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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一起去的将领吴强忍不下去了,白刃抽出来一半,被柴云朗眼疾手快按住:“算了,先回军籍,我再想办法。” 柴云朗一边说,一边对吴强使眼色。 京城他熟,京郊他也熟,找个人混进去传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这一来一回走程序,就要等上几天。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几匹快马。 一架马车被几个轻骑兵簇拥着,跑入了众人的视野。 车轮扬起浮尘。 两匹并驾的赤骢头缀朱色络子,马车的车轭上铜制銮铃清脆如鸾鸟啼鸣,雕花涂金的车轮滚滚,如行舟水上般平稳,车盖上垂织锦布帷迎风飞舞。 四周下了围子,看不出其中坐着的是什么人物,但其尊贵不言而喻。 能用这个规格马车的,大抵是王侯。 “去去去,别挡着路!没看有人来了么!” 守门咽了口口水,赶紧恶声恶气地赶人。 沉默许久的温吟秋终于开口:“那位是?” “那是魏王,今上的三皇子,你们得罪得起吗?赶紧让开!晦气。”守门直接上手推人了。 柴云朗轻轻侧身,守门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的一群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憋不住的笑声。 等柴云朗笑完了,回过头,就见温吟秋一袭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襴衫,茕茕独步于五十步宽的驰道上。 众人只看见一个青松似的背影,迎着马车奔驰的方向走去。 柴云朗暗叫不好,赶紧追上温吟秋,伸手要去扳他的肩膀。 “你要做什么?别冲动!” 还未用力,温吟秋就从善如流地停住脚步。 一个急煞不及,柴云朗竟撞在书生身上。 而马车也几乎在同时平稳地停了下来,停在温吟秋面前。 开道的骑兵护在马车两侧,手按兵刀,严阵以待。 还好书生看着瘦弱,实际上还挺经撞,才没有落到两人成为魏王宝马蹄下冤魂的下场。 “魏王殿下。”站定后,温吟秋恭恭敬敬地朝着马车行了个揖礼。 端坐马车上的车伕高喝一声:“驰道上挡路拦驾者何人!” 温吟秋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贫下温寅丘,乃京兆千户柴云朗聘下随军郎中。” “冒昧惊扰尊驾,特以平叛之喜讯,为魏王殿下回銮洗尘添彩。祝殿下福茂祥穰,功着旂常。” 站在温吟秋身后的柴云朗愣住,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和温吟秋并肩而立,俯身抱拳:“末将恭迎尊驾。” 马车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哦?” “平的什么叛?” “前朝余孽邱宗平占山为寇,柴将军百人兵卒,斩敌首三百有余。现亲携捷报回京复命。”温吟秋仍保持着揖礼的姿势,脊背笔挺,身势如竹。 不知是否是因为温吟秋贸然惊扰贵人的举动太出人意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马车的车厢。 当场除了风声和马儿的喷气声,竟静得针落可闻。 柴云朗心跳得尤其快,身上的肌肉紧绷。 当今圣上钦元皇帝达斡萨尔笃三年前登基,而三皇子在皇帝登基后从中靖王进封魏王,一受封,就被皇帝派去封地就藩。 相比大皇子草包一个,二皇子锋芒毕露,三皇子达斡容真在皇帝登基前并不引人注目。 柴云朗对这个人也并不了解,只听人说起,此人在藩地为政手段雷厉风行,砍了不少脑袋,怕不是个好说话的。 温吟秋此番举动……魏王如果心情好,也许能替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可以借势进城,魏王要是心情不好,说不定让护卫把温吟秋擒拿住教训一顿。 柴云朗心中盘算着,如果魏王发难,就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左右他是个千户。殷朝尚文,但昱朝尚武,自己一个武将,比温吟秋的军医身分能扛事。 就在这时,他听见马车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听马车内的人说道:“有趣。”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随我一起进城吧。” 从马车的帘子里伸出半只手,指节叩了两下木框。 车伕偏头会意,甩了一响空鞭,喊道:“魏王行驾,退让!” 柴云朗刚拉着温吟秋退到驰道边的步道,下一秒,车伕一声叱喝,赤骢发出两声嘶鸣,扬起马蹄向前奔去。 不过须臾,车轮辗过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 南薰门几丈高的正门缓缓打开,迎接皇三子魏王回京。
