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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呼延台曾向莫狄进言,称效仿中原文化才能知己知彼,更好地笼络汉人,陇西马市在被取缔前经营得蒸蒸日上,呼延台拥趸日重,又眼看着单于老了,乌察邪自然坐不住。” “此话在理……继承单于之位,那呼延台再蹦跶也翻不到他头上。此番乌察邪孤注一掷,不可能真心和谈。” 骆含英喃喃。 “先前谢将军以和谈拖延雁门战机,这一招鞑子也可以学。铁骑面前,一纸合约又算得了什么?” 宁轩樾点点头: “强权之下,方有太平。旁的做不得数。” 他一哂:“不过战报中形势大好,皇帝也不大甘心就此收手,和谈之事尚未定论,且看他如何决断吧。” “那、那要是皇上最终决意和谈呢……?”骆含英说着便紧张起来。 宁轩樾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不会有这种结果。” 骆含英无端打了个寒噤。 他明智地没有追问为何不会,或……如何不会。他握紧半冷的茶盏,听宁轩樾轻巧地岔开道: “不过边军立了大功,陛下已下旨犒军,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至少司衡府出的这批辎重,不能让旁人动手脚。” “是,我这就去办!”骆含英问明情况,便踏实下来。至于事情的结果如何,他向来不浪费多余心思,纠结这些未卜的结果。 “咚咚”脚步声地在门外远去,屋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宁轩樾扯开衣襟,烦乱地吁了口气。他看着果盒挑挑拣拣,决定给江淮澍面子,抿了枚蜜渍橘柚,谁料非但没有下火,反被甜得发齁。 “果然不能信江潜之这家伙。”他连闷三盏浓茶才压下喉头的黏稠感,边清嗓子,边情不自禁想,“不过庭榆大抵会喜欢……” 他繁杂的情绪渐渐沉淀,若窗外簌簌风雪中的三两点红梅,纯粹的霜白,纯粹的秾妍。 “庭榆……” 宁轩樾按住胸口,终究还是忍不住,饮鸩止渴般自怀中取出那纸信笺。 “诸事顺遂,不必挂念。 “唯有一事,常乱我心:世人皆道风月无边,于北漠吹风望月确是无边的,只憾天涯共度此时,对影却不见故人。 “我是个俗人,只想同你在院墙中共揽风月,纵做井底之蛙,犹胜却无数清风明月之遐观。” 仍旧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即便被有心人截获,也看不出旁的名堂。 谢执文绉绉绕来绕去,言外之意无非三个字: 想你了。 宁轩樾紧紧捏着信札,颠来倒去读了十余遍,胸口滚热如沸,恨不得即刻赴边亲自犒军。 ——但他不能。 刚从皇陵回京,从大局计,他不该在这个关头再度离开权力中心。 “快了。”他看着窗外如血红梅,将信印在心口,“不会太久了,庭榆,你等我。” - 北地不见梅花,唯有荒野苍茫,风沙恣肆。 谢执率军乘胜向北进攻,打下两年前丢的关外四郡,渐入隆冬时节。 众将士呵气成冰,边军倒罢了,前来支援的京军大多生长于中原一带,越是往北深入,越是水土不服,手足僵硬乃至冻伤者不在少数。 而同处苦寒地带,乌察邪及其族人正是生长于斯,在地形、气候、补给等方面都远胜衍军。 谢执费尽心力排兵布阵,短期内也难以扭转局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中军营帐内,谢执同吕其芳、蒋中济、秦崧围坐在火炉边。 炉内木炭不多,只能勉强驱散近旁的寒气。谢执左腿针扎似地疼,起初只是偶尔刺痛,现在几乎无休无止,炭火烤着,亦不过杯水车薪。 他嘴唇血色浅淡,下颌因连绵的疼痛而不自觉绷紧,声音却听不出什么异样: “我们出关已有两旬,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运输是大问题。反观浑勒那边,越接近漠南,越是打得得心应手,战事僵持下去,不仅士卒们撑不住,辎重也成大问题。” 蒋中济粗声道:“不是听说,京中紧接着送了第二批辎重?看来皇帝小儿这回挺明事理,没有横插一杠。” 谢执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三日前浑勒偷袭后方,辎重车队被截,那批补给中的三成被毁——话说回来,就算粮草充裕,也经不起这么继续拉锯下去。” “……也是。”蒋中济重重吐了口气,炭火盆中溅出两三粒小火星,还没落地便熄灭成飞灰。 秦崧左右看看,吞吞吐吐又不吐不快道:“莫非……将军是在想,乌察邪两天前重提的,那什么,和谈一事?” 两军在此地来回进退,今日我进百丈,明日你退三舍。截断衍军辎重后,乌察邪突然派使者出面,向衍朝重提和谈旧事。 谢执当时不置可否,既没有回绝乌察邪,却也没有应允让使者入关赴京。 秦崧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神情。 这大半月接连不断的战事下来,秦崧年轻桀骜的脾性沉稳不少,两道交叉的刀疤划过眉峰,更添勇毅。 其实他比谢执还大上三五岁,但与这位年轻将军朝夕共处一月,他心里除了佩服就是敬畏,总觉得“和谈”二字像是在侮辱谢执的殚精竭虑,说出这两个字时好一阵心虚。 炭火“噼啪”爆开一道裂隙,火苗蹿升,映入谢执眼中,遮蔽了他的眼神。 吕其芳受不了这气氛,按捺不住地打破沉默:“将军,依我看,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而且我们就算打胜这仗,可往北就是漠南,就是乌察邪老巢,到时候又有得消磨!” 