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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顾安珩怔怔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书页从他指尖无声滑落,“啪”地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半晌没有动,只一双清浅的眸子里,波澜翻涌。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他开口,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甚至不敢相信,陛下会为了他,对中宫皇后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锦书连忙躬身,用力点头,语气肯定:“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有半句欺瞒,陛下与皇后争吵时并未遣散宫人吗,当时在场的好几个内侍都听见了,话原封不动传过来的。”顾安珩缓缓闭上眼。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又酸又烫,又惊又沉,他知道陛下疼他,知道陛下护他,知道陛下为了他,破过无数规矩,给过无数殊荣。 可他从未想过,陛下会直白到这般地步,后宫众嫔妃,李贵妃,乃至一国皇后,全都是只有体面,没有真心。 这偌大后宫,繁花似锦粉黛三千,陛下独独将一颗真心,砸在了他的身上,那份重量压得他心口发颤,心惊不已。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移了半寸,久到锦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自家主子周身的气息,静得吓人。 顾安珩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无波澜,只剩一片沉定通透,他轻轻抬手,拾起地上的书卷,指尖微凉,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本宫知道了。” 他与皇后之间,那一层薄薄的体面,那一点勉强的相安无事,彻底碎了,从前皇后对他,或许只是忌惮疏离,可经了今日这一闹,经了陛下这一番毫不掩饰的偏宠与维护,皇后对他便只剩下刻骨的怨,与铭心的恨。 这道梁子,不仅是结下了,还是至死方休的死结。 “娘娘……”锦书担忧地看着他,“那往后……”顾安珩轻轻打断他,声音淡而稳:“没有往后,陛下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本宫与皇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相安无事的样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后宫殿的方向,眸色沉沉。 “她恨我是应当的,换作是谁,坐在皇后那个位置,听了陛下那番话,都不会甘心。” 只是,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陛下那一句“唯独顾安珩是朕心尖上的人”,早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陛下于朝政是天纵奇才,面对他的时候也是很懂风情的,顾安珩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的这位陛下在与女人相处这方面,也是不甚聪明的。 顾安珩轻轻闭上眼,心底一声轻叹,他这一生,得帝王倾心相待,是幸亦是劫,而他与皇后这道梁子,从陛下说出那番话开始,便再也解不开了。 宣旨那日,乾清宫内静得落针可闻,萧璟宸端坐御座之上,目光落至阶下立着的顾安珩,一身素色宫装,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温润沉静,只是唇角尚带着几分救驾时留下的浅淡倦色。 “顾安珩。”皇帝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压人心魄的分量。 顾安珩垂首敛衽,屈膝半跪:“臣妾在。” “行宫遇刺,你以身挡刃护驾在前,忠勇可嘉功不可没。”萧璟宸指尖轻叩御案,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朕念你护君之功,又素知你心性沉稳,行事有度,不与旁人争长短,不与后宫论是非,特此晋为瑾妃,赐协理后宫事宜之权。”一语落下,殿内所有宫人内侍齐刷刷跪倒,连呼吸都放轻。 连升三级,一步登上妃位,还赐协理后宫,这般殊荣,大晟开国以来,前所未有。 顾安珩猛地一怔,叩首在地,声音微紧:“陛下,万万不可!臣妾资历浅薄,无德无能,不过是尽了本分,何敢受此厚赏?更不敢协理后宫,乱了宫规秩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不是故作谦逊,他本就身份特殊,居于后宫已是特例,再骤然身居高位插手宫务,只会被推至风口浪尖。 萧璟宸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亲自伸手将他扶起,指腹轻轻擦过他手腕上未消的浅痕,语气沉定而不容置喙:“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后宫琐事繁杂,皇后现在身子孱弱,久居宫中静养不便操劳,有你代为协理,正好替她分担。” “可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臣妾……” “中宫是中宫,你是你。”萧璟宸望着他,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偏宠,“有朕在,谁敢说你半个不字?你只管安心受着,这位置,这权柄,都是你应得的。” 顾安珩望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笃定,不再多推辞,终是化作一声轻叹,俯身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