第9章 == 跟着柴云朗的一行武夫谁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进了城,走的居然还是正门。当然,也就放了运缴贼首的几个人进城,没有军队随意进出天子之都的道理。 那个之前刻意刁难他们的守门兵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几个军官进城后领了令牌,去兵部报道。 而柴云朗和温吟秋骑马并行,走在了一条他们都很熟悉的路上。 那条路通往永福巷,那是回柴家的路。 也是回温家的路。 自打到了京兆的地界,温吟秋的话就尤其少,此刻亦然。 一路无话,就走到了曾今的宣平侯府门前。 宣平侯柴仲平自裁后,这个封号被朝庭收了回去,只给了原本的宣平侯世子柴云朗一个五品千户做。 千户下辖百夫长,柴云朗所管的军户仍在旧时西北京郊柴家军所在的地方,却不再称“柴家军”。 柴家仍住在永福巷,只不过大门上的“宣平侯府”金字牌匾被拆下,换成了不那么起眼的“柴府”。 而原本的靖远侯府温家,就在宣平侯府隔壁,踏马多行几步就到。 两匹马在柴府门前停下。 “…去看看吗?”柴云朗问。 温吟秋一动不动地望着永福巷前方,眼中灰暗,像是无人提线的傀儡木偶。 听到柴云朗的询问,他仿佛从恶梦中惊醒,光线缓缓回到眼中。 温吟秋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不介意的话,容我在贵府叨扰几日,等我寻到住处就离开。” “不介意不介意!很好很好,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柴云朗挺直了腰板,一叠声说道。他翻身下马,打着手势请人进去。 动作如此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柴将军在客栈跑过堂。 登登敲了几下门,就见里面跑出个精神矍铄,管家打扮的中年长者。 “老爷,你可回来啦!回来了就好,全须全尾回来了就……”看到柴云朗的尊容,长者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找补道,“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 招了招手,让身后两个小厮把马牵去马厩。 柴云朗咧了咧嘴:“沈叔,说了多少次,别喊我老爷,人都叫老了。” 沈世谦嘿嘿一笑:“现在时兴这么叫哩,我听着比喊官人要来得有气势。” 柴云朗“啧”了一声:“辈份也差太多了,您还不如喊我大名呢。” 沈世谦原本是宣平侯的副将,因感念宣平侯知遇之恩,在宣平侯侯退隐后进了柴家做管事。 论年纪,沈世谦比宣平侯还大上几岁,对柴云朗来说,他更像是一位长辈。 光顾着招呼柴云朗,管家沈世谦这才注意到了站在柴云朗身边的布衣书生。 原本沈世谦只以为那是柴云朗的部下,没多在意。等他看清那书生的脸,下巴不自觉地开始往下掉,脸上是难以形容的震惊。 “这是……是……你……” “沈叔。”温吟秋看着这位比记忆中更加干瘦矮小的长者,行了一个晚辈礼。 没跑了,这个行止动作,除了当年的靖远侯世子外,还能有谁? 沈世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瞪着柴云朗,一个劲地眨眼,想让柴云朗给个解释。 全京城无人不知,靖远侯世子七年前就殉国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柴云朗移开视线,只觉一阵倦意袭上来。他抬手揉开太阳穴:“沈叔,麻烦您帮我把西厢的房间打扫出来。” “再帮我和我娘知会一声,温吟秋回来了。” 管家的眼睛瞪得快从眼眶子里掉出来了,他赶紧闭眼,深吸了几口气。 “你说谁回来了?”管家还是不敢置信。 柴云朗转过头,看着面如无波古井的温吟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至交,靖远侯世子,温吟秋。” “回来了。” “不过你可别和人说啊,他现在的身分是我的随军郎中,温寅丘,寅虎的寅,山丘的丘。” 沈世谦讶异:“不可能啊,七年前温家不是就……就没了吗?” 温吟秋道:“阴错阳差。温某苟延残喘,独活至今。” “意想不到,意想不到啊……温世子,当年柴官人疯了似的满京城问有没有人看到过你。可是,全京城都知道温家满门殉国啊!只有一个喝得颠三倒四的酒蒙子说温家出事的第二天,在城东郊钓鱼的时候见过你,说你跳了楚江。” “这小子还信了,雇人去江下游寻人,说兴许人还没死,还有救。” “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是犯失心疯,没想到啊,没想到,世子居然真的还活着。” 管家喃喃道。 柴官人这次去的荆州就是楚江的下游,世界上还有这样巧的事! 柴云朗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沈叔,先进去说吧,休息一下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说到吃饭,沈世谦一拍脑门。 “哎,糟了。” “怎么?”柴云朗问。 “官人你回来得不巧了。” “我回来得不巧?”柴云朗摸不着头脑,皱了皱眉。 “前几天有官家的人来家里递了个帖子,说陛下要与民同乐,摆了个中秋宴,邀请你去。如果晚回来几天,也许就不用去了。” “中秋宴?什么时候?” 沈世谦叹了口气:“就是今日。” 自出京起,一路行军,路遇故人,上山杀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柴云朗竟未发觉,转眼,已是中秋。 难怪进城的时候路过天街,朱雀大街,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 那确实挺不是时候。 赶了几天的路,风餐露宿,人不可能不累。早一天回来,起码能休息一晚上,晚一天回来,人在外,无法到场也情有可原。 偏偏不早不晚是今日,去,人身心皆疲惫,不去,岂不是不给皇帝面子? 柴云朗摸了摸下巴:“……要不,我称病?” 沈世谦看着自己家官人:“今天才生龙活虎地进的城,一过柴府门槛就病了,好像说不太过去吧?” “唉,去去去,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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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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