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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谨记陛下教诲。”李常在连滚带磕地叩首退出，殿门合上的一瞬，她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后宫中的小动作萧璟宸一直看得分明，旁人只知献殷勤搏恩宠，唯有顾安珩，安分守己，从无半分逾矩，反倒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与暖意。 当夜，萧璟宸以更深露重为由，留了顾安珩宿在乾清宫偏殿。 萧璟宸灯下看顾安珩，眉眼温雅，举止从容，不卑不亢，那份恰到好处的贴心，远比刻意逢迎更动人心，帝王目光沉沉，覆在他肩头的指尖带着暖意，言语间的纵容与不加掩饰的偏宠。 顾安珩垂眸应承，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白日里春桃的下场犹在眼前，不过一时失了分寸，便落得那般境地，深宫之中，恩宠如浮云，最忌恃宠而骄，贪心越界。 他抬眼望向身侧九五之尊，只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唯有守心自持谨守分寸，不贪不痴不骄不躁，方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之中，步步安稳，长久立身。 一连几日与皇帝相伴，顾安珩身子都好了不少，整日神采奕奕，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他也渐渐发现，萧璟宸从来不是外界传言里那般冷硬寡情的帝王，朝堂上他杀伐果断，深谋远虑，担得起天下苍生，可退去龙袍，灯下对坐，那份藏在威严之下的温柔，只露给他一人看。 萧璟宸也会不动声色记下顾安珩的喜好，从饮食冷暖到用药时辰，都一一放在心上，每逢顾安珩身体不适，萧彻偶尔会推掉一些琐事，亲自守在一旁，试药温汤，掖被添衣，一举一动皆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细致耐心。 那份偏宠，从不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恩赏，而是实实在在的放在心上，日复一日的相处，顾安珩心中那道筑了许久的戒备高墙，一点点松动坍塌。 最初的敬畏与疏离，渐渐化作依赖与心安，再望向那双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眸时，心底早已不是嫔妃对君上的恭敬，而是悄悄蔓延开来，连自己都不敢细品的别样情愫，甜涩交织，悄然生根。 柳昭仪自林才人一事之后，心中那股妒火早已烧得五脏俱焚，从前陛下来她宫中最多，如今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顾安珩，被下寒毒非但没体弱而亡，反倒被萧璟宸护得密不透风，圣宠一日更甚一日，旁人只当顾安珩温顺安分得了陛下垂怜，唯有柳昭仪咬碎了银牙，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扮猪吃老虎。 她原是想借着林才人那把火，将顾安珩一同烧得尸骨无存，谁知到头来，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帝王那不动声色的维护，便是最明确的警告，明刀明枪，她是再不敢了，可她向来是受不得委屈的性子，这口恶气，她咽不下。 几夜辗转，柳昭仪暗中遣了心腹，悄悄联络上了素来心思缜密的方婕妤，深宫之中，从来都是三人成虎，顾安珩独占恩宠，早已碍了不少人的眼，方婕妤便是其中一个。 她不比柳昭仪冲动，平日里沉默寡言，眼底却藏着最深的算计，又跟柳昭仪关系最好，如此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在瑶倾宫相见，屏退左右，柳昭仪开门见山，语气阴鸷：“顾安珩那狐媚子，仗着陛下偏爱，把咱们都当瞎子傻子，再容她这般下去，日后这宫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 方婕妤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色沉沉，一语中的：“姐姐说得是，只是此人如今有陛下护着，硬来只会引火烧身，想扳倒他，需得耐心等，暗中筹谋，必须一击即中，不留半点余地。”柳昭仪与方婕妤密室私语，一盏茶的工夫，一条毒计已然成型。 方婕妤指尖轻点着桌案，声音压得极低：“要动他，不能靠明着争宠，得用些旁的法子，比如用宫里最忌讳的偷盗。”柳昭仪眼睛一亮：“妹妹是说……” “我那支赤金镶玉步摇，是故去的太后赏的，贵重又扎眼，人人皆知。”方婕妤眸底寒光一闪，“只要让它‘恰好’出现在顾安珩的殿内，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方婕妤是先太后的外甥女，先太后还在世时她还能得几分陛下正眼相看，如今倒是一个月都未必能见陛下一次，自然心有不甘。 柳昭仪抚掌冷笑：“好计！陛下再宠她，也盖不住窃御赐珍宝的罪名，后宫中盗窃可是重罪，到时候就算不赐死，也能将她彻底打落尘埃！” 柳昭仪眼中闪过狠厉，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照不宣地结成了一根绳上的同盟。 一个恨得咬牙，一个谋得深沉，只待顾安珩稍有行差踏错，便要联手扑上，将他彻底拖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方婕妤趁着顾安珩伴驾不在明玉阁，命心腹宫女玉研以送珍贵补品为名入内，玉研放下补品时，故意将那支赤金镶玉步摇轻置于桌案角落，转身从容离去。 不久洒扫宫女进来，见案上有贵重首饰，想起先前陛下赏赐了不少东西，只当是顾安珩拿着赏玩遗落在此，不敢怠慢，顺手收进他常用的妆奁中安放妥当。 如此一放一收，毫无破绽。 柳昭仪得知后冷笑不已：“天衣无缝，这次她插翅难飞。”方婕妤垂眸轻抿茶盏，眼底冷光微闪：“只待时辰一到，便去寻人搜证，叫她百口莫辩。” 一桩栽赃陷害，就此悄无声息落定。
