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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横生的枝节,是皇上见谢执站得吃力,多问了两句:“昨日太医去谢府没找着人,谢卿伤势未愈,还是多休养为好。” 对侧的宁轩樾闻声,忍不住侧头多看了两眼。 谢执果然脸色不好,两片嘴唇煞白。他谢过皇上,又解释道: “昨日散朝后武威公请微臣饮茶,臣感念武威公驰援雁门之恩,不忍推辞,恐怕就是这期间同太医错过。臣自己粗疏,这才导致伤情反复,实在愧对圣眷。” 这番话挑不出什么毛病,陈翦却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然而周围臣子皆无异色,顺安帝与谢执的神情也看不出端倪,反倒是端王脸上紧绷,皱着眉不知在走什么神。 陈翦满腹狐疑找不到出口,御座上已传来一声“散朝”。 百官散去。 宁轩樾早朝前去长庆宫请安,踩着点入殿时谢执早已站定,此刻追着他的背影看,才发觉步伐果真不太自然。 他似乎是朝着崔毓走去,而那个不解风情的年轻尚书就这么远远站着,浑似一尊玉佛,丝毫没有上前迎两步扶一把的意思。 宁轩樾暗骂一声,忍不住要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尖细轻柔的声音。 “殿下,皇上请您入宫问安。” 宁轩樾刚迈出的步子一顿,随即将烦乱心情卷了卷丢回心底,若无其事地转身笑道:“皇上有心了。劳烦贺公公引路。” 早春初晴,霜寒寂寂。东宫前庭院门紧锁,唯有数枝红梅越过曲折宫墙,零星几瓣猩红飘摇,远看如血点子似地凌空而落。 宁轩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随口问道:“太子还被关着呢?” 他说话向来没轻没重,贺公公也习惯了,轻声细语地回话:“太子殿下自知行事鲁莽,闭门思过时为皇上和皇后、太后抄经礼佛,一来祈福,二来修身。今早长庆宫中供的经,正是东宫送来的。” 话音未落,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上半空,叽里呱啦的鹦鹉叫自墙内炸响,惊落两片红梅。 宁轩樾凉凉挑了挑眉。 不过他半颗心挂念着谢执,半颗心琢磨着奏折,匀不出多余心思冷嘲热讽,这才一路相安无事,走到御书房。 他拿不准皇上推行改革的心有多坚,先前递上去的折子里只草拟了几点谏议,肚子里则提前备下好几套说辞,准备见机行事。 不料顺安帝开门见山:“你在折子里说,预备选富庶州县率先试行科举,朕看扬州就不错。你多久能拟定章程?” 宁轩樾微微吃了一惊。 他这皇兄是吃了什么炮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揣摩着顺安帝语气试探道:“大约也就是这两日……” 顺安帝不耐烦地打断:“我看你折子上拟得差不多了,有什么细节不如边施行边添补,从永平去扬州还要好几日,你在路上想也来得及。” 宁轩樾心中愈发惊疑:明明早朝前还心平气和,什么事让他如此按捺不住? 他想到谢执昨日劝他的话,直觉顺安帝这一炸和谢执脱不了干系。 心跳骤然中加速,不安的震荡冲击耳膜。他强行镇定着回了一声“是”,还没琢磨完下一步说辞,顺安帝猛地起身,攥着两本折子在桌案后来回踱步。 一连踱了数圈,火气不降反增,他忍不住一甩折子转头问宁轩樾:“你可知永平城东北角有处钱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晚了 周末要连做好几个笔试,大概是赶不及更新了,非常抱歉 下一章17号21:30见
第39章 假戏 听到“钱庄”二字, 宁轩樾心中一跳,面上作思索状,片刻后恍然道:“我前阵子嫌府中器物占地方, 听说有座钱庄是陈家宗亲开设,觉得可靠,便让下人转手了些。好像是在城东北。” 他摸不准顺安帝用意,边说边端详他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于是稍作停顿又笑道:“不过怪麻烦的,也换不了几个钱, 还不如堆在家里。怎么, 皇兄也有体己钱要处置?” 顺安帝一拂袍袖, 叱道:“同你说正事, 收收你那套油腔滑调。” 宁轩樾撇嘴应了一声, 看模样还挺委屈。 顺安帝不语, 他也懒得开腔,腆着脸上去蹭了杯茶,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出茶盏边沿。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 沉重的佩剑被支使作镇纸,压在纸堆上,研好的墨几乎被暖炉烘干, 干瘪地沉在砚底。 旁的不论,顺安帝起码称得上勤政,大事小事桩桩件件,务必亲自过问才睡得踏实, 难得见他压着折子不批,甩下两封自顾自绕圈子。 宁轩樾放下茶盏, “皇上,这茶真不错,赐我几两如何?” 顺安帝早习惯他这副做派,不耐烦答:“太后送来的,你去请安时她没送你?” 宁轩樾又是一声“哦”,面带扫兴地退开,收回目光。 ——顺安帝甩在案上的奏折,一封是他拟的举士章程,另一封字迹清秀工整,是崔毓的笔迹。 难怪顺安帝突然问起钱庄。 “想不到崔毓动作还挺快。”宁轩樾满意地想,“不过看宁宣弈这样子,不像对我有什么疑虑,也就是之前那套例行公事的试探。莫非崔毓没把我供出去?” 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尽管他自有一套说辞应付顺安帝,但不用费这功夫自然再好不过。可崔毓何必护着他? 想起散朝后谢执的背影,宁轩樾一颗心没落到底,重又提了起来。 