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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行宫地处京郊青山之间，四面环水，林木葱郁，一踏入便觉暑气全消，比起宫中的闷热压抑，此处当真如人间仙境。 顾安珩本就体弱怕热，在宫中闷了许久，面色总带着几分苍白倦怠，一到这山清水秀之地，清风拂面，荷香满径，不过几日气色便明显好转，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往日少有的鲜活气。 萧璟宸处理完行宫要务，便几乎日日都往汀兰小筑来，他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褪去龙袍，常着一身素色常服，与顾安珩并肩漫步在林间石径上。 这日午后，云淡风轻。 两人沿着湖边慢行，团橘被顾安珩抱在臂弯里，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顾安珩被风吹得舒服，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说话都轻快了几分：“陛下，这里比宫里凉快太多了，嫔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这么舒服的地方。” 萧璟宸侧首看他，见他眼波清亮，笑意真切，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极缓：“你喜欢便好，往后每年夏日，朕都带你来避暑，谁也拦不住。” 顾安珩心头一暖，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低头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 行至一处临水凉亭，早有宫人备好垂钓的渔具，萧璟宸拉着他在亭中坐下，亲自取了鱼竿，递到他手中：“试试？闲来无事，钓几尾小鱼，也能解闷。” 顾安珩接过鱼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连忙缩回，有些笨拙地调整鱼线，模样略显青涩，萧璟宸看在眼里，低笑一声，从身后轻轻靠近，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调整姿势。 “握稳，手肘别绷太直，心静一些，耐心等上一会，鱼自会上钩。”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顾安珩浑身微微一僵，脸颊瞬间发烫，连心跳都乱了节拍，他不敢回头，只能乖乖任由陛下握着自己的手，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湖边荷风，让人沉醉。 “陛下……”他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 “别怕。”萧璟宸在他耳边低声道，“有朕在，什么都不用怕。”一句话，轻轻巧巧，便撞碎了顾安珩心底最后一丝防备。 他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往日那般拘谨小心，偶尔鱼竿微动，他会微微睁大眼，紧张地看向萧璟宸，像个讨赏的孩子，许久钓不上鱼，他也会轻轻鼓一下腮帮子，小声嘟囔一句：“鱼儿怎么都这么不听话。” 那是萧璟宸从未见过的模样，不再是宫中那个步步谨慎，不动声色的顾安珩，而是带着几分孩子气，鲜活又灵动，天真又乖软。 萧璟宸看得心头发软，只觉世间万般风景，都不及眼前人半分可爱。 垂钓半晌，顾安珩终于钓上一尾小小的银鱼，他眼睛一亮，立刻回头看向萧璟宸，眼底闪着雀跃的光，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陛下！您看！嫔妾钓到了！”那模样，比得了世间至宝还要开心。 萧璟宸伸手，轻轻擦去他鼻尖沾到的一点水渍，眸中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朕的安珩，果然厉害。”一句“朕的安珩”，叫得温柔又自然。 顾安珩脸颊更红，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忙低头回避，只是轻轻抿着唇，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夕阳西下，将湖面染成一片暖金。 两人并肩坐在亭中，一猫，两人，一湖清风，满径花香。 顾安珩靠在栏杆上，看着落日，难得大胆地开口：“陛下，若是……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萧璟宸侧首，深深望着他，声音坚定而温柔：“会的，往后岁岁年年，朕都会陪着你。” 顾安珩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那一刻，他彻底放下心防，眼中不再是敬畏与疏离，而是满满的依赖与情意。 晚风轻拂，汀兰飘香，看似平静温柔的时光里，两人的心，早已紧紧相依，情意浓得化不开。 只是他们都未曾察觉，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有两道怨毒的目光，将这一切温情脉脉，尽数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行宫的夏夜最是温柔，汀兰小筑临水而建，入夜后暑气尽散，草木清香混着水汽漫入院中，天色一暗，草丛间，花荫下便浮起点点萤火，明明灭灭，如坠进凡间的星子。 顾安珩自小在深宅与后宫中长大，步步谨慎，时时收敛心性，何曾有过这般自在无拘的时刻，此刻望着满院轻盈飞舞的流萤，竟一时童心乍起，将平日的端庄沉静都抛到了脑后。 他随手取过廊下一盏素纱灯，也没唤宫人，便轻提着裙摆，踩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追着那些微光跑去，萤火忽高忽低，他便跟着轻跑浅笑，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扬起，往日里那点怯生生的拘谨尽数褪去，只剩一派天真灵动。 萧璟宸本是站在廊下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顾安珩追得太投入，眼看要跑到花丛边缘，脚下被草根轻轻一绊，身子猛地一歪，低呼一声便要向前跌去。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然稳稳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带向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唔……” “仔细些，莫摔了。”