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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衔云心中颇有些烦闷,对沈枝意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君屹穿过走廊,发现内殿的殿门没关,就直接走了进来。君屹进来的时候,沈枝意刚请完脉,为景衔云端来了一碗能压制寒毒的汤药。 君屹见景衔云微低着头,两缕银丝从耳边滑落于额前,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勺一勺地喝着汤药,鼻子一酸,竟险些落了些泪下来。主上何曾有过如此脆弱的样子。 强忍着难过,君屹在景衔云面前跪拜了下来,“拜见主上。” 景衔云抬起眼皮扫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一眼,将手中的药碗随手放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咚”,“陛下已如愿将我囚禁在这王宫之中,又何苦如此惺惺作态。” 站在景衔云身侧的沈枝意瞥了一眼景衔云的神色和眼神,差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方才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宫主变弱了,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听着景衔云这番话,君屹吓得身子都有些微微发颤,“下奴绝没有囚禁主上之意,更万不敢担主上如此称呼。” 见景衔云良久不曾答话,君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将圣旨拿了出来,“这道圣旨还请主上过目。” 帝王的圣旨,向来都是由宫人代为宣读,臣子跪地听旨,如今倒好,反倒是君屹手捧圣旨跪着求景衔云看上一眼。沈枝意忍不住咋舌,当真是活的久了,什么新鲜事都能看着。 “你二人先退下吧。” 听到景衔云的命令,沈枝意不免一阵惋惜,见君屹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倒很是好奇,那圣旨中到底写了什么。 直到殿中只剩下他二人,君屹才膝行两步上前,将圣旨放到了景衔云手中。 景衔云将圣旨展开看了一眼,就直接将其砸到了君屹的额头上,玉制的卷轴将君屹额头上砸破了一道口子,鲜血就这么顺着他的额角流到了俊美白皙的脸上。 君屹连忙跪伏在地上,“主上息怒。” “用这么个虚名,你就想将我永生囚禁在王宫中吗?” “下奴绝没有囚禁主上的意思,只是若想要主上能长久地使用邀月泉,便必须有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时间长了,主上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的。下奴实在是想不到旁的法子了,才出此下策。下奴心知封主上为一字比肩王,委实有辱主上,求主上重罚。”
第19章 一同上朝 “罚你?若是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伤,又岂能瞒得过朝臣和贴身伺候你的宫人,到最后,还是给我自己惹麻烦。” “后宫之中,有许多不会留下伤痕的刑罚,下奴即刻为主上取来刑具。” 话毕,君屹就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去了何处,一盏茶的时间后,他捧着一个托盘回到了邀月殿,托盘中放着大大小小不少银针,看着却比寻常刺绣和针灸所用的都要粗一些。 “主上,以此针扎入皮肤,不会留下痕迹,若是灌注内力直接刺入经脉,更可以时刻产生剧痛,主上不便动用内力,下奴自行动手。” 君屹说着就要取银针刺入自己的皮肤,却在刚触碰到银针时,就被景衔云一挥手将整个托盘都掀翻在地。 君屹看着散落了一地的银针,神色有些懊恼,似乎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了主上不悦。他没敢说话,只是跪趴在地上将针一根一根地捡了起来,捡完后还仔细数了数遍,生怕落下了一根伤到景衔云。 君屹将托盘放在地上,随后便向景衔云叩首下去,等着他的发落。 景衔云看着眼前的人揉了揉额角,“滚出去跪着。” 晚间沈枝意来给景衔云送药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褪了帝王冕服,只着中衣跪在庭院中的君屹。他在追影宫就已跪了两日,膝盖还没养好,就又在雪地里跪了大半日,此刻,他膝盖下的雪地都已被染红了一小片,不用看都知道膝盖早已肿得黑紫,并化脓流血了。 沈枝意微微叹了口气,当初给宫主下毒的是他,如今却又以代罪之身认下所有刑罚,也不知是造的什么孽。 虽不知君屹到底图谋些什么,沈枝意到底是没忍心见他如此,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了君屹手中。 “把这个药膏涂抹在膝盖上,多缠两圈布帛,不然你那膝盖就废了。” 君屹低头看了一眼那药膏,这是沈枝意自己研制的金疮药,对外伤有奇效,追影宫中谁受了伤,只要上了这药膏,再可怖的外伤不出十日也好了,在江湖上,追影宫的金疮药更是千金难求。 “多谢沈殿主,只是主上并未准许我用药,在受罚时擅自疗伤,是重罪。” 沈枝意摇了摇头进了寝殿,君屹就这么在雪中跪到第二日上早朝时,都没有等到景衔云免了他的刑罚。 景衔云发觉,自己中毒后便有些嗜睡,这日君屹都已去上朝有段时间了,他才起身。 闷在寝殿中一整日,景衔云颇有些烦闷,便来到了连接外殿与寝殿的庭院中散心,他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中那摊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景衔云看着那片血迹出了会儿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转身去了后殿的花园。 