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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面前,叩问因果无异于刻舟求剑,可供凭吊,可供愤恨,却无济于尘埃落定的旧事。 谢执纵使有意宽慰也心知自欺欺人,索性直接转移话题道:“崔大人,我派手下靠谱的人去打探了那家钱庄。” 崔毓点点头,重新挺直僵硬的脊背。 见状谢执续道:“它明面上做的是小本典当生意,但我让下人尝试典当寻常珠宝,收到的票据和端王那张有所不同。” 崔毓语速飞快:“两种可能,最有可能的是钱庄有地下产业,又或者是端王诈我们。” “不会是后者。” 见谢执脱口而出,崔毓蹙起两条秀气的眉毛,“为何如此笃定?” “总之……总之没可能。”谢执心想这三言两语如何说得清,含糊道,“他没有动机。” 以防崔毓这个棒槌继续不依不饶,他一口气往下道:“钱庄设在永平,陈翦没理由不知情;但陈烨让端王取钱一事,陈翦一无所知。我推测钱庄中的生意与二人都有交集。” 崔毓颔首,好像完全没留意他对这陈氏叔侄直呼其名,道: “的确,陈家声势浩大,从江南至永平相隔千里,总归需要一个中转的节点,钱庄既可交易钱财也可交易信息,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着说着双眼一亮,“陈翦自己野心勃勃,可能正防着陈烨这样的年轻后生将其取而代之,又不得不依赖他在扬州的势力,你方才对陈翦说的话正好挑拨二人关系。” “但愿如此。”谢执被他明亮的注视逗得一乐。 朝中风评,这位刑部尚书心如铁石,不近人情,五步之内冰冻三尺,白瞎一张漂亮脸蛋,常让人忘记他还是个年仅弱冠的年轻人。 眼下他那琉璃似的眼睛湛湛生光,倒现出贴合年龄的鲜活情绪。 也许是因为大哥谢放送他入京的渊源,谢执看他比原先多几分亲切,由他笑了一阵才道:“崔大人,端王那张票据可否给我一用?” “做什么?”崔毓笑容一收,速度比湖面薄冰消融还快。 冰湖又纹丝不动地冰封了回去。 谢执犹如未觉,“陈翦处事谨慎,若对陈烨起疑,想必会私下处理自己在钱庄的痕迹。咱们赌一把,守株待兔。” 他眉峰一挑,上扬的眼尾拖曳出几分桀骜的匪气,“至于端王那张票据,万一我跟踪时出什么岔子,也可备不时之需。” - 果不其然。 入夜,一道黑影从陈府后侧角门溜出,游鱼入水般隐入黑阴影之中。 星月浅淡,夜色如墨。谢执又做了一回梁上君子,潜伏在钱庄必经之路上,恰如融入夜幕的寒鸦。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风而来,挠动他耳廓上纤细的绒毛。 鱼儿上钩了。 谢执双眼一眯,就在那条黑鱼即将游出视线范围前一刻轻盈纵跃,悄无声息地缀在他身后。 永平城街巷密布,对方步速不快。午后谢执已将城中地图熟记在心,跟得毫不费力——甚至对方所走的路线也和他心中推演的无贰。 黑影走了条近且多围墙遮掩的路,一径潜入钱庄,绕开看管财物的守卫,摸入库房打开一个上锁的小抽屉。 他取出两本账册塞入怀中,又将替换的假册子放进抽屉,合拢锁好。心中刚美滋滋地盘算起主人家许诺的赏银,背后鸡皮疙瘩蹭地蹿了起来。 “我——呜……” 半声争辩被后颈剧痛劈成一团含糊不清的字眼,堵在嗓子口,随失去意识的身子一同瘫软下去。 谢执不出声地“啧”了一声,从他怀里抽出那两本账册,掸了掸手。 昏迷之人沉得像只装满沙石的破口袋,谢执咬牙将人甩到背上,肩膀略微往下一沉。 他又“啧”了一声,这回是对不中用的自己。 背上腿上没好全的瘀伤突遭此劫,齐刷刷撕心裂肺地叫嚣起来。谢执无动于衷,甚至脚步也没比方才沉重太多,背着这破口袋快速出门。 经过围墙,他撮指吹了声以假乱真的夜鹄鸣叫,不一会儿,钱庄库房内陡然掀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喧嚣。 “有贼!” “捉住那个偷东西的小贼!” 崔毓找来的人果然身法灵活,七绕八拐耍得卫兵连成一串,不一会儿就溜到钱庄侧门。 电光火石间他和谢执对上眼神,侧门一开,谢执一脚将昏迷的黑衣人踹出门去。黑影“噗”地一声倒在事先备好的石块后,守卫们大呼小叫:“小贼绊倒了,哈哈,抓住他了——!” 真正的两位小贼早已逃之夭夭。 为首的守卫刚大喜过望地揪起地上的人,一队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抬头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官兵,耳边炸开一声:“吵嚷什么呢!都带走!”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晚点再修一下 改个文名,尝试一下会不会吸引人一点 下一章14号晚见~
