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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暗中联络京中忠于太子之人,与宋寅相抗,他一边找寻宋寅豢养私兵之地,一边又四处奔走积聚势力,以备那日支援太子。 说来卫时予从未有这般拼尽全力周转于各方过,他几乎差点就成功了。 只可惜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因为太子一封血书告知他截杀宋寅已是无望,父亲也奄奄一息回天乏术,卫时予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最终失败。 实在没有办法,卫时予只能赶在一切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为身边唯一有望存活之人留下退路。 彼时离涣尚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他便重新回到侯府,把离涣叫到跟前来。 “阿涣,你当真心悦我?”他问道。 “……是。”那人沉默再三,还是选择了如此坚定的回答。 “但可惜你所要的,我是给不了你了。”卫时予垂眸说道,“父亲病重,应当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你既一直守着我,便坐下来陪我饮两壶酒吧,也算是全了这些时日你的相守之情。” 那双碧蓝色的眸子看着他,最终应下了。 月夜之下,他们坐在屋中畅饮,窗外月色皎皎,迷人心醉,那人不知他心中所想,一味地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辛辣酒水入腹,这似乎是近大半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融洽地面对彼此。 然而卫时予看着染上醉意的眼前人,指尖却微微攥紧。 过后酒里的迷情散药性发作,卫时予坐在凳上垂眸不语,而那人果然如他所料般的,半跪着靠近了他。 卫时予任离涣因着药性来小心翼翼地触及他,任离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药性发散下,那人哑声问他可不可以。 “可以。”他闭眼道。 离涣的眼神便露出光来。 衣衫散开,露出卫时予身上那一道道尚未愈合的鞭伤。 好在迷情散的药性会让中药者忽视这些细节,若不然那人定然是会发现不对的。 卫时予的身体在月色下微微战栗,因为离涣身上千草子的气息太烈了,以至于卫时予只是单纯靠近闻着,身子都在颤抖。 “阿,阿涣乖,”他轻摸过离涣的发丝,耐心地安慰陷入迷情中的那人,他又摸上离涣的面庞,摘下那沉重的面具来。“看着我……等下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即便药效发散之后离涣对于所发生的一切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但这样虚假的记忆也应当是那人最渴求的,卫时予不想在这种时候,那人还是只能隔着面具来看他。 而离涣看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好。” 说来中药者是只会遵循身体本能的,按老道的话说就如同发了情的公犬野蛮欺压,并不会听旁人如何言语,但那人不一样。 卫时予说的任何话,那人都听得进去。 卫时予见状只能闭上眼,咬牙颤抖着,轻轻叹了口气。“不要怪我,阿涣。” 待到那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被衣衫不整地被压在庭院中了。 座上的卫时予正在蛮横地辱骂,骂他低贱奴隶肖想主子,竟敢趁酒醉爬上主子的床,好在巡逻路过的侯府侍卫及时发现,阻止了离涣的行径,卫时予大声骂着,骂离涣怎么敢这样做。 “枉我对你一片信任,”卫时予毫不客气地将手中杯盏砸向他,“异域奴隶就是低贱,恶心!” 离涣瞳孔一缩。 其实离涣已经记不清昨晚的事了,隐约只记得昨晚他好像确实将卫时予抱到了床榻上,那位世子分明对他说了可以。 可依照卫时予的性子,怎么会对他说可以? 一瞬间连那人自己也以为是吃多了酒,脸色变了又变。 而卫时予站了起来,日头之下,这位世子的脸上只余下了冷漠与无情。“来人,打断了离涣的腿,将他丢回乌兹去,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他一面!” “世子!”周围有与离涣交好的侍卫,见状纷纷跪了下来道,“求世子消气只将卫离涣赶出府吧,若是要打断他的腿,同杀了他有何异啊。” “求世子容情!” “世子爷——” 然而卫时予却置若罔闻。“给我打!他做下了此等恶事,非得给我打到他腿骨断了为止!” 长棍落下,毫不留情地打在离涣的腿上,一下一下,打肿了肉,那力道直奔着打碎骨头而去,求情的侍卫全都被老管家拦了下来。 “卫离涣你说话啊!”他们见状着急喊道,“你若向世子爷求情,世子爷必定会开恩的!” “卫离涣!” 然而挥棍声沉闷,直到离涣的腿被打断了为止,除了挥棍的声音以外几乎再无其他的声响,那人被捆着手束缚在地上,从始至终都闷声不吭,以至于卫时予目光紧紧地看着,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掐出了血痕。 直到行刑的侍卫退开之后,卫时予才一步步走到那片血泊中,看向倒在地上的离涣。 他们打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然而这一盏茶的时间里,地上那人没有辩驳过半句。 大抵是真以为自己醉酒想要强上卫时予,因此那人默默受了这一切。 卫时予只能沉沉地闭上眼。 只是他不愿那人愧疚自责。 于是他便低下头去,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觉得奇怪么,阿涣?” 卫时予缓缓道:“——昨夜,是我给你下的迷情散。” 一瞬间,血泊中那人的身子才动了,抬起眼来不解地看着他。 只有不解,没有怨恨。 卫时予见状又攥紧了指尖,只能移开目光。 “其实我只是想下个迷情散看看你究竟会做到哪一步,谁曾想你失了心智就像野狗一般扑了上来,”卫时予故作从容地讥讽道,“阿涣,其实在我寒症解开之后我就想赶你走了,但你非得像个狗皮膏药一般粘着我不放,做侍卫做到你这样的,也是很不识趣了。” 一瞬间,地上那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异域奴隶是最最低贱之人,以你这样的身份甚至都不该触碰到本世子的衣袖,”卫时予哑着声,平静道,“阿涣,下回再找主人家,记得长点记性,免得顶着这张脸去惹人厌恶。” 他再低头,就看见离涣那双碧蓝色的眼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像是要活活吞吃了他。 “为何这样看本世子?”卫时予却攥着指尖,一字一句问道,“说你下贱,说你面目可憎,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世子没错。”那人被绑着手腕,盯着他,嘶哑道,“……世子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知道便好。” 卫时予最终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他命人给离涣上了药之后,拖走带上了马车,那马车里随行的侍卫是与离涣关系亲近之人,会一路照顾护送他到乌兹,再将他委托给一户乌兹的好人家照顾,当然这些都不是卫世子的授意,只是随行侍卫出于同情自发而为罢了。 他送走离涣之后,身子也像抽走精气般,一蹶不振。 “你又何必这样做,”知晓实情的老侯爷恹恹地坐在床头,疼惜地看着自己的独子,“晏如,为父活不了多久了,留离涣在你身边,至少他也可以护你一段时间。” 卫时予却摇摇头。 “父亲,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哑声道,“北津侯府里头姓卫的人里头总该有一个平安顺遂吧……如今我打断了他的腿,路途遥遥,叫他再也不能回来寻我,但至少他还能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是好的。” 余生漫漫,离涣能靠着对他的憎恶之情一直活下去,或许之后岁月漫长,那人还会有新的亲朋好友,会有新的生活,他盼望那人能够与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美满地度过此生。 而他,卫时予,他注定是要在这座侯府中腐朽发烂了。 老侯爷看着他这样,最终想要说什么又没说。 · 只可惜纵使卫时予打断了那人的腿,若干年后,阿连勒纳也还是再度回来了。 他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今天这般。 如今,更漏声断,夜风习习,卫时予靠在那人怀中,眼神有些怔愣。 他又该如何还了阿连勒纳这段情,如何让那人平静地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那人为了他连帝王都敢刺杀,他又该怎么将他已不久人世的事坦然说出口。他只怕那人会疯。 想到这里,卫时予又忍不住垂下眼睫。 “话说阿涣,”他问道,“如果以后我再将你赶走一次,你会怨我么?” 阿连勒纳抱着他猛地顿住,随即低头看向他。“怎么说起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而已。”实在不行,他之后等他快死了,再找借口将那人赶走,恐怕也只能如此。 阿连勒纳却只是低头来,吻了吻他的眉心。“睡觉前不要想这个。” “……” “若世子当真还想再将我赶走一次的话,”阿连勒纳看着他,低哑道,“我就把世子关起来,锁在我的身侧,与我寸步不离——今生今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哪怕一步。” 卫时予沉默了会儿。 “好吧。”他只能垂眸有些遗憾,看来他心中的计划是不能实施了。 “怎么,我对付宋寅就这么让你不开心?”阿连勒纳欺身压了上来,“你这没心肝的,谁对你好都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卫时予被压得哼了一声。 “那怎么又说起要赶走的话,”阿连勒纳问他道,“赶了一次不够,还要再赶第二次?” “我,我就只是问问而已。”卫时予趴在枕间有些不情愿。 阿连勒纳见状毫不客气地捏了他一把:“不是说睡前不要问这个么?” “你刚明明说的是睡前不要想这个!” “有什么区别?”阿连勒纳又恶狠狠地咬了咬他,“世子爷再耍性子下去,当心被人吃干抹净。” “唔——”卫时予顿时疼得低唔了一声。 所以当年他活生生地打断了那人的腿,在那人眼中,也只是脾气不好耍性子闹脾气而已么,卫时予趴在枕间眼睫微颤,那人对他,也未免太宽宏大度了一些。 “阿涣——”他忍不住沙沙哑哑地喊道。 “好了,睡觉吧。”阿连勒纳又咬了他几下,直到闹也闹够了,才拍了拍他屁股道,“今晚好好休息。” 卫时予被拍了拍,闷哼出声。“喔。” “怎么?” 卫时予却没说话。 其实他还想多醒会儿,往事沉沉萦绕在他心头,只有在阿连勒纳怀中他才可以得到一丝安宁,他又不知自己还能陪那人多久,心中不免惆怅。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与阿连勒纳这样一同清醒着多待一会儿,就是寻不着理由。 说起来,卫时予忽然想到,自从阿连勒纳知道过往实情之后似乎就没真正碰过他,之前在书房也是,阿连勒纳要对他做那种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了,现下闹到一半,那人又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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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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