他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道:“这次鞑子提的条件还算厚道,见好就收,总比到时候打烂一手好牌来得强。” 他不敢看谢执脸色,双拳攥紧膝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瞒将军,有一事压在我心头,实在不吐不快,尤其是——尤其是何兄去后……” 他咬牙大声道:“早在援军抵达之前,朝中梁太傅便遣密使出入雁门关,同鞑子商议和谈一事。文书上官印千真万确,不然我再鬼迷心窍,也没那个贼胆。” “你说什么?!”秦崧失声喊道,往后一仰摔下了矮凳。 他狼狈地拍着屁股爬起来,拎起矮凳坐好,仍旧难掩震惊。 “咱们苦苦守关的时候,朝中早已准备议和?那弟兄们都是白死的不成?!” 吕其芳比他官高一阶,仍觉得不堪直视他,膝头衣料快被搓成咸菜干。 “……我也是没有办法,梁太傅代表的是谁,不用我说吧!我不佐助,也有旁人佐助,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李仲竟向鞑子泄露军情,还连累何兄……唉!” “我欠何兄一条命,来日必当偿还。”他用力搓了搓脸,“但我说真的,谢将军,朝中未必想打。看这次鞑子提的条件,也算合乎情理,甚至愿意先归还一批战俘,以示诚意。 “将军,就算我们硬要打下去,届时里外不是人,又该怎么收场?粮米可以再收,铜钱可以再铸,即便是派公主去和亲,那、那陛下年纪轻轻,也还可以再生不是?” 吕其芳鼓起勇气抬头,这才惊觉,谢执听完这一长串坦白,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好像早就知晓、至少早有疑虑似的。 谢执未作多余评议,只是平淡道:“公主年仅三岁,要她去北漠?” 吕其芳一时语塞。 谢执轻轻揭过这茬,“也不光是和谈条件的事,而是,浑勒当真是诚心议和么?” 不等其余三人开口,营帐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声。 “报——将军,陛下派人犒军,使团已至营中,请您速速出帐接旨!”
第108章 犒军 犒军使团由太傅之侄、黄门侍郎梁闻修率领, 多数人马都止步于关内,唯有他怀揣圣旨,不得不带领一众随从, 顶着风雪,赶到关外军营中。 他头戴貂皮衬里的风帽,身裹豹袖羔裘,恨不得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啰啰嗦嗦地念完圣旨,瞥了眼炭火零星的火盆,拢紧毛领,冲谢执假笑。 “临行前, 不成想竟这般冷, 但陛下金口, 命咱们必须亲自将圣意带到, 这不, 迢迢地赶来了。 “陛下还钦赐将军一支玉如意、一柄玉钺, 还有一副御笔亲书的匾额,已送至将军府上——谢将军,这可是莫大的荣宠啊。” “臣感念陛下厚爱。” 谢执也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 虽然心里没好气,脸上还是圆滑地回以微笑。 “劳烦大人一路赶来,只可惜军营简陋, 没法为您设宴洗尘,还望梁大人海涵。” 梁闻修笑容一僵,即刻又续上两声干笑:“哈哈,自然, 自然,军中艰苦嘛。我将陛下的意思带到, 在军中转转,体恤体恤将士们,也就功成身退了。” 他刻意地打了个寒战,又捂了捂毛领,半是恭维、半是暗示道:“要不说您是将军呢,光是这天气,我这等文弱人就扛不住。” 岂料谢执毫不识趣,随口一句“大人辛苦”,转而反问道:“北疆气候的确恶劣,将士们也是生扛着——对了梁大人,除了方才圣旨中提及的嘉许,陛下可还有给军中的犒赏?” 他作赧然状:“莫见笑,这一路来的情形您也看到了,将士们也是不容易。陛下亲口赞许,自然十分鼓舞军心,不过若有粮草等补给,想必更是振奋人心呐。” 梁闻修:“……自然是有的,呵呵,只不过雪天行路艰难,唯恐耽误圣旨,就留在关中,待之后运输。不过!也有一位司衡府的小吏随我出关,运送了其中一批粮草至营中,将军稍后可命他回禀详情。” 谢执双眼一亮,拔腿就要告辞。梁闻修忙唤住:“将军留步!” 谢执不得不刹住脚步,“……大人还有什么要紧事?” 梁闻修不着急作答,缓步凑近,卖个关子,“确有要事,且是十分要紧的大事。” “……”谢执压着性子,“梁大人请讲。” 梁闻修郑重道:“陛下体恤众将士出生入死,也忧心战事持久、消耗国力,因此我此行还有一项要务——陛下口谕,要我试探浑勒和谈的意愿。” 他见谢执脸色微变,满意地抽身,捋着风帽下的山羊胡子,“也是巧了,我适才一路入营,恰好见浑勒使者被士卒押下,嘶,也不知他们为何事而来?” 他意味深长地盯住谢执。 谢执不得已:“……浑勒左敦王确实放出过风声,因还未辨明真假,是以还未向朝中禀报。” “真真假假,隔着两军对垒,又如何辨明?倘若对方有意,不如允其使者入京!” 梁闻修得逞,顺杆儿爬地一拍他胸口,作推心置腹状。 “区区一队使团罢了,何况还有谢将军率雄兵镇守,不足为惧吧?如若断然拒绝和谈,未免伤了两族和气,谢将军说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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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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