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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本就对宁轩樾颇为忌惮,涉及兵权更是敏感至极,倘若陈党率先检举端王私藏反臣、意图谋逆,届时恐怕有口难辩。 可谢执猝然回朝,皇上会不会允他陈词,他又要如何独力面对满朝文武的惊涛骇浪? 江淮澍禁不住满心苍凉,只能苦中作乐地木然腹诽:“璟珵啊璟珵,难得你也有玩脱的一天。” 他沏了杯浓茶,开窗吹着冷风提神,继续往下读。 “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只好托付于潜之你。 “其一,兵部有个叫蒋中济的小吏,乃鸦杀军旧部。他本就对我心存疑虑,你想个法子暗示他:我粗制滥造军械以贪墨军费,的确是雁门大败的幕后主使,新年前后百官休憩,而我尚且远在江南,向上鸣冤的绊脚石少了好几块,机不可失。” “蒋中济?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江淮澍咬着指节沉吟,不多时便回想起此人。 他虽自小跟着宁轩樾斗鸡走狗,但在文苑的考课每每名列前茅,并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加之出身清贵,若非他自己惫懒,早已平步青云,怎会屈居礼部当个小小侍郎。 记住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人物,对他而言全然不算难事。 江淮澍奇道:“这人不还是璟珵运作塞进兵部的吗?” 话虽如此,但宁轩樾并未直接出面。那一阵子没人知道他把自己埋在哪个地洞里犯傻,蒋中济也不知道背后有他相助。 而宁轩樾写信时咬牙让自己冷静,终于回想起此前被汹涌情绪淹没的细节。 ——谢执说“我想信你”,必然是听说了什么,才让他不敢信自己。而他此前在兰恩寺养伤,生还之事也并无多少人知晓,那有谁能听说军械案与自己有过牵连,同时对雁门一役耿耿于怀,还将这一线索暗中传达给谢执? 一时之间能想到的,唯有蒋中济。 既然蒋中济对此事执著至今,便有挑唆他蹦出来先声夺人的可能。 “其二,替我私下拜访一趟宁琰。蒋中济告发我后暂扣下他,尽量拖延几天。我即刻启程,若这封信能顺利送达你手中,收信后三五日我该到永平了。 “其三,请宁琰留意城门,见到持御史符节或我私印的人便暗中截住,务必不要声张。麻烦潜之你带庭榆回府,同他说明利害。” 禁军南北军分别由太子党与宁琰统率,恰好北军负责京畿防务,年关里宁琰也兼管城中突发事务。而他素来喜欢这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皇叔,找他说情并不算难事。 江淮澍边读信,心中已粗略有了盘算,先前的疲惫被满纸凌厉划散,连带他也跟着紧绷起来。 “其四,帮我从兰恩寺接齐家小姐回府,庭榆的事不必瞒她。我要携她参加宫宴。” 密密麻麻的信纸看至末尾,终了一句“潜之,全仰仗你了”。 诸多托付与信任,尽在不言中。 二人都不是爱煽情的人,难得见宁轩樾这般正经,江淮澍有些赧然地搓了搓鼻尖,“嚯,瞎客气什么,怪生分的。” 自元旦宫宴结束挨到此时,天已蒙蒙亮,两只鸽子在窗边找了个角落,已各自把脑袋埋进翅膀下补眠。 江淮澍左右是睡不着了,揉了把脸,捏着信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宁轩樾与江淮澍能用信鸽通信,陈家在南北之间未必没有别的通讯渠道,事发紧急,涉及亲王与兵权更是微妙至极,江淮澍思来想去,竟想不出比宁轩樾信中所言更好的法子。 他任劳任怨地长叹一声,换回出门访客的外袍,内心暗自替宁轩樾发愁。 “但愿璟珵把自己坑进去后,可别真一头陷进去爬不出来啊……” 江淮澍不负所托。 隔日,一辆马车自兰恩寺后门悄然下山,与此同时,永平城中,登闻鼓声搅碎新年的祥和。 锥心泣血的控诉余音未散,蒋中济正要再次举起鼓槌,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 “恰好”巡防路过宫城城门的宁琰勒马上前,郑重其事道:“噢?有何冤情,不妨随本王回官署细谈。”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赶上了!撒花! 下一章21号9:30见~
第25章 回京 百里之外的驿道上, 沉重的马蹄激起滚滚尘沙,踏破无人处冷寂的月光。 马蹄声已然十分沉重,轻而厉的指令愈来愈频繁, 催促困乏的马匹加快步伐。 说话人的声音同样沙哑至极,即便经过风沙撕扯,也能听出浓重的疲惫。 谢执连日赶路,中途险些俯在马背上睡着,这才找地方换马休整了小半日。他暗中观察沿途城镇,并未发觉搜捕警戒的苗头,心略略定了几分, 只是仍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破晓的天光追赶上马蹄的起落, 描摹出不远处山丘起伏的轮廓, 撞入谢执眼中。 菩提山? 他微微愣了一下, 执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地一僵。 此处正是兰恩寺所在, 也是他两年前坠崖之处。 缰绳随之一紧, 马儿以为终于得已休息,正准备引颈长嘶,没想到立刻被不轻不重地一拍。 谢执收回目光, 轻叱道:“去,我们快到永平了。” 马蹄声再次骤如急雨,不久, 菩提山隐没入飞扬的轻尘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驿道尽头逐渐清晰的永平城门。 天已大亮。谢执停在暗处,眯眼窥探了一阵。尚在正月,进出城门的人流稀廖, 城墙上巡防的官兵却并未减少,倒是比平时还密集些许。 