第15章 对峙 方婕妤用计将那支赤金镶玉步摇神不知鬼不觉搁在明玉阁的妆奁最深处，待到午后，她忽然在自己的关雎宫中抚鬓惊呼，泪如雨下，说那支已故太后赐下，自己视作性命的赤金镶玉步摇不翼而飞。 一时间，宫人奔走寻找，方婕妤一身素衣，鬓发微乱，跪在凤仪宫前泣不成声：“娘娘明鉴！这支步摇是臣妾一亩的遗物，臣妾时常放在手边赏玩，近日唯有瑞秋姑娘频繁出入臣妾宫中，除她之外，再无旁人近身……如今宝物失窃，臣妾……臣妾实在不敢多想！” 她字字泣血，句句都将矛头钉在瑞秋身上。 后宫本就最爱捕风捉影，不过一个时辰，流言便如潮水般涌来，都说明玉阁的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婕妤的贵重首饰，更有甚者，直接怀疑是顾安珩指使瑞秋行窃。 皇后眉头深锁，本不想闹大，可见方婕妤跪在她这哭个不停，只得下令：“既有人证哭诉，物证未明，便先去明玉阁搜上一搜，也好还人清白，亦给方婕妤一个交代。”而那支惹祸的赤金镶玉步摇，正安安稳稳躺在明玉阁的妆奁之中，只等宫人‘搜’出来，便要将瑞秋和顾安珩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顾安珩与瑞秋已经被提前带到凤仪宫审问，瑞秋吓得小脸煞白，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为自己辩解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常去关雎宫中是因为方婕妤的贴身宫女玉研与奴婢交好，所以常邀奴婢前去，奴婢并未见过什么赤金步摇啊！” 那名叫玉研的宫女闻言立马出来跪下：“娘娘，奴婢从未与瑞秋交好过，更是从未邀请她来关雎宫，此事关雎宫的宫人皆可作证，依奴婢看，分明就是瑞秋借着与奴婢交好的名头行盗窃之事！” “玉研！你怎可翻脸不认人？分明就是你……” “够了！本宫这凤仪宫难道是菜市场不成？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一切等着搜查结果出来了再议。”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紧。 一个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是陛下登基前就跟着陛下的老人，又是高位嫔妃，两人都是家世显赫的高门贵女，谁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处理不好先不说陛下那边无法交代，光是得罪这两个人就够她喝一壶的。 反观这次事件的两个主角，方婕妤气定神闲，也不哭闹了，仿佛认定了一定能在顾安珩宫里找到她丢失的发簪，顾安珩的表情淡淡的，一副此事与他无关的模样，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人奉命涌入明玉阁，翻箱倒柜之声刺耳，不过片刻，便有宫女捧着那支赤金镶玉步摇出来，跪禀：“回皇后娘娘，在安美人妆奁内寻得了此物。” 步摇金光耀目，玉质温润，正是方婕妤哭求彻查的失物，一时间满殿寂静，落针可闻，方婕妤当即掩面垂泪，声声悲切：“娘娘……臣妾当真不敢信，竟真是她……” 柳昭仪是个急脾气，立刻上前一步，美目含霜，厉声开口：“好一个安美人！平日看着温顺安分，竟做出这等偷盗宫中宝物，品行不端的丑事！今日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若不重重责罚，何以正后宫法度！请皇后娘娘下令，将她禁足严惩，以儆效尤！” 明玉阁上下宫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连连叩首，唯有顾安珩立在原地，一身素衣纤尘不染。 他既不慌乱辩解，也不落泪乞怜，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被搜出的不是赃物，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枯枝。 抬眸时，目光清冷如水，淡淡扫过柳昭仪与方婕妤，最后落在皇后身上，一言不发，却已胜千言万语。 “皇后娘娘，妾从未见过此步摇，与方婕妤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妆奁中放的皆妾贴身之物，从无外人触碰，若妾真要偷盗，岂会蠢到将赃物藏于自己的妆奁中？还轻而易举的被搜查出来，恳请皇后娘娘彻查。”顾安珩声音清冷，神情淡漠，说出来的话逻辑清晰，使人莫名的安心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辩驳的？皇后娘娘在此，容不得你妖言惑众。”方婕妤不等开口，柳昭仪就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顾安珩的鼻子呵斥，方婕妤急的用眼神暗示她也无济于事，心中暗骂柳昭仪蠢笨，关键时刻拖她的后腿。 顾安珩淡淡的看了柳昭仪一眼，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妾倒是有些糊涂了，丢了东西的到底是方婕妤，还是这柳昭仪，怎的失主还未说话，柳昭仪反倒先出来指责了？” “你……”柳昭仪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方婕妤暗中拽了拽衣袖，只能愤愤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出声了，方婕妤刚想开口，便被顾安珩堵了回去。 “妾想问问方婕妤，您这步摇是何日何时丢的？”顾安珩转头看向方婕妤，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一般，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方婕妤见他如此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还是咬着牙说到：“是午时，本宫发现步摇丢了，宫中寻遍了找不到才来求皇后娘娘帮忙的。” 顾安珩见方婕妤上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既如此，妾倒想问问婕妤，如此重要的御赐之物，为何不妥善保管？若是真的妥善收好，又岂会轻易便被贼人偷去？丢失御赐之物乃是重罪，妾指使下人偷盗尚未定论，可婕妤未保管好御赐之物却是事实，皇后娘娘是否应该先惩戒婕妤娘娘？” 此言一出，就连皇后都愣了一下，方婕妤更是后知后觉般白了脸色，柳昭仪一看局势被顾安珩三言两语逆转，当即口不择言道：“那赤金步摇就是在你宫里被找到的，你又如何能证明不是你指使瑞秋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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