壤,留下的蹄印又被紧随着的车轮辄迹覆盖。 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穿行在晨雾弥漫的田埂小路间,小路上稀疏地种着几棵果树。 偶尔,枝桠间穿出悦耳的鸟鸣。 背后高高矮矮的山峦丘陵连成一片,有如一位绿衣美人隔着罗纱帐,倒卧在天地间。 被画成格子的茵绿田地里,细碎点缀着头顶草帽的农人,和墨点一样的耕牛。 一路上,也有在田里干活的庄稼人认出那个卖字书生,和他打招呼,见他一袭白衣骑在大马上,都目瞪口呆。 “秀才,你这是要去哪呀?”钱大伯在田里招呼道。 温吟秋远眺环抱着他们的碧绿山峦,人在自然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目光如深潭古井,徐徐回道:“回家。” “喔唷,你家里人终于找到你了?好啊好啊,平平安安地回去,回家了继续好好读书做学问,以后啊,做大官!” “嗯。” 没多久,队伍就上了官道大路,遇上的人就少了许多。 偶尔有行脚的商贩,赶集的农人和队伍打个照面,看着前面飘扬的昱国旆旗,一个个穿戴甲冑的士兵,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触了军爷霉头。 走了二十几里地,一行人停下来稍歇片刻,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一直走到太阳落山,他们找了个地方扎营,生火做饭。 何小娘子送来的鸡蛋鸭蛋就派上了用场。 烧沸水一煮,蛋壳一剥, 空气中散溢开浓浓的新鲜土鸡蛋香气,这可比他们平时行军吃的干粮要好多了。 柴云朗蹲下,把一个剥好的光圆鸡蛋递到温吟秋面前。 温吟秋摇了摇头:“谢谢,我吃素。” 温吟秋找人要了一口小锅,也舀了些水煮沸,把何姑娘给的那些菌菇倒在里头,正做在烧旺的柴火边等开锅。 柴云朗愣了愣。 看着低头拨弄菌菇的温吟秋,他忽然想起他俩重见后的第二天, 他趴在温吟秋的房顶上看温吟秋喝汤,喝的似乎也是个菌菇野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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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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