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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吟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选择吃素的呢? 柴云朗涩声地开口:“是因为……” “嗯。” 心像是被灌了铅,缓缓地往下坠。 很奇怪,看温吟秋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在桥头摆摊卖字的时侯,柴云朗只觉得故人的衣服不同了。 不管温吟秋身上披的绫罗绸缎还是麻布粗衣,人都还是那个人。 当看见温吟秋被恶霸欺负,柴云朗心中也存着些念头,觉得温吟秋不过是在隐藏实力,最后也被柴云朗猜对了。 但偏偏是吃素这件小事,柴云朗让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回不去了。 被放在心里,用每日每夜,每一餐去纪念的,那是多么触及灵魂的伤口。 “……” 沉默半晌,柴云朗终于开口: “ 那你也不能光喝汤啊,那哪里顶饿?” 温吟秋抬眼看他:“还有干粮。” “我,我再去帮你挖点野菜。”柴云朗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 温吟秋注视着柴云朗遁逃进夜色中,火光在他的脸上熠动,亲吻着他的脸颊。 黑灯瞎火的,挖什么野菜? 但还真被柴云朗在附近找到一些,仔细在溪水里洗干净,这才拿到温吟秋面前。 在滚着的汤水中一汆,碧绿的菜叶让人食欲大开。 温吟秋给柴云朗也打了一碗汤。 深蓝色的夜幕下,身披群星,柴云朗抱着汤碗,和温吟秋并肩坐着。 这次,柴云朗选择换个话题:“那个,何小娘子究竟是什么人啊?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吟秋看着面前的星海,回忆起那恍若隔世的过往:“有一次,你我相约去城郊的马场,遇到一个姑娘拦路。” “哪一次?” “你说不和我比骑艺,就不好好背书的那次。”温吟秋说。 “哦……好像有点印象。那个姑娘衣服破烂,几不蔽体,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与她拉扯,她抱着侯府马车的车轱辘打死也不撒手。”柴云朗回忆道,“我当时是不是说,赶紧把人赶走,不然我们要来不及去骑马了?” “等等……是她?” 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 “正是她。” 那时,马车经过天街,行在出城的路上,遇到个衣衫凌乱的少女在和人拉扯。 见到形容不凡的柴温二人,少女不要命似地跑过来。 少女不顾被马蹄踩踏的风险,抱着马腿哭诉,说自己是某某乡镇人,家中在京中行商,母亲早逝,父亲暴丧,叔叔要把她卖去青楼吃绝户,求二位公子救命。 每天看着家里十几个小娘争风吃醋,柴云朗对女人的眼泪本能地厌烦。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想讹人的? 柴云朗踢了两下马肚就要走,但温吟秋停下了,他之后又勒颈缰绳。柴云朗的马不满地嘶鸣一声。 一身劲装,缠上胳膊小腿的温吟秋下了马,将少女扶起,领着去温家经营的铺子找人,安排她回乡。 这么一拖,赶到城郊草场已经有些晚了。 两人在马背上过招,柴云朗一边被揍,一边骂骂咧咧地背着课文。 “王司敬民,罔非天…天……” “胤,唹——你别过来!我想想!我能想起来!” “典祀无丰于昵。”温吟秋接道。 刚要靠近,柴云朗一个身形不稳,掉下马背。 温吟秋赶忙翻身下马。 正欲将人扶起,就见柴云朗趁人不备,鲤鱼打挺翻身挑起,把温吟秋掼倒在草地上。 “可算抓到你了。”柴云朗邪邪一笑。 温吟秋膝盖往上一顶,柴云朗的笑容凝固,面部扭曲地倒在一边,蜷成了只虾米。 “你不仁,我亦可不义也。”温吟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狡黠笑意。 那天黄昏时,两人躺在草地上,聊起人生。 “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从小能玩的时间都拿去读书交际,就为了弃文从武,入朝为官么?为什么不吃着家底,得过且过?”——反正柴云朗从小看到的身边人都是这样的。 温吟秋说:“如今武将已无实权,朝庭对外敌犯边的策略也愈发保守,温家要寻一条出路。” “而我,也觉得当今世道,唯有从文才能经世济民。” 经世济民么?柴云朗心有所感,毕竟少年意气,顿时也生出点抱负来:“既然你想做文臣,我就做站在你身边的大将军。” “心中有丘壑,我该称你一声小先生。” “但是,等你登科拜相了,我把你耍阴招的事情印个两百份满城贴。” 温吟秋头枕着胳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等你成了镇国虎将的时候,人家知道你小时候被个文臣揍,不知道谁更丢脸。” “你!啧,还得是你们文人的嘴,比刀子更利。” “此情此景,应该有酒。” 柴云朗侧身掏了掏,把他装着酒的软袋丢给温吟秋。温吟秋接过,仰头饮下。 残阳如火,烧透了半边天。 “何姑娘回到枫林乡后,决定留在祖籍,做点小本生意。某次赶集采买的时候,她遇到了倒在路边的我。” “酒还喝吗?” 柴火堆边,柴云朗从回忆中浮起,侧身摸了摸,还真摸到个酒囊,犹豫着要不要递给温吟秋。 “能。”温吟秋接过酒囊,清浅地抿了两口。 “这,也算是结善缘吧。”柴云朗感慨道。 温吟秋的脸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因缘果报,和合际会。善缘,也许吧。就是,也不知道如今这般,算是什么报应。” “对我来说,就是善报。”柴云朗说。 温吟秋看向他。 “你说她救了你,能再见到你,对我来说就是善报。” 温吟秋勾了勾唇角。 “柴云朗,七年的时间很长,足以把人变成鬼,鬼再变成人。” “你怎知现在见到的,是人还是鬼呢?”