第38章 对弈 天还未亮, 崔毓已朝服齐整地跟在贺公公身后,走进御书房。 顺安帝端坐案后,示意他免礼, “刑部预先呈上来的折子朕看了,语焉不详。你执掌刑部数年,鲜见你如此拿不定主意,究竟所为何事?” 崔毓拱手不卑不亢道:“皇上,臣有些话想私下禀奏。” 顺安帝又气又好笑。“这里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 屋内除了贺公公没别的外人,换作其他臣子, 多少通点人情世故, 不是眼神暗示就是言辞委婉, 唯有崔毓, 当着别人的面就直言不讳, 自己还坦然得很。 话虽如此说, 顺安帝还是摆手示意贺公公退下。 贺公公不愧是宫中的老人,白面似的脸上还是一团和气,弓着身小步后退。 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随即崔毓呈上两本账册与一封奏折, 在顺安帝诧异的目光中屈膝跪地,道: “臣所禀之事牵连甚广,望皇上恕臣此前未察之过, 容臣告病数日,下扬州暗访真相。” 能让崔大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案子不多见。顺安帝展开他呈上的奏折,刚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半,陡然一掌重重拍上桌案。 “哐”!笔砚杯碟劈里啪啦一阵惊颤, 顺安帝怒声道: “一群蠢货!买官卖官,走私军械, 这是要造反了吗?!” 官员私下钱权往来、办差时层层搜刮油水,这些事放在哪朝哪代都不稀奇,顺安帝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再者他登基以来内忧外患,倘若过于严苛,保不齐先坐不稳的是自己的龙椅,因此官员汲汲营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奏折中所述行径着实猖狂出格,容不得他不动怒。 ——朝中权贵贿赂吏部,由钱庄经手的财物往来数目惊人,而这想必还不是唯一的渠道。 更遑论其中还涉及军械走私之嫌。 顺安帝咬牙切齿念奏折上字句:“‘往年剿匪,曾清查出官方营造的兵器,不下三起’——崔毓,此等要事,你当初为何不奏?!” 皇帝雷霆震怒,不分青红皂白德压顶而来,崔毓保持跪地未起,不卑不亢道: “微臣对军械并不精通,当初清剿山匪后心存疑虑,曾向之前的尚书大人请教,最终不了了之。微臣当年仅是刑部侍郎,对大人的决议不便多嘴。” 顺安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粗气,略微平息沸腾的怒火,抓起奏折下的账册。 寂静的书房中纸页哗啦啦作响,崔毓仿佛料到顺安帝的心思,不徐不疾地主动开口。 “钱庄惯用密文记账,刑部已连夜译出大半。其中记录语焉不详,但对照过去数年吏部推举官员、以及扬州运输军械北上的时间,账上金钱往来的记录与之大多重合,因此臣斗胆猜测,钱庄乃是走私交易的据点——之一。” 至于背后是谁主导,不言自明。 还有谁能左右吏部,沟通扬州与永平?还有谁敢在朝中只手遮天,在皇帝鼻子底下对军务政务暗度陈仓? 怒火烧得太旺,顺安帝反而冷静下来,捏着崔毓的奏折沉吟半晌,忽然幽幽道: “之前刑部跟死了似的,怎么一夜之间,突然查出这么多线索?这两本账册又是如何得来?” 皇帝的注视重压在身,崔毓仍似不觉,用与平时无二的平淡语气陈述道: “臣受命彻查雁门一役真相,连日来毫无进展,心中甚愧,昨夜听闻惠明住持云游回寺,忙连夜派人拜访。 “不料半路撞见钱庄骚乱,称有贼偷窃财物,一群人吵嚷不休,只好一并带回讯问,这两本账册正是从那黑衣蟊贼身上搜出。” 顺安帝紧盯崔毓,端详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人呢?” 崔毓躬身,“臣无能,审讯中对方咬死不开口,一时不查,叫他咬舌自尽了。” 顺安帝冷笑,粗大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案旁佩剑。 “好好一个贼,为何放着钱财不偷,要偷两本账呢。” 他盯着佩剑剑首的皇家纹饰,不知是质问还是自言自语。崔毓亦没有作答。 尚无铁证的事,强行掰开揉碎分析,反倒多惹顺安帝猜忌,还不如任他自行揣度。 气氛在沉默中逐渐冷寂,唯有顺安帝敲击佩剑的声响越来越闷重。 微茫的天光透过窗棂雕花,在崔毓膝前投下轮廓模糊的影子,光斑悬坠在发梢,随着他仰脸的弧度滑至鼻尖,凝聚成莹白明亮的一点。 笃笃的敲击声中断,顺安帝心烦气躁地抓回奏折,崔毓察觉气氛转变,直起身再度开口: “此事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皇上容臣告病,暗中赴扬州一探究竟,以将奸邪一网打尽。” 顺安帝把目光从奏折清秀的小字上移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重吁了口气。 “你一个文臣,独自前往也不周全——来人!” 他吩咐快步入内的贺公公,“去长庆宫,把端王叫回来。” 贺公公应了声“是”,又小心道:“皇上,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顺安帝看了眼微亮的天色,不悦地按着太阳穴道:“那让他散朝后来请安。” 他示意贺公公上前伺候更衣,瞥了崔毓一眼,“兰恩寺既然没去成,今日再去不迟。” 崔毓低低应声,又听顺安帝意味深长道:“崔大人,天儿冷,当心着凉。” - 这日的早朝无波无澜。 ——至少表面上如此。 陈翦心里却万分焦灼。派出的家丁一夜未归,直至散朝都没等到半点风声,反倒比闹出乱子更令他不安。 但凡有点动静,他起码还能有所行动,眼下反倒如履薄冰。 一个大活人岂能凭空消失?必然是被人扣下了。 然而早朝风平浪静,甚至连令人昏昏欲睡的琐碎事务都没有几桩,便四平八稳地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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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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