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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圣谕。” 谢执并非全无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番“圣谕”,难免暗叹一口气。 他顿了顿,“我们还没来得及回应浑勒,他们若真有心,定会再度试探。梁大人不如再等几天,不然衍军占上风,却上赶着求和,恐怕助长他人气焰。” 梁闻修一听说自己还要挨几天冻,脸都绿了,可惜被貂皮风帽遮得严严实实,就算谢执愿看他脸色也看不见。 “……哈哈,我身为天使,自当尽心竭力。” 他绿着脸挤出这几个字,赶紧出帐找随从的门客,商量快速勾引浑勒的对策去了。 谢执目送他走远,掸掸胸口,足尖一转,在营中找到秦崧。 “梁大人的随行人中,是不是有司衡府的人?” “哦,有的!”秦崧挠挠头,指了个方向,“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他?适才蒋大哥也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是吗。” 谢执若有所觉,拔腿向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见蒋中济杵在一营帐角落,光看背影,都透出一股子气急败坏。 “……是要紧事!我之前还帮那狗……帮端王、殿下,办过事,给他递封信怎么了?” “不不不不是我不想,但是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军爷……” “我以前是鸦杀军的人,四舍五入,算咱们谢小将军娘家人!他这么想拉拢谢小将军,看他娘家人两行字又能掉块肉吗?!” 蒋中济这辈子也没如此仗势欺人过,又气又恼,拼命压着嗓音,威逼利诱。 “两行字能把你们端王咒死不成!你帮我送一次,我这个银虎坠子给你了……你再要多的现在也没有,等我回关内再给你!” “不是我不想帮啊军爷,这真不合规矩!要不这样,您告诉我想说什么,等我回去,寻个机会亲口告诉殿下,您看如何?” 蒋中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谢执也并非故意听人墙角,奈何恰好顺风,他又听力过人,字字清晰入耳。他忍着笑,又觉得另一个声音也分外熟悉,正琢磨着,那边厢爆发出一声愤怒又憋屈的怒吼。 他担心蒋中济人高马大又脾气急躁,到时候气坏自己又吓坏别人,赶紧半是好笑、半是好奇地蹑步靠近,伸手拍了拍对方。 蒋中济一激灵,猛地一个大跳转身,双手此地无银地往身后一藏。 谢执忍着笑:“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还有,怎么还拿我唬人呢?” 蒋中济臊得脸红脖子粗。 没等他憋出一个字,他高大身影后响起又惊又喜的一声:“谢将军!” 谢执定睛看那扒拉开蒋中济的人,同样惊喜道:“小贾?你不是在北禁军么?” 许久不见,少年人抽条又快,他都快认不出了。 小贾憨笑:“本来北禁军也不缺我一个,春狩之后,端王殿下让我在司衡府帮差,我就这么留下了。” 谢执点点头,瞥见蒋中济还喷着粗气杵在一边,好笑地捅他:“行了——小贾,这位骑督是可信的人,你卖我个面子,这封信就替他带回去吧,你们殿下不会怪罪的。” 小贾受宠若惊:“将军的面子哪里敢当!既然是将军信得过的人,那自然没有问题!” 谢执看着蒋中济扭扭捏捏,递出手里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不禁好奇:“嚯,我还没见过有人要把一张纸五花大绑的。蒋大哥,你同他有什么悄悄话说?” 蒋中济鼻子里几乎要喷烟:“什么悄悄话!我闲出屁了?同他能有什么话说!!” 谢执摸摸下巴:“哦……那你背着我威逼利诱小贾做什么?” 冷风撞上蒋中济的面皮,怕是能原地沸腾。他胸口起伏,从牙缝里嗡嗡地挤出几个字:“……赔不是。” “什么?”谢执万万没想到。 “给他赔不是!”蒋中济大声吼道,“我欠他人情,敢作敢当,现在人回不去,至少给他赔个不是!” 他吼完这句,七窍生烟、大步流星地噔噔噔走远,闷头散热去了。 小贾捏着信,嗫嚅道:“这位军爷,他没事吧?” 谢执失笑摇头:“没看出来蒋大哥脸皮这么薄呢。没事,让他先冷静会儿,我还有话问你。” 小贾双眼发亮:“您说您说!” 谢执清清嗓子,“殿下可有东西让你送来?” 小贾:“有的有的!司衡府筹措了一批军粮,还有前阵子扬州铸冶场新研制出一种工艺,锻造的刀枪更坚韧扛打,赶工打出的第一批军械也随行送来了,绝没有外人插手的。 “还有,增兵一事,也有兵部沈大人负责,再过半个月就能有一批援军到达,将军尽管放心!” 谢执讶异于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心下又是感激,又是发酸。 “好,我一会儿便去看看。呃,还有别的东西么?” 小贾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谢执:“比如,殿下可有什么嘱咐,或者,书信?” 小贾突然心虚起来。 他蹭着脚尖,视线瞥向一侧,挠了挠头:“信倒是没有,别的话……有的。” 他深呼吸,闭上眼一鼓作气:“殿下说他一切安好,将军无需忧虑朝中,只管放手去打,只是切记要顾念自己,不然他、他……呵呵,做鬼也不会,那什么,放过您……” 转述这番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打死都不敢多想,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他也胀成通红,谢执反倒不尴尬了,逗趣心起,冲蒋中济离开的方向努努嘴,好心建议:“喏,那边风大。” 小贾忙不迭地跑去了。 因使团到来而生的阴霾暂时云开雾散,连带左腿旧伤针扎似的痛都缓和了不少。谢执脚步轻快地走到仓房,见手下正在清点补给,预备一会儿分发给众人。 他驻足片刻,忽然上前抓起一把粟米。 这批军粮并不是当年新米,细看品种,也各不相同。 谢执的心略微一沉:“这批粮品相、产地不一,大概是璟珵想方设法,各处调度来的。什么一切安好、无需忧虑……” 他全然忘记自己也写过如出一辙的谎话,抿紧唇,暗想:“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两日后,梁闻修如愿接洽到乌察邪的使者,与之关起门叽里咕噜了许久,志得意满地启程折返。 而乌察邪为表诚意,许诺归还一批俘虏的衍朝俘虏,居然也没有耍诈,真的在使团启程前兑现承诺。 谢执率人接引俘虏,无意间与其中两人对上视线,三人齐齐定住。 “庭榆!” “谢将军。” “……洺格姐姐,惠明?”谢执眉心一跳,“你们怎会在这里?”
