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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求神佛的信念头一次产生裂痕,罕见地生出一瞬近乎绝望的虔敬。 然而贪求太多,皆为痴念,若真有佛祖,祂六根清净的灵台里又能听进几个字呢? 诸般杂念如雨而落,湮灭他体内横生的邪火。宁轩樾轻轻挣开谢执的手,给他掖好被角,溃逃般退出厢房。 房门“咔哒”合上。 这细响落入谢执梦中,同笔杆掉落的声音重叠。 谢执眼睫随之一抖。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谢执惊惧地睁开眼,复又闭上,可睁眼闭眼俱是昏黑,呼吸间始终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他后脑坠坠地发沉,辨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如果是梦,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如果不是梦—— 谢执心跳失速,方才荒唐的画面按下葫芦浮起瓢,就连触感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一切在脑海中反复重映,他缺乏经验地惊慌失措,惊慌失措地伸手下探,在难以言喻的耻感与快感中,溢出极力克制下的喘息。 情/欲于他,是极为生疏的东西。 他十五六岁时和宁轩樾成日厮混,两年后便赴边关,虽说军中的话题时常绕不开女人,但战事频繁,他连完完整整做一个梦的力气都少有,更别提像刚才那样的…… 谢执失神地望着无边昏暗,回想起“梦”里的场景,浑身烫得恨不得蒸腾成水雾随风消散。 梦里,他起初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夜色之中,陡然间天旋地转,他仰面倒地,被什么人温热的身躯压住。 他讨厌旁人近身,尤其是双目无法视物时。可与此同时,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他的身体先于理智,本能地放松下来。 接着那股气息靠近,贴上了他的嘴唇。 辗转厮磨。不容反抗。 无比深情,可又像是……无比痛苦。 这股哀意和檀香交织,说不出地熟稔。他忽地眼前一闪,定睛看去,却是兰恩寺佛堂中一个侧影。 那人跪坐观音像前,在清寂木香里蓦然回首,长发被山雨欲来的斜风吹动,一双桃花眼似喜似怨,因见到来人而微微带笑。 见之而忘观音。 他回首的刹那,谢执骤然看清自己在做什么。 观音像前,他同那人……呼吸交缠。 更令人惊惶的是,他竟不自觉地沉溺其中,全然不记得前因,无心想后果。 这个认知终于令谢执如释重负地慌乱起来。 他手中的笔杆啪嗒坠地,在一纸祈愿的书帖上留下浓重的墨痕。帖上字迹勉强可辨:愿你平安喜乐,心有所寄,身有所托,此生不再颠沛,飘蓬终得归乡。 我会做到,璟珵。 “璟珵……璟,珵?” 谢执猛地呛咳起来,身心一片混乱不堪。他在昏沉的夜色中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不敢延续梦境,又怕自己早已醒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原本是一个中秋小段子,感觉正文里插番外比较打断节奏,所以就等完结再补放出来吧~ 因为jj不能删章节或者调整章节顺序,所以把正文拆成了两小章,也许有点影响阅读体验,抱歉
第18章 疑窦【修】 直到帘外漏入一丝光亮,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刻醒的。 他头昏脑胀地半坐在床上,恨不得一手刀劈晕自己。 ……万一晕了之后又做乱七八糟的梦呢? 谢执心浮气躁地掀被下床。 他心里有鬼,出门见宁轩樾,立刻仓皇地错开视线,因而也错过了宁轩樾一瞬间的心虚。 他酝酿了一路,直至坐到用早膳的桌前,才清清嗓子试探道:“你……那什么,睡得好吗?” “噔咚”一声,宁轩樾失手打翻茶盏。 “……还可以。” 他专心致志地擦拭茶水,低着头反问:“你呢?” 谢执:“我也——” 一语未竟,四溢的茶水漫到他手边,宁轩樾下意识追过来,一时不查,二人指尖相撞。 谢执心里的鬼顿时一跳,被烫到般猛地蜷起手。 他反应有些大,宁轩樾停住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执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些晦涩不明的意味,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一边坐立不安,一边强行松开蜷紧的手指,从宁轩樾手中拽过棉巾,用搓掉胡思乱想的力度重重擦干桌面。 “我也……睡得还可以,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他飞快地瞟了宁轩樾一眼。 宁轩樾顿了顿,弯起眼角,随口道:“那就好。” 他旋即转过头,将未散的笑容雨露均沾地匀了侍女一抹。侍女被他一笑笑红了脸,忙埋下头专心布菜,露出的前额却眼看着越来越红。 谢执抿了抿唇,端起茶浅啜一口。 他想必是被这不分场合开屏的家伙晃花了眼,才会梦到如此离奇的场景。 这事儿就这么含糊不清地翻了篇。 来扬州一晃数日,冬意愈浓。 宁轩樾这巡查御史倒做得有声有色,起码表面功夫热火朝天,若非前几日扬州铸冶场称有不便之处,他们也不会拖到今日才到访。 谢执惦记着潼关所见,宁轩樾倒洒脱得很,穿了身冬青色云纹滚边外衣走在金铁撞击声里,笑盈盈道:“陈大人,又见面了。” 