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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空旷威严的乾清宫,是有父皇与母后在的地方。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殿外内侍见陛下要出行,连忙要备銮驾,萧昭衍却轻轻摆手:“不必,朕自行过去。”一身常服,孤身而行,穿过熟悉的宫道。 宁安宫的灯,果然还亮着。 顾安珩素来浅眠,又习惯等萧璟宸一同安歇,此刻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看进去几行,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去,一眼便看到夜色里走来的青年。 昔日那个需要他抱在怀里,牵着小手学走路的孩童,如今已是身形挺拔,肩担江山的帝王,可即便身着龙袍,眉眼间那点依赖与温顺,依旧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模样。 顾安珩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政务太忙,还未歇息?” 一句“皇帝”,听在萧昭衍耳中,却远不如幼时一句“昭衍”来得亲近。 他上前一步,不顾帝王威仪,微微俯身,轻轻靠在顾安珩肩头,像无数次幼时受了委屈,或是读书累了那样,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委屈:“母后,儿臣头疼。” 顾安珩身子一僵,随即温柔地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梳理,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又熬了多久?是不是奏折看得太多了?” “嗯。”萧昭衍闭着眼,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西南洪涝,粮价飞涨,官员各执一词,吵得儿臣心烦,还有朝堂上的事,各方权衡,牵一发而动全身,儿臣怕……怕做得不好。” 他怕辜负父皇一生心血,怕辜负母后多年教诲,更怕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这份重压,他不能对朝臣说,不能对内侍说,只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露出一丝脆弱。 顾安珩还未开口,内室的门帘轻轻一动。 萧璟宸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可那双阅尽权谋,稳掌江山的眼眸,依旧锐利通透,只一眼,便将年轻帝王的疲惫与不安尽收眼底。 “身为帝王,遇事便头疼,像什么样子。”萧璟宸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沉稳,听似严厉,却无半分责备。 萧昭衍连忙直起身,收敛了那点孩子气的依赖,对着萧璟宸微微躬身行礼,规规矩矩:“父皇。”即便登基为帝,在萧璟宸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教导的孩子。 萧璟宸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示意:“坐吧,既然来了,便把你拿捏不定的事,一一说与父皇听。”萧昭衍心中一松,依言坐下,不再有任何隐瞒,将西南灾情,粮价问题,官员纷争以及自己心中的顾虑,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他说得细致,萧璟宸听得认真,偶尔打断一句,只问关键,不替他决断,只引导他自己思考。 “地方官相互推诿,根源何在?” “赈灾银两与粮草,为何迟迟不能到位?” “你是帝王,你要看得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在误事,谁在实心办事。”萧璟宸的话语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 他不直接告诉萧昭衍该如何下旨,如何处置,而是教他看人心,看利弊,看大局,教他如何在纷繁复杂的局势里,抓住最关键的那一根线。 顾安珩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插话,只默默转身,不多时,他端来三盏热茶,一盏放在萧璟宸面前,一盏递到萧昭衍手中,最后一盏,自己捧着,坐在一旁,温柔地望着眼前这对父子。 一盏热茶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萧昭衍原本混乱的心绪,在萧璟宸一点点的点拨之下,渐渐清晰,那些纠缠不清的政务,那些左右为难的抉择,慢慢有了方向,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脸上的疲惫也散去不少。 “儿臣……明白了。”萧昭衍站起身,对着萧璟宸与顾安珩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诚恳:“多谢父皇指点迷津,儿臣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处置了,也谢谢母后这盏茶。” 萧璟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身为父亲独有的期许与纵容:“帝王之路,本就是孤身前行,无人能替你走完全程,父皇与母后,只能在你回头时,给你指一指方向,守一守后方。” “但记住。”萧璟宸的声音沉了几分,却字字入心:“你身后,永远有朕,有你母后,无论遇到多大的难事,拿不准便回来,这里不是朝堂,这里是你的家。” 一旁的顾安珩也温声开口,眼底满是温柔:“昭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事事苛求完美,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莫要让我们担心。” 一句“莫要让我们担心”,轻轻软软,却砸在萧昭衍的心尖上。 他抬头,望着眼前两人。 灯火温柔,映得顾安珩眉眼温润如画,望向他的目光,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疼爱与牵挂,萧璟宸虽神色淡然,可那眼神里的信任与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这一刻,萧昭衍忽然明白,他是天下之主,是万民敬仰的帝王,可他也是萧璟宸与顾安珩的孩儿。 