萧璟宸无奈又宠溺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掌心稳稳扣在他的腰侧，力道恰到好处，既护得他稳妥，又不失温柔。 顾安珩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抓住陛下的衣襟，抬眸便撞进他含笑的眼眸，月色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浓眉舒展，星目含情，比夜空里的月色还要动人。 他脸颊一烫，小声嗫嚅：“谢陛下……是嫔妾一时失态了。”萧璟宸松开些许，却仍没放开他，只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空空的素纱灯，轻笑一声：“喜欢流萤？” “嗯。”顾安珩轻点下头，眼底还亮着未褪的欢喜，“宫里从不敢这般放肆……这里的萤火，真好看。”萧璟宸闻言，自他手中取过那盏素纱灯。 “站在此处别动。”他声音低沉悦耳，提着灯便缓步走入花影之间。 月色如水，将他身形拉得颀长挺拔。萧璟宸微微俯身，动作轻缓地追逐那些飞舞的萤火，灯口一扣，便有微光落入其中。他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端肃，只像个为心上人讨欢心的寻常男子，认真又温柔。
第40章 落水 顾安珩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萤火在他周身飞舞，落在他发间，肩头，衣袂上，明明是萤火点点，可顾安珩只觉得，眼前这人，比漫天流萤还要夺目万分。 不过片刻，萧璟宸便提着灯走回他面前，素纱灯内已聚了数只流萤，微光透过薄纱透出，将一小片夜色都染得温柔。 “拿着。”他将灯递回顾安珩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别再跑了，再摔了，朕可要心疼了。” 顾安珩小心接过灯，捧在手心，看着灯内明明灭灭的微光，心头暖得一塌糊涂，两人不再说话，就这般并肩站在庭院之中。 夜风轻吟，虫鸣低唱，萤火绕肩，花香袭人。 顾安珩提着一灯流萤，靠在萧璟宸身侧，偶尔悄悄抬眸看他，又飞快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灯萤火，一双人，满院安宁，满心欢喜，这一刻，没有后宫纷争，没有朝堂算计，只有他和满心都是他的陛下。 清凉行宫的荷塘绵延数亩，八月莲开正好，粉白映碧波，风过处皆是清香，本是行宫一绝，此刻却成了有心人布下的陷阱。 柳昭仪与方婕妤一早就算准了时辰，陛下今日午后要接见近臣议事，短时间内脱不开身，正是对顾安珩下手的绝佳时机，两人特意换上素雅衣裙，亲自来到汀兰小筑外求见。 宫人通传时，顾安珩正抱着团橘在廊下乘凉，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人如玉琢，听闻二位妃嫔到访，他虽心中微有戒备，却也不好闭门不见，只得敛了神色，让人将她们请入。 “安嫔妹妹。”柳昭仪先招呼一声，笑容温婉，半点看不出往日的敌意，方婕妤也跟着屈膝，语气亲热：“妹妹近来在汀兰小筑住着，倒显得越发清润了。” 顾安珩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二位姐姐客气了，快请坐。”柳昭仪目光扫过四周，状似随意地叹道：“瞧瞧这地方，近水楼台，风光又好，难怪陛下日日都往这儿来。” 这话里带着试探，顾安珩只装作未听出，淡淡一笑：“不过是借了行宫的风水罢了。”方婕妤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题：“安嫔妹妹，今日我们来找你，是有件好事，行宫后湖的荷塘开得正好，满池莲花盛放，咱们三人一同去赏莲散心，岂不比闷在殿里有趣？” 柳昭仪立刻附和，语气真挚：“正是呢，陛下一时半会儿也不得空，我们一同说说话，看看荷花，等陛下忙完，咱们再回来便是。” 顾安珩心中微动。 他与这二人素来不和，前番在宫中更是明争暗斗，此番突然这般热情相邀，实在蹊跷，可他转念一想，行宫之中人来人往，她们应当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小气，平白落人口实。 迟疑片刻，他终是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叨扰二位姐姐了。”柳昭仪与方婕妤对视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冷光。 一路行至荷塘边，岸边青石铺就，临岸处却有一段被青苔覆盖，被湖水打湿后滑腻无比，只要踩上去，定然重心不稳，直挺挺坠入荷塘。 柳昭仪早已暗中吩咐心腹宫女，埋伏在不远处的芦苇丛边。“安嫔你看，那处的荷花开得最盛，花瓣大，颜色也艳。”柳昭仪抬手一指，指向那段最危险的塘边。 方婕妤立刻跟着怂恿：“站远了看没意思，不如走近些，还能闻到荷香呢。”顾安珩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塘心莲花确实娇艳，便缓步跟着走了过去。 刚靠近岸边，柳昭仪暗中朝那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刻从芦苇丛中走出，捧着一碟新摘的莲蓬，屈膝行礼：“二位娘娘，顾贵人，这是刚摘的新鲜莲蓬，奴婢给各位送来尝尝。” 说话间，那宫女故意侧身，挡在顾安珩身后，看似恭敬引路，实则猛地往前轻轻一送，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将他往那片湿滑青苔上推去！ “安嫔小心脚下！”宫女话音未落，顾安珩只觉脚下一滑，青苔沾了湖水，根本立不住脚。 他身子猛地一歪，惊呼一声：“啊……” 身下就是深绿的荷塘湖水，他不会水，这一坠下去，轻则狼狈受辱，重则溺水惊悸，大病一场，更可怕的是，慌乱挣扎间，他这身女子衣裙一旦散乱，男子身份便会当众暴露，到那时，便是万劫不复死路一条。 柳昭仪与方婕妤站在安全处，假意惊呼，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笑意，她们要的就是这一刻。 顾安珩指尖慌乱地抓向虚空，心在瞬间沉到谷底，他甚至已经闭上眼，等着坠入冰冷湖水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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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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