来人是陈府宴席上见过的青年人,陈烨。 那日陈府设宴后,陈烨亲自送帖拜访,交谈中方知他在州府挂了别驾之衔,平日打理扬州的铜铁矿与铸冶场,颇受陈衮器重。 陈烨对宁轩樾印象不错,觉得这端王一表人才,场面上会说话,私下又玩得开,虽说席间闹了些别扭,事后想想也不过是些分寸得当的小脾气,因此越想越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殿下客气了,称微臣烨儿便好。”他长袖善舞,肉麻话说得毫不脸红,“殿下穿这身真如谪仙一般。” 宁轩樾看着这张比自己老了一轮的脸,胸口一梗。 “乖乖,这一声‘烨儿’出口,怕不得折寿十年?!” 他举起广袖遮挡嘴角抽搐,“都是扬州绣工的功劳。前些日子去锦署检查岁贡,果真名不虚传。” 陈烨是个人精:“巧了,先前有人来铸冶场订了批铜器,镶金带玉的,结果迟迟付不出款,便搁置了。想想也是,这等贵重器物,寻常人哪配得上,想必是候着殿下来呢。” 宁轩樾摇扇颔首:“这怎么好意思。” 谢执蒙着脸紧随其后,默然叹了口气。 他对宁轩樾的疑心刚消退大半,要不了几天,又卷土重来。 端王殿下顶着巡查岁贡的名号四处揩油,小到丝绸荷包,大到金玉器皿,在扬州不过七八日,行李已多了三五箱。 谢执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陈烨倒是不以为意:“臣正好来铸冶场处理杂事,与殿下实在有缘。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带殿下四处转转?” 不论真凑巧还是假凑巧,宁轩樾笑得八风不动:“何乐而不为。” 然而他并不等陈烨带领,话音未落就兀自走开,边走边絮絮赞叹,陈烨屡次试图岔开话题都未果。 扬州铸冶场规模不小,从铜镜等家用器物到锋锐兵器,均有经营。 宁轩樾赞道:“这刀竟比北禁军所配的都要好,本王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 陈烨眉心一跳,立刻笑道:“正试验新听闻的工艺,还没来得及上报京城。何况不见兵戈,足见四海安定,是好事啊。” 宁轩樾弹指一敲短刀刀身,铮然金铁声中,他漠然地轻呵一声。 陈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冷下脸,还道仍是为了这新式兵器的事,便又笑得用力了些: “要是真有好工艺、好兵器,在下必不敢藏私!当年要不是殿下帮衬,我也领不到那输送军械的美差,殿下的情分我始终记得,岂能辜负啊!” “好说。”宁轩樾扯了扯嘴角,一副兴致全无的样子。 谢执却陡然一凛。 什么叫……输送军械的美差? 蒋中济密函中的控诉再次浮现眼前,他死死盯住虚与委蛇的宁、陈二人,去而复返的疑窦霎时占据全副心神。 “莫非你真牵扯在军械案中? “宁璟珵,我……又错信你了吗?”
第19章 拨云 谢执如堕雾中,血液汩汩撞击太阳穴,干涩的眼底尽是血丝。 冗长的假笑寒暄没完没了,谢执掐着虎口疤痕维持平静,好不容易等到宁轩樾告辞离开。 他紧随其后上了马车,松开紧咬的牙关,“陈烨这般殷勤,是同你有什么交情?莫非就是他口中那个军械差事?” 饶是他竭力维持语气平稳,话尾的颤音仍泄露一丝急切。 好在宁轩樾正探身为他披裘,未能捕捉到异样。 难得谢执任由自己拢紧狐裘,宁轩樾刚窃喜不到片刻,便因这话微微一僵。 “交情倒也说不上,我先前都没面对面同他说过话。” 他与陈烨秃噜了半天嘴皮子,早就气闷极了,想起这些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糟心事,更是心浮气躁,“这可真是一言难尽。” 谢执咬牙道:“你慢慢说。” 宁轩樾抹了把脸,斟酌着措辞,压低声音道:“陈衮、陈翦看似父业子继,但依我之见,陈衮意在把持朝纲,保陈氏代代兴盛,陈翦的野心却未必止于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执微微坐直了,“这和军械有什么关系?” “我那皇兄不是个省油的灯,恐怕容不下位极人臣的陈家人走马灯似地去了又来,雁门一役陈翦官拜大将军并非他所愿。” 宁轩樾边思索边慢慢说道:“扯远了——总之在那之前,陈翦在军中尚未树立威信,而扬州与永平的陈党也未必就是一条心毫无芥蒂的。 “当时,工部尚书还是江大人——哦,就是江潜之他爹——我呢又和江潜之关系不错,陈烨兜来转去就找到了我头上。采买军械是个肥差,陈烨想必从中捞了不少油水,别看他今日备了厚礼,相比之下不过九牛一毛。” 谢执心绪起伏,没忍住一声冷笑,“你倒是热心,这忙你说帮就帮了?” 宁轩樾见状失笑,“怎么还吃上醋了。” 车马辘辘,车厢内没来由地静了片刻,才听他轻微叹息一声,道:“也不是说帮就帮,毕竟非亲非故的……当时我那皇兄一心颁布靖戎令,眼看着收回兵权只是早晚的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回朝的打算——陈氏在吏部根基深厚,如果能疏通疏通,总归有备无患。” 他一口气说完,讪讪的,匆忙补上半句:“——当然,我知道你不需要,只是我……我自己一厢情愿地想做点事。” 谢执没料到这样一番回答,列队等候的质问堵在嗓子眼,落花流水地摔到心口,砸得心脏失重下坠,复杂心绪胡搅蛮缠作乱麻,将他束缚得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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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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