无论走多远登多高,回头时,总有一盏灯为他长明,总有一扇门为他敞开,总有两个人,是他一生最安稳的底气。 萧昭衍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郑重地点头:“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他又坐了片刻,与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不再提政务,只像寻常人家的儿子那样,说说宫中琐事,听听顾安珩的叮嘱,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直到夜色更深,才起身告辞。 走出宁安宫时,夜风依旧微凉,可萧昭衍的心中,却一片滚烫,头疼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与力量。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满天,一如他此刻的心绪,澄澈明朗,他知道,从今夜起,再面对朝堂风雨、天下诸事,他不会再彷徨不安,宁安宫里那两盏温暖的灯,会一直亮着,照亮他前行的路,也守着他归来的途。 于天下,他是帝王,于他们,他永远是那个可以撒娇,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孩子。
第137章 番外二:竹马 倘若世间从无那凤命命格的牵绊,没有隐姓入宫的隐忍,没有女扮男装的煎熬,顾安珩自降生起,便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身。 出身名门武安侯府,家世清贵,门第显赫,顾安珩自幼便生得有几分女相,眉目清俊,骨相雅致,性情沉静温良,又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幼时便饱读诗书,通经史晓谋略,言行举止端方有礼,进退有度,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清雅风骨,半点没有纨绔子弟的骄奢轻浮。 彼时皇家遴选世家子弟入宫,为年少的太子萧璟宸择选伴读,需品性端正,才学出众,家世清白者方可入选,武安侯府名望卓著,顾安珩才名远播,年岁又与太子相仿,品性气度皆是上上之选,毫无悬念被朝中举荐,一纸诏令下入宫,正式成为东宫太子萧璟宸的贴身伴读。 初入东宫那日,春日风暖,庭院桃李开得正好,少年萧璟宸身着太子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皇家嫡子的矜贵与锐气,年少便已有几分沉稳凌厉,他立在东宫书房廊下,静静等候新入宫的伴读。 顾安珩一袭月白锦袍,玉簪束发,步履从容缓步走来,躬身从容行礼,礼数周全,声线清润温和:“臣顾安珩,奉诏入宫,侍奉太子殿下。”他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温润不染尘俗,行礼时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既有世家子弟的谦恭,又自带一份与生俱来的风骨。 萧璟宸抬眸细细打量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依旧带着太子的疏离矜贵,淡淡开口:“不必多礼,往后同在东宫读书治学,无需太过拘谨,随心便可。” “谢殿下体恤。”顾安珩微微颔首,起身立在一旁,安安静静,气度安然。 自此,二人便日日相伴在东宫书房,每日晨光初露,便同坐案前共读经史子集,研习策论兵法,午后闲暇,便漫步东宫庭院,闲谈诗文,论古今治乱,评山河风物。 萧璟宸身为储君,自幼背负朝野期许,言行皆受礼法约束,身边之人多是恭敬逢迎,或是刻意疏远,甚少有人敢与他真心相交,顾安珩便是一个,他待人赤诚谦和,有才却不张扬,知礼却不迂腐。 讲学论道时,他见解独到,思路通透,总能与萧璟宸不谋而合,闲时相处,他温润体贴,心思细腻,懂得收敛锋芒,从不逾越尊卑,却又恰到好处,能陪他解闷散心。 日子一日日流逝,朝夕相处的陪伴,渐渐磨去了萧璟宸身为太子的疏离与冷硬,他渐渐习惯了身旁总有一个清雅温润的身影,习惯了与顾安珩朝夕相对,习惯了同案研书,同庭漫步,同品清茶,同论世事。 春日午后,东宫后花园芳草萋萋,落英纷飞,石亭之内清风习习,避开了宫人的耳目,二人放下书卷,闲坐对弈,石桌上摆着一壶温热清茶,几碟精致小点。 落子间,萧璟宸看着身旁垂眸凝神,眉目清雅的顾安珩,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安珩,你自入宫为伴读,已有数年,旁人待我皆是敬畏拘谨,唯独你,始终本心相待,不刻意逢迎,不刻意疏远,很难得。” 顾安珩指尖捏着白子,轻轻落下,抬眸浅浅一笑,温润如春风拂面:“殿下本就气度宽和,待臣素来宽厚,臣只是守本分,尽伴读之责,以真心相待而已,何况与殿下论书悟道,闲谈古今,亦是臣之幸事。” 萧璟宸望着他澄澈温润的眼眸,心头微动,轻声道:“在这深宫,人人皆看身份尊卑,算计前程得失,唯独你,心性干净通透,不染世俗功利,与你相处,我才觉得不必时时紧绷心神,不必处处设防。” 顾安珩闻言,心底亦泛起淡淡涟漪,他自幼知太子身负储君重任,身不由己,看似尊贵无双,实则孤寂无人知心,相处日久,他早已看清萧璟宸冷峻外表下的重情重义,看懂他身居高位的孤单落寞,不知不觉间,心底早已生出不一样的倾慕与牵挂。 他垂眸抿了一口清茶,轻声道:“殿下身居储位,一言一行皆系江山社稷,旁人不敢近身交心,也是常理,臣有幸伴殿下左右,能陪殿下读书解闷,分些许烦忧,已是知足。” 岁月流转,少年长成,萧璟宸想登基为帝,褪去年少青涩,愈发沉稳威严,帝王气度浑然天成,顾安珩也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温文儒雅,才名更胜往昔,二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君臣主仆的伴读之分,化作心底深处隐秘而深沉的情愫,在无人知晓的深宫一隅,悄然生根发芽。 秋夜月色皎洁,银辉洒满皇宫庭院,四下寂静无人,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萧璟宸处理完朝政琐事,寻到独自立在月下花前的顾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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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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