第8章 == 京埠的南城门,大名叫南薰门。南薰门现在的样貌是宣正年间大修时定下的,后来延盛三年,也就是萧家实际上的末代皇帝萧维简登基那年重新小修过,增加了城门楼上的露台,改用琉璃瓦。 北戎兵临城下,萧维简内禅十二岁的长子萧垂安,自己小车出了北拱门,想坐着小船顺水路南逃。 投石机在城墙上造出几处塌陷,南薰门失守,北戎大军鱼贯进入京埠外城。南薰门开之前,被赶鸭子上架的小皇帝萧垂安乘玉辂,一路出了大内,出了内城,站在通往内城的朱雀门前,在众目睽睽下手执天子剑,自刎。 血溅三尺,万民哀戚。 而徐太后,京埠府君紧随而来,身后跟著文武百官,向冲破南薰门的昱太祖达斡贺纳奉上了那枚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北戎军打烂的城墙没有再修,七年过去,仍然这缺几块砖,那少半面墙。 而此刻,柴云朗正站在南薰门口,和守门的小兵理论。 “什么叫我不能进?” 守门的北戎人不答反问:“你进城干嘛?” “去兵部复命。” “监军呢?” “死了。” 是的,很不巧,陈荃就是那个监军。 “从哪来回哪去。未经许可不能进城,这么近百号人贸然进了帝都,出了乱子谁负责?” 柴云朗耐着性子解释:“没说他们都要进,我带几个人进去,把斩获的贼首运进去核算。” “那兵部准你进城了吗?” 柴云朗深吸一口气:“你这话问的,我不得进城才能去兵部报道吗?” 北戎军人掀起一只眼皮看柴云朗:“那为什么没人通知?” 柴云朗提高了音量:“我这不是进不去吗!” 按正常步骤,驿站传军报到京城,兵部派人来点验,可驿站的人说距离太近了,没必要多跑几匹马,把信封了印直接丢给了柴云朗。 本以为小事一件,谁成想就绕进死胡同里了。 “没有许可不能进城,这么近百号人贸然进了帝都,出了乱子谁负责?”守门人开始说车轱辘话。 “那我自己进去,总行了吧?我家就住在内城里。” “不行。柴千户,”守门人笑道,“你这一大伙子人堵在我城门口,无帅指挥,算什么话啊?” “我——”柴云朗气结,却不好发作,吞下了从丹田往上蹿的一系列问候语。 稳定了情绪,柴云朗扯开一个笑:“好,很好。误了覆命的时间,到时候看是你更倒霉还是我更倒霉。” 说罢,扬长而去。 听了柴云朗的转述,几个军官义愤填膺:“哪来的什么入城许可?听都没听说过!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老子累死累活为皇上卖命,功还没领到,气先吃了一箩筐!不行,我得上去和他说道说道。”军官说着,就要捋起袖子往南薰门走,被其他几人好歹拉住了。 温吟秋对那边的叽叽喳喳恍若未闻,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城墙上的塌陷处。 柴云朗两手一摊:“看不起我是汉人嘛。对不住大家伙,跟着我平白受气。” “将军休要再提!唉,你这眼睛,还是为了帮我挡枪……我是北戎的!我去说!” 柴云朗叹了口气:“你又不是将帅。算了,看看明天当值的会不会换人吧。” “就地扎营。” 翌日,柴云朗在营帐中醒来,他转过身,晨光勾勒出温吟秋侧脸的轮廓。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不过蜕去了少时的稚气。 温吟秋年少时,就是京都里出名的俊秀。 最开始柴云朗是气不过的,明明家里人说他生得一副好模样,继承父母的所有有点,怎么名声却比不过隔壁那个酸腐书生? 后来他找上门,第一次近距离鉴赏了靖远侯世子的脸蛋,也不得不承认坊间的赞誉,这副皮囊是有点说法。 柴云朗那时也好奇,十几岁出门都会被围观的靖远侯世子,长大得是个什么模样,那岂不是被京中贵女前赴后继争抢,出门掷果盈车? 可叹造化弄人,韫椟藏珠。 柴云朗小声说道:“什么是人是鬼,我看挺像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起床的动静吵醒,温吟秋眉头轻蹙,随即睁开了眼睛。 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来,柴云朗未免有些心虚,赶紧转身更衣。 好消息,今日南薰门当值的换人了。 坏消息:换的仍然是个刁钻的北戎人。 “路引虎符我看了,但你怎么证明你是你?我听说的柴千户,可没有少只眼睛啊!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 守门北戎人嬉皮笑脸:“我眼神不好,你们汉人长得都差不多,我哪知道你是哪个。” “你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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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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