第77章 树敌 旨意一出,不过一个时辰,便传遍后宫每一处角落,满宫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连升三级?直接封妃?还协理后宫?陛下这是把心都掏给瑾妃了!” “救驾之功是大,可这般封赏,也太过破格了……” “再破格又如何?上头终究压着一位皇后娘娘,那才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 “听说皇后近来闭门静养,几乎不出宫门,前些日子陛下还在她宫里发了好大的火,想必后宫之事也已不大过问了。” “话虽如此,到底名分摆在那儿,皇后不发话,瑾妃便是有协理之名,许多事也轮不到她做主。” “再说如今后宫,死的死,贬的贬,失势的失势,拢共也没几位主儿,平日里安静得很,哪有多少事需要她协理?” 有人嫉妒,有人不服,有人冷眼,有人观望,人人都知,顾安珩这“协理后宫”,听上去风光无限,实则更像陛下亲手捧到他面前的体面。 消息传到皇后宫中时,她正临窗静坐,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听着内侍传报,皇后指尖微顿,佛珠轻撞,发出一声细响。 身旁大宫女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娘娘,瑾妃一介男……这般晋位,又协理后宫,外头都在说,这是越过您了。” 皇后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声音轻淡:“陛下自有圣断,瑾妃有救驾大功,提拔也是应当。” “可您才是后宫之主!”宫女急声道,“他协理六宫,往后底下人到底听谁的?” 皇后轻轻摇头,语气淡了几分:“本宫是中宫,天经地义,他有协理之权,不过是空有个名头,他也是个聪明的,往后依旧按宫规行事,不必多言。”她说得平静,心底却已泛起波澜。 她心如死灰闭门静养,如今陛下抬举顾安珩至此,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顾安珩有朕撑腰。 而顾安珩接旨之后,并未有半分张扬,他依旧是往日模样,素衣清淡举止温雅,身边宫人小心翼翼改口:“瑾妃娘娘安。” 他只淡淡颔首:“按旧例行事即可,不必声张。” 他比谁都清醒,所谓协理后宫,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 上头有皇后坐镇中宫,统摄六宫,即便皇后闭门不出,大事决断依旧轮不到他,更何况如今后宫凋零,妃嫔寥寥,平日里连口角争执都少,更无多少繁杂事务可理。 他手中有权柄之名,却无多少实权可用,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从来不是那道圣旨,而是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 入夜,萧璟宸踏着月光而来。 一进内殿,便见顾安珩正坐在灯下看书,灯火柔和,映得他眉眼温软,不见半分骄矜。 皇帝心头一软,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今日满宫都在议论你,可有被扰了心神?” 顾安珩放下书卷,反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臣妾无心听那些闲言。” “知道你沉稳。”萧璟宸轻笑,指尖摩挲着他的衣襟,“协理后宫,你若愿管,便拣些轻松的打理,不愿管,便全丢在一旁,谁也不敢勉强你。” 顾安珩微微侧头,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臣妾明白,陛下给臣妾的从不是什么权力,而是体面与安稳。”皇后在上,后宫空旷,他这协理六宫的瑾妃,不过是被陛下妥帖护在掌心的人。 萧璟宸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声音低哑而认真:“你懂就好,朕要的从来不是你替朕打理多少后宫,而是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顾安珩,是朕护着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殿内灯火温暖。 殿内烛火温软,熏香袅袅,刚与陛下用完晚膳,宫人轻手轻脚撤了膳桌,殿内便只剩两人相对而坐,顾安珩捧着一盏温热的蜜水,指尖微微摩挲着杯壁。 他抬眼,悄悄打量着身侧斜倚在软榻上的萧璟宸,见陛下神色闲适,并无半分不悦,才终于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萧璟宸侧头看他,眸中瞬间漾开温柔笑意,伸手便将人揽到身侧坐下:“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安珩被他揽在怀里,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垂着眼帘,轻声问道:“前几日……陛下与皇后娘娘在殿中争执一事,臣妾……略有耳闻。” 话音一落,萧璟宸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不过是后宫妇人多言,几句唠叨,朕不过是据实而言,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全然没将与皇后的争执放在眼里,在他心中,皇后的情绪,远不及怀中人分毫,可顾安珩却轻轻蹙起眉,抬起头,眼底带着真切的顾虑,柔声规劝:“陛下,臣妾知道,您是为了臣妾,可皇后娘娘终究是中宫之主,母仪天下,合该留几分体面的。”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陛下那日当着宫人那般言辞,半点情面未留,如今后宫上下都已传开,皇后娘娘日后居于中宫,还如何服众?又该如何自处?” 萧璟宸眉头微锁,依旧不甚在意:“她若安分守己,不处处针对你,朕又何必与她多言?后宫体面,是自己守的,不是朕一味让出来的。” 见陛下这般不以为然,顾安珩心中又是暖又是无奈。 他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半嗔怪,半抱怨的软意,轻轻挣了挣陛下的怀抱:“陛下倒是说得轻松,可您这般,分明是……给臣妾招来了一个天大的宿敌。”一句软糯的埋怨,终于让萧璟宸微微一怔。 他看着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尖,眼底那点无奈的模样,脑中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弯来,他只顾着痛快维护顾安珩,却没想过,这番话,会把皇后所有的怨与恨,全都引到了安珩身上。 萧璟宸瞬间慌了神,连忙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又是轻声哄,又是低头赔软话。 “是朕考虑不周,是朕鲁莽了,嗯?” “朕当时只想着护着你,一时没顾上许多,倒叫你为难了。” “安珩,别恼,好不好?都是朕的不是。”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深沉,在后宫中冷漠疏离,此刻却抱着顾安珩,低声下气哄了半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顾安珩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一声声软语安抚,心中那点浅浅的无奈,也早化作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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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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