邀月殿的后殿,除了那处仙泉,君屹还命人栽种了翠竹和各色奇花异草,精心打理着,几乎是按照追影宫中的碧落殿,一比一复刻来的。 君屹下朝回来的时候,景衔云正在后殿的凉亭中抚琴。悠扬的琴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竟仿佛能安抚情绪一般,令听到的人都莫名的静下心来。 君屹轻手轻脚地来到后殿,打远处就看到景衔云身着雪白的兔毛大氅,再加上那一头银发,更衬得他肤白如雪,细长的手指抚在琴上,婉转悠扬的琴声如高山流水般倾泻而出,竟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看似不过是优雅的琴声,君屹却知,以景衔云的高深内力,若是将内力加在这琴声上,便可变为杀人的利器。 此刻,君屹只觉得他的主上如月般清雅高贵,不该沾染一片尘埃,就这么看痴了。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景衔云一曲已毕,君屹连忙快步走到景衔云面前跪了下来。 “主上,昨日刚下了雪,此处又在风口,主上如今的身子受不得风,下奴即刻命人在此处装上些挡风的帘子,再多挪来几盆炭火,主上稍待。” 景衔云看了一眼君屹的膝盖,他刚跪了这一下,竟已渗了些血出来,想来早已是溃烂不堪了。 “你的膝盖,自己去找沈枝意拿金疮药。” 君屹微愣了一瞬,才低头应下了,“是,谢主上。” 景衔云已没了继续抚琴的心思,便起身往殿内走去,君屹连忙在他身后膝行跟着。入得殿内,君屹服侍着景衔云脱了兔毛大氅,换下因方才在院中踩了雪有些潮湿的锦靴,又倒了杯热茶奉到他面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再熟练也无。 见景衔云在软榻上坐下喝了口茶,瞧着神色也不似昨日那般烦闷,君屹才在景衔云面前叩首下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上,安槐国近日频频来犯我国边境,朝堂上为这事也争执了数日,下奴斗胆,请求主上明日随下奴一同上朝,共商应敌之策。” 如何应对安槐的进犯,君屹心中其实已早有决策,他的文韬武略皆是景衔云一手教导,又怎会因此等小事就失了分寸。 只不过君屹清楚地知道,像景衔云这般才智无双的人,是不该被困在这一隅宫墙之下的,他的谋略、武功要被天下人看到,他该被天下人敬仰,受万人跪拜,绝不是被囚禁在深宫之中。 之前景衔云宁愿雪霁毒发,也不愿随他回宫用邀月泉压制毒性,这几日逗留在邀月殿中不见旁人,更是肉眼可见的心中郁结,若是能上朝理政,景衔云心中的烦闷或许会消散一些。 景衔云看了君屹的发顶一眼,眼底一片冰冷。他一直不知君屹先是给自己下毒,用邀月泉将自己强留在宫中,又以代罪之身的态度任自己施罚,到底图谋什么,如今看来,明日朝堂之上此事就要有个分晓了。 见景衔云半晌没有答话,君屹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主上且安心,下奴已命人在龙椅后装了影纱,并添置了许多火盆和暖炉,明日早朝之上,主上若是身体不适,随时可离开。” 景衔云收起心中的思虑,“明日我随你一同上朝。” “是,谢主上。”
第20章 景王殿下 第二日卯时刚到,君屹就轻轻叩了叩寝殿的门,“主上可起身了,下奴服侍主上更衣。” 听得殿内传来一声“进来吧”,君屹推开殿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寝殿,行至龙床前,将手中捧着的华服、发冠等一应配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才面向景衔云跪了下来。 “拜见主上,这上朝的冕服甚是繁琐,恐芷若姑娘不会打理,下奴来为主上束发更衣吧。” 在追影宫时,每日晨起服侍景衔云束发更衣等一应琐事,云初尧从不假手他人,只是此处不是追影宫,那人也不再是云初尧了。 景衔云沉吟了片刻,终是点头应允了。 君屹连忙捧着冕服上前,为景衔云换上,又跪在他身前为他系好腰封,在腰间戴上玉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与在追影宫时无异。 这冕服用的是和帝王冕服一样的玄色面料,款式也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绣的不是龙纹,而是祥云。 “这冕服的颜色,怕是不妥。” 神隐国以玄色为尊,玄色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颜色,旁人善用是死罪。朝中文官和武官朝服分别为绿色和紫色,官职越高颜色越深,一品丞相的官服是墨绿色的,一品大将军的官服则为紫黑色,就连王爷的朝服也只能用棕褐色制得。 自神隐国开朝以来,除帝王以外身穿玄色的,景衔云怕是第一人。 君屹低垂着眼,轻手轻脚地为景衔云铺平冕服上的褶皱,低声回道:“主上是下奴亲封的一字比肩王,见帝不拜,与帝王同尊,自然应当着玄色。除这上朝的冕服外,寻常的衣袍和一应服饰,下奴也皆命人为主上准备了玄色的,今日晚些时候就会送过来。” 景衔云没再说什么,只由着君屹又为自己束了发,还在发间插上了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等他快速地为自己换好帝王冕服后,便与他一同踏出了邀月殿。 象征着帝王威仪的步辇早就候在了邀月殿外,见君屹和景衔云出来,元化率一众仆从立刻跪地问安。 谁料君屹护着景衔云先上了步辇,才跟在他身后一同坐了上去。 帝王出行,哪怕是王后,也只能在步辇旁走路随行,即便帝王赐了乘坐步辇,也是另外安排一乘符合其身份规制的步辇,落后帝王半步随行,与帝王同乘步辇这样的大不敬之举,当真是闻所未闻。 元化心中诧异,便在景衔云踏上步辇的那一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立时心跳如雷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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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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