谢执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放弃了挨到夜晚偷偷潜入的念头,抬手扣紧帷帽与面纱,驭马上前。 “本官有要务在身,此乃御史符节,还望诸位速速勘验放行。” 连日奔波,他已临近强弩之末,强打十二分精神紧盯守卫,从头到脚紧绷如刀,随时预备可能发生的变故。 谁知那两名守卫的反应异常奇特,既没有将他当场押下,也没有立刻放行,而是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忽然疾步离开。 谢执的手悄然探向腰侧的刀柄。 不料城门旋即洞开,谢执唯恐有诈,踌躇了一瞬,便闻门后传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大人请进,殿下特地嘱咐我在此迎迓。” 来人正是临危受命的江淮澍。 以防谢执不记得他,江淮澍特地搬出宁轩樾暗示,谁知谢执只愣了一刹那,便双腿一夹胯下马儿,靠近道:“江大人?” 江淮澍暗自松了口气。 他引谢执到事先预备的马车旁,正要开口,忽然卡了下壳。 “方才称大人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称呼他是好……” 江淮澍清清嗓子,刚学着宁轩樾的样子摆了个游刃有余的姿态,便见谢执翻身下马,侧头笑了一下。 “谢庭榆,叫我庭榆就好。” “……噢。好。” 江淮澍尚未摆成的架势散了个七零八落。他倒也不在意,撩起车帘道:“先上车吧。” “多谢。” 谢执没同他客气。他重伤之后实在是大不如前,下马时眼前黑了一霎,靠着马身不动声色地调息片刻,这才不动声色地直起身。 车帘垂落,短鞭一甩,马车前行的细风撩动两侧窗纱。谢执微微仰靠在软垫上,朦胧天光衬得面上唇上殊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烁烁若鬼火。 明明他强撑精神也掩不住倦容,却偏生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威慑感,饶是江淮澍伶牙俐齿,也莫名在他注视下卡了个壳。 反倒是谢执率先启唇道:“江大人,璟珵是如何同你说的?” “也……也没说什么。” 该不该向谢执透露那封信,璟珵这不靠谱的东西也没交待啊! 游刃无余的江大人清咳一声,从这些天的变故里挑挑拣拣,言简意赅地转述起前日蒋中济击鼓鸣冤之事。 刚说了不到一半,谢执脸色已然大变。 江淮澍迟疑地顿住,“庭,咳,谢将军?” 谢执眼中锋芒太盛,一声庭榆他着实叫不出口,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真真假假的乱臣贼子,唯有“将军”才叫得稳当。 “没事。”谢执阖目咬牙,“你接着说。” 谢执何等聪明人物,不多时便想通此间关窍。 蒋中济早对宁轩樾心存疑虑,好巧不巧在这时跳出来,必然是受人挑唆。虽然江淮澍没提,但稍想便知,陈党绝不会采取如此南辕北辙的手段。 而其余人中除了宁轩樾,还有谁会提出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伎俩? 江淮澍边说边留意他脸色,忽地灵光一现,回想起鸦杀军与谢氏的渊源,忙宽慰道: “蒋中济现下由北军代为看管,北军统领是大皇子——璟珵同他关系极好,提前交代过,你且放宽心。” 谢执心里乱,又不好迁怒于他,只得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宁轩樾此举,固然是不惜将自己牵扯进去,可亦是把蒋中济推到台前,充当一枚横冲直撞的“卒”子……更是对自己的掣肘。 蒋中济已然吸引众人目光,倘若贸然出面推翻他口中“冤情”,不仅将水趟得更浑,更有可能直接将蒋中济捶死在诬告亲王的罪名之上。 马车快速穿行于永平街巷。江淮澍与谢执相对而坐,见他缓缓弓背,以手覆面,一双清峻的手上疤痕醒目,忍不住飞快地眨了眨眼,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谢将军,沉冤总会昭雪,你……先别担心。” 谢执知他好意,揉了揉脸,挤出一个寡淡的笑容,“谢谢。” 他顿了顿,纵使对此人的心情复杂难言,还是情不自禁问道:“……璟珵呢?” 不知怎地,宁轩樾准备带“端王妃”参加初六宫宴一事愣是说不出口。 江淮澍期期艾艾了一阵,局促道:“他,呃,应该也就这两日到永平了。” 谢执微眯眼,正想追问一句,马车已驶入端王府后院。 齐洺格的声音率先越窗而入,“江大人?” 乍见下车之人,她顿时愣在原地,揉了揉眼,上前一把抱住谢执。 “庭榆?怎么你独自回来了,端王殿下呢?莫非明日你也要回宫参加宫宴?这也太危险了!” 江淮澍支吾不到半刻便露馅,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明日宫中宴请百官,不过旁人只知端王妃赴宴,璟珵回永平的事还无人知晓。” “所以璟珵也要进宫?”谢执敏锐地抓住重点,倏地扭头看向江淮澍。 无辜的江大人汗流浃背,心里又把该死的宁轩樾痛骂了一通。 见他张口结舌,谢执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他没揪着无辜的江大人不放,而他要追究的人,翌日也抵达了永平。 谢执再怎么不比当年,宁轩樾的骑术总归难抵沙场驰骋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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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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