第109章 疑云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齐洺格抠着手打哈哈, “我也不知从何说起,要不就别费功夫了吧。” 谢执冷哼一声,“啪”地拍刀在桌。 这幅兴师问罪的场景分外眼熟。 在俘虏中见到二人时,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怕随即汹涌而来——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来这里?是故意被俘,还是真的遭逢意外? “没同你们开玩笑,让你说你就说。”谢执透着寒气,话音几乎能掉下冰碴子来。 主帅施展威仪,齐洺格吓了一跳,一不留神抠破指尖上一根倒刺。 她火速思考了一下, 眨眨眼挤出两滴眼泪, 视线在指尖血珠和谢执脸上飞快打了个来回, 最后犹犹豫豫地落在脚前, 浑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谢执冷眼看她光明正大地挤眼泪, 看得七窍生烟, 可一撇开视线,见她指节被寒风冻裂,身上男装打满补丁, 又于心不忍,一肚子闷气地收回霁雪刀,扣在大腿上 他神情软化不少, 语气还是硬梆梆的:“该说就说,从前怎么没见你话这么少呢。” 惠明在一旁看戏,边看边喝完两海碗茶,好死不死, 正巧“咯噔”一声放下碗。 谢执登时一个眼刀飞去:“大师倒是独善其身,无处惹尘埃!” 惠明引火上身, 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眼看着谢执又深吸一口气,齐洺格赶紧按住他,安抚道:“好好好,我说我说!” “我和惠明住持先是去了陇西,了解边境茶马市集的事儿。没想到边地战乱,我们陷在城中。 “碰巧,那个浑勒右敦王——呼延台——十分推崇汉人的文化,被惠明住持天南海北忽悠了半天,就让我们去讲习佛法。” “我和住持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联系上司衡府派往陇西的方必文方大人,往山坳、河底丢了些有字纹的石碑啊兽角啊,献给呼延台,告诉他这些就是祥瑞。 “哈哈,他还乐颠颠地派使者进献到单于王庭,把老单于和他手下的近臣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三言两语带过个中惊险,不觉得心有余悸,反而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谢执脸色却愈发难看,冲惠明没好气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倒是能屈能伸。” 惠明继续双手合十,微笑不动如山。 谢执眼皮直跳,十年来被磨平的脾气再次冒出刺来,还没出口,先把自己扎成了个刺猬,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又是自责、追悔。 “有多少是宁璟珵的主意?” 齐洺格一慌神,接着像是被他的态度激起逆反心,忿忿嚷道:“你凶什么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以身犯险时,可想过别人会担心?摆臭脸给谁看呢。” 谢执被她噎住,一时间张口结舌。 话说出口,齐洺格又后悔言重,挪到他身旁。 “庭榆,你别气了。我身为女子,旁人别说逼我做这些事,恐怕我哭着喊着要去,仍会嫌我累赘。我从前能读书识字,已经胜过天下九成九的女子,更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迈出深闺、踏出永平,亲身到这广阔天地里走一遭。 “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以’,我又何尝不是一朝有幸,得见人世山川,哪怕殒命,也不负此生?” 她说到动容处,抬手轻按住谢执手背,看向这个血缘疏远、自己却始终视为至亲的弟弟。 谢执脸色轮番变幻,最后长叹一口气,扭过脸,屈指抵在前额。 齐洺格一眼便知他消气,立刻笑眯眯地续道:“重要的还没说呢——成日里听浑勒话,我也听会了些,陆陆续续听说,呼延台崇尚中原文化,是想借此笼络和统治汉人,并以此赢取老单于莫狄的欢心。 “莫狄年迈,前些年生了场重病,元气大伤,恐怕撑不了几年了。但储君之位久久未立,左右敦王都怕他命不久矣,争权的势头也越来越露骨。” 谢执放下手,露出一脸的若有所思:“难怪……浑勒单于麾下有支相当精锐的王军,如果能在莫狄死前抢到储君之位,名正言顺继承王军,那么即便另一位敦王叛乱,赢面也会大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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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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