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罪奴初尧,求见主上 景衔云的满头墨发变成了三千银丝,刚一入追影宫就吐血昏迷,毒殿殿主沈枝意更是将自己关在毒殿,整个毒殿彻夜灯火通明,忙得一团乱,如此这般,整个追影宫上上下下皆知晓了景衔云中毒的事,五殿殿主更是从时闻竹口中知晓了景衔云中毒的原委。 君屹一进刑殿,温以凡就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的眼神瞪着他。 无视了温以凡的眼神,君屹自行走到型架前,背对温以凡,双手握紧了型架上的木桩。 “尊主上之命,自领五百刑鞭。温殿主,请行刑吧。” 温以凡从刑架上取下来一条可断筋碎骨的骨鞭,又命人抬了一桶盐水进来,将骨鞭在盐水中泡透了,才一鞭挥在了君屹的背上。 只这一鞭下去,就掀下来一片血肉,君屹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咬紧了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 每当在君屹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温以凡都会停下来,等他恢复了清明,再继续打下去。如此反复,这五百鞭竟是打了数个时辰,到最后,那桶盐水都被血浸成了红色。 若是换了旁人,这五百鞭下去,怕是连命都难以保住,君屹却在刑毕后,片刻没敢耽搁,踉踉跄跄地跑到碧落殿外跪了下来。 此时已入了夜,自午时后就开始下的一场大雪直到现在也未停,碧落殿外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君屹强撑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体,跪在雪地里,冲碧落殿殿门的方向叩首下去,“罪奴初尧,求见主上。” 君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等了半晌,直到听到殿门推开的声音,才满怀期冀地抬起头,却看见了景衔云的贴身婢女芷若。 “陛下,宫主命婢子传话给陛下,陛下身着帝王冕服,宫主不敢受陛下跪拜。” 君屹这才发现,两日前他急着赶来碧落殿,竟连帝王冕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他慌忙把华服脱了扔在了一旁,只着中衣跪在雪地里,重新叩首了下去。 芷若见状,退身回了碧落殿,将殿门在君屹面前关上了。 身着单薄的中衣跪在雪地中,鹅毛大雪一片片地落在君屹身上,不过片刻,君屹就已冷得浑身都要发起颤来,可他却维持着叩首的姿势,没敢挪动分毫,唯独落下了两行泪。 原来只是在雪地中跪一跪就已然冷得叫人如此绝望,主上身中这天下致寒的雪霁之毒,却要每时每刻都忍受着这样的寒冷。 君屹身侧,那用金线刺绣的玄色帝王冕服就这么扔在白皑皑的雪地中,煞是乍眼。而君屹身上被鲜血几乎染成了红色的中衣,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更是刺眼的紧。 君屹就这么在雪地中跪了整整一夜,大雪落在他的身上,掩盖去了他背上的红,将他与这一片雪地似乎融为了一体。 直到第二日天明,下了几乎一天一夜的大雪方歇,君屹被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都僵了,就连天空初晴之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都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暖。 耳听得远处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君屹已没有力气分辨来人是谁,直到他们路过自己身边时,听到他们对自己的谩骂,君屹才知晓,是主上叫了五殿殿主前来议事。 碧落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五殿殿主见景衔云满头银丝,身着厚重的兔毛大氅,缓步至影纱后坐下的时候,又在心中将君屹骂了千百万遍。宫主内力深厚,何曾畏寒过。 影纱后传来一声轻咳,才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商扶砚,可寻到了那僧人的下落?” 商扶砚被景衔云这一问,立刻跪了下来,“禀宫主,属下无能,所有参与了那日祈福大典的僧人和宫中的人,皆言说那日在后殿与……云初尧相谈的人是寺中住持,属下也查探了所有可能在那日进出寺庙的闲杂人等,没有一人有假扮之嫌。这僧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一般。” 景衔云沉吟片刻,又看向沈枝意,“沈枝意,你手中的雪霁之毒可是真的?” “