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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闻报,只当是宫人疑心生暗鬼,却也怕真乱了宫禁,遂遣了稳妥内侍仔细搜查,几人壮着胆子在未央宫偏殿废廊里翻寻半日,最终在一处积灰的香案下,找到了那所谓“闹鬼”的根源,竟是一只在此产子的野猫。 只是不知是遭了什么东西惊扰,还是缺食少水,那产仔的母猫不知所踪,一窝小猫尽数夭折,唯剩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猫,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细弱的喵呜声被夜风一吹,倒真有几分像凄切呜咽, 内侍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将这小橘猫捧在锦帕之上,径直抱至御前复命。 御书房内,烛火煌煌,皇帝萧璟宸正批阅奏折,见内侍捧着个暖乎乎的小团子进来,眉峰微蹙:“何物?” “回陛下,是只小橘猫儿,未央宫的异响,皆是它弄出来的,并非什么鬼魅。”内侍躬身回话,“按宫规,宫禁之内不许随意豢养无籍宠物,奴婢特来请旨,是否将它送出宫去?” 萧璟宸闻言,目光淡淡扫过那团毛茸茸的橘色小兽,幼猫太小,连站都站不稳,一双琉璃似的圆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倒有几分可怜,他本欲点头准奏,一道轻柔身影却已缓步走近。 顾安珩方才一直在侧间静候,见了那小猫,心下先软了几分,他轻提裙摆,缓步走到御前,垂眸看着锦帕上瑟瑟发抖的小橘猫,眼底漾起怜惜柔光,轻声开口:“陛下,这小猫这般幼小,又刚失了母亲,孤零零的,送出宫去,怕是熬不了几日。” 萧璟宸搁下笔,抬眸望向他,见他素来沉静的眉眼间染着几分柔软,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宫规森严,后宫不得随意豢养宠物,以免扰了清静。” 顾安珩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波轻软,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几分恳切:“陛下,它这般小,连路都走不稳,只会蜷着睡觉,断不会扰了宫规清静,嫔妾瞧着它实在可怜,又……又真心喜欢。” 他顿了顿,微微屈膝,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求陛下恩准,让嫔妾将它带回明玉阁养着吧,有它陪着,嫔妾夜里也能多几分趣味。” 萧璟宸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怜惜与喜爱,心头那点因宫规而生的冷淡早化作了绕指柔,自始至终,他对眼前这人,从来就狠不下半点心拒绝。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伸手轻轻拂去顾安珩鬓边一缕碎发,声音低沉宠溺:“你既喜欢,便留下吧,区区一只小猫,朕还能依你。” 顾安珩眸中瞬间亮起欢喜的光,那是卸下平日谨慎疏离后,最真切的软意,他望着眼前对他万般纵容的帝王,心头暖意翻涌,一时竟忘了君臣礼仪,只想着将这份欢喜与感激尽数捧到他面前。 “谢陛下。”他轻声道谢,话音未落,便微微踮起脚尖,趁萧璟宸不备,轻柔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蝴蝶轻点花蕊。 萧璟宸微怔,随即眸色骤深,原本带着几分清冷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笑意,他不等顾安珩退开,长臂一伸,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腰,低头覆上他的唇,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细细吻成绵长缱绻。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情。 怀中人气息微喘,眉眼间尽是娇软红晕,那只小橘猫在锦帕上懵懂喵呜一声,倒成了这深宫之中,一段温柔情意的见证。 自此,明玉阁中多了一只橘色小猫,也多了数不尽的温柔相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疏离也彻底消散,情意愈浓,再难割舍。
第38章 行宫 自那只小橘猫入了明玉阁,顾安珩便给它取了个软乎乎的名字:团橘。 小猫还未断奶,弱不禁风,稍一照料不周便可能夭折,顾安珩素来心细柔软,竟将这小性命看得极重,一连几日几乎不眠不休,亲自守在暖阁里。 他怕奶凉,便用自己的手温反复焐着,怕猫窝太硬,便舍出自己最爱的苏锦,四处搜寻揉软锦花制成软垫,细细铺成一团暖意,怕吃食不合,便亲自盯着御膳房蒸制极细极软的肉泥,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喂着。 宫人几次要接手,都被他轻声拦下。 “它还小,认生,我亲自照看才放心。” 不过短短几日,原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橘猫,竟被养得毛色发亮,圆滚滚的小肚子吃得鼓溜溜,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真如一只滚来滚去的小毛团,原先怯生生的模样尽去,整日围着顾安珩的衣摆打转,蹭来蹭去,活泼得很。 这几日,萧璟宸下了朝便常往明玉阁来。 这日午后,日色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暖阁之中,顾安珩跪坐在软毯上,指尖轻轻挠着团橘的下巴,小猫舒服得四脚朝天,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模样憨态可掬。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安珩回头,便见萧璟宸一身常服,立在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一人一猫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陛下。”顾安珩连忙起身,微微敛衽行礼,动作间还不忘轻轻护住地上的小猫,怕被惊扰,萧璟宸上前,目光落在那只圆滚滚,毛色鲜亮的小橘猫身上,眼中赞许更甚,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团橘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猫不怕生,还凑上去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不过几日功夫,你竟将它养得这般活泼可爱。”萧璟宸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细心至此,耐心至此,日后定是个极温柔,极妥当的好母亲。”