御书房内炭火烘得极暖,宁轩樾脱了轻裘,仍热得满肚子焦灼。 顺安帝仍旧踱来踱去转个没完,随口道:“对了,端王妃在太后那儿,可还待得习惯?” “在太后身边能长不少见识,想必是比端王府里有意思多了。”宁轩樾笑道,“我瞧她都快乐不思蜀了。” 顺安帝闻言终于刹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露出一丝感慨万千的神情,“成家后的确还是稳重了,难得你领差下江南,还愿意主动为国为民干点实事,皇兄甚是欣慰。”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宁轩樾抬眸看着几步开外的顺安帝。 顺安帝比陈翦年轻几岁,看着却比陈翦更为沧桑,成年累月的殚精竭虑、满腹疑云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只因虬结粗眉下一双眼睛仍锐利如鹰隼,这才让朝臣常常忽视了这一点。 宁轩樾忽然笑出声来,在顺安帝审视的目光中靠近两步,斜倚在桌边。 “皇兄谬赞,我倒也没这么高尚。” 他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上身微微前倾。 “臣弟没什么别的志向,就想平安喜乐地过完这辈子。我小时候在扬州待过一阵子,喜欢这地方,还想着过几年将我母妃也迁到那儿去,游山玩水过完余生。” 顺安帝瞳孔紧缩。 宁轩樾好似未觉,懒懒笑了一下,眼中却无笑意,“谁知这一去,发现扬州已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所以满心不痛快。我是个小气的人,说出来也不怕皇兄笑话。” 气氛诡异地凝滞,在隔桌相对的二人之间暗流涌动。 暖炉中炭火“啪”地一炸,二人俱是一惊。这一粒火星落入回忆中烧燎开来,勾起多年前兰贵妃寝宫的摇曳火光。 “原来如此。”顺安帝缓缓开口。 他的面色缓和下来,难得温和道:“皇兄明白你的苦衷,也与你交个心。” 宁轩樾兴致缺缺地挑起半边眉毛。 顺安帝盯着他道:“刑部崔寻舟查出一点和陈家有关的东西,需要到扬州走一趟,皇兄希望你尽快试行科举,也有这个考量。” 他见宁轩樾终于严肃了一些,满意地续道:“你带上江潜之,皇兄另拨一批侍卫给你,万事都留点心。” 宁轩樾心知“多留心”不是让他小心,而是让他盯紧陈家的意思,心里无半点触动,就着嘴里未散的茶香,好好谢了一通他这宽厚慈和的好皇兄,把顺安帝哄得龙颜大悦,这才走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顺安帝笑容顿收。 他唤贺公公添了炭火,熏香蓬勃地散开,不一会儿便将清幽茶香覆盖。 “给我按按头。”他长叹一声靠向椅背,合上眼。 御书房内极其安静,顺安帝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许久才动了动嘴唇,好似闲谈道:“先帝那位兰贵妃,是收殓在兰恩寺吧。” 贺公公恭顺答:“是。” “这么拘束做什么。”顺安帝笑起来,摆手示意他不用按了,“陪朕聊聊天。” 贺公公也随着皇上笑,弯腰退后,道:“奴婢也不是拘束,就是说起逝者,总不免忌讳些。更别提那传闻,说兰贵妃在火场烧成了焦炭,尸身一碰,便化为了齑粉,至今还供在兰恩寺里,由僧人诵经呢。” 顺安帝点了点头,淡淡道:“如此处置,未免冷清,你选两个机灵的人去,帮忙照拂照拂。” 死了十几二十年的人,还有什么可照拂的?贺公公迅速会意,忙低低应了声“是”,背后阴恻恻地发凉。 顺安帝沉吟着,缓缓道:“还有端王妃,刚来宫里恐怕不适应,虽璟珵对她不上心,好歹也是端王妃,你多留点神。” 贺公公一一应下,顺安帝揉着眉心,招手让他上前伺候:“研墨吧,朕批折子。” 墨条转动声规律地响起,好像抚平了顺安帝的什么心事一般。他眉头松开一点,随口问道:“太子这些天怎么样?” 贺公公斟酌一瞬,没敢说瞎话,“太子毕竟是少年人,悔过自然是悔过的,但被关久了,多少有点气闷……” 顺安帝重重哼了一声,却没有多少愠色,“你倒是会为他找补。” 贺公公顿时噤声。 顺安帝不耐烦道:“朕知道你也是不便说太子的不是,这么心惊胆战做什么?太子这才关了几天就耐不住性子,能担什么大用,关上三月也是好事,东宫门禁不准松懈。” 贺公公以为太子偷渡美人、玩物进宫之事泄露,背后冷汗直冒,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提,又听顺安帝补充了一句,“他那些老师也挡在门外,还有太后——太后去探望太子,也要与我通传。” 贺公公连连应声,深深弯下腰去。 - 谢府内今日难得热闹。 当然,这也是相较往日而言。 一间卧室装了太医、崔毓与谢执,害宁轩樾这梁上君子被迫做了墙外小人,隔着芭蕉扒拉窗内景象,自觉举止无状,不堪入目。 但视线还是眼巴巴地飘进窗缝内。 太医尚可理解,可崔毓隔三岔五冒出来,频繁得堪称碍眼。宁轩樾大抵猜到他突然上书和谢执脱不了干系,可一想到两个人私下谋划着什么事,说不定还是如眼下这般,亲亲热热地凑到一块儿,他就忍不住撕了半片芭蕉叶子,拈在手里一点点揪。 崔毓挺冤,他不过是来找谢执商议正事,结果正巧被太医打断,他直愣愣地没想到告辞,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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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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