这话一出,顾安珩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一双清润的眼眸微微睁大,怔怔望着眼前的帝王,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又飞快地涌上一层浅红,窘迫又无措。 他下意识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手指不安地揪着腰间的裙角,指尖微微泛白,唇瓣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陛下……嫔妾、嫔妾是男子之身,本就……无法生育,何来做母亲一说。” 他说得又轻又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黯然。 萧璟宸却只是看着他,眼底深如寒潭,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笑意与思量,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只是微微抬手,轻轻拂过顾安珩微垂的发顶,动作温柔,却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天机不可泄露。”他只留下这一句,老神在在,目光在顾安珩泛红的耳尖与怀中安稳蜷着的团橘身上轻轻一绕,似是已将什么盘算尽数藏于心底。 不等顾安珩再问,萧璟宸已缓缓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明玉阁。 暖阁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顾安珩仍僵在原地,怀里的团橘不知何时醒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发出软糯一声“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圆滚滚的小猫,又想起陛下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眉头微蹙,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那句话,究竟是随口一夸,还是……另有所指? 风穿过窗棂,轻轻吹动帘幕,只余下他一人,抱着小猫,久久回不过神。 时节渐入八月,京中盛夏如炉,连风都带着灼人热气,紫禁城里琉璃瓦被晒得发烫,连宫柳都蔫蔫地垂着枝条,一派酷暑难耐之景。 萧璟宸坐在放着冰盆也难散暑气的御书房,批阅奏折间隙,想起顾安珩素来体弱怕热,到了盛夏便容易胸闷气短,鼻尖时常渗着薄汗,看着便让人心疼,略一思忖,他便传下口谕,摆驾京郊行宫,暂避酷暑。 旨意一下,宫中即刻忙碌起来。 随行之人,除了皇后,还有数位近来得宠的妃嫔,而明发的旨意里,格外添了一笔,叫旁人看了心头暗惊:令顾安珩一同随行,安置于行宫汀兰小筑。 汀兰小筑依山傍水,遍植兰草,推窗便是清风荷影,是整座清凉行宫最清幽凉爽之地,更要紧的是,它紧邻帝王居所,不过数步之遥,往来便捷,几乎是半公开地昭示着,此人可自由出入御前,无需通传等候。 消息传开,后宫之中,又是一番暗流涌动。 更让人心思浮动的是,早前因犯错被禁足的柳昭仪与方婕妤,此番也特意被一并解除禁足,获准随行,二人在冷院之中憋了许久,本以为失了圣心,再难翻身,此番能跟着前往行宫,只当是陛下念及旧情,心中本还存着几分希冀,可一到行宫,亲眼所见那待遇之差,一颗心瞬间被嫉妒与怨毒填满。 这日午后,柳昭仪寻了个由头,悄悄往方婕妤的住处而去,两处殿宇皆算雅致,却与临水而建,凉风习习的汀兰小筑天差地别,一踏入便觉闷热几分。 方婕妤见她前来,立刻屏退左右,殿内只余她们二人,“姐姐怎么来了?”方婕妤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 柳昭仪落座,端起冰镇的茶水,指尖攥着杯盏,几乎要捏碎瓷胎,冷笑一声:“来了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来与妹妹说一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方婕妤眼底一暗,垂眸道:“姐姐说的是……顾安珩那人。” “不是她还能有谁?”柳昭仪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不过是个……偏偏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出宫避暑这般美事,竟特意下旨带他,还安置在汀兰小筑,那是什么地方?是从前只有皇后才能偶尔暂住之地!如今倒好,他一个人占着,还能随意出入御前,咱们这些高位妃嫔,反倒要靠边站。” 方婕妤指尖微微颤抖,想起这几日所见,陛下时常往汀兰小筑去,有时甚至在那里久坐,连晚膳都一并用了,顾安珩捧着那只叫团橘的小猫,在陛下身边言笑晏晏,那般亲近模样,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瞧着,陛下对她,早已不是寻常宠爱。”方婕妤声音发涩,“再这般下去,这后宫之中,哪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柳昭仪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绝不能再任由她这般得意下去,宫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可这行宫不同,地方偏僻,守卫松散,人心也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方婕妤一惊,抬眼望她:“姐姐的意思是……再设计陷害她?” “正是。”柳昭仪倾身靠近,声音阴恻恻的,“前几次咱们大意了,才让她侥幸脱身,这一次,在这行宫之中,咱们联手布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定要让她……彻底失宠,再无翻身之日。” 方婕妤心头一颤,既有恐惧,又有被嫉妒烧起的疯狂,她望着窗外,仿佛能看见汀兰小筑那片清凉风光,看见顾安珩被陛下捧在手心的模样。 最终,她狠狠咬牙,眼底狠戾压过了胆怯。 “全凭姐姐安排,这一次,咱们一定要让他,万劫不复。”柳昭仪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窗外蝉鸣聒噪,暑气蒸腾。 而此刻的汀兰小筑,顾安珩正抱着圆滚滚的团橘,坐在窗边吹风,对即将到来的风波,一无所知。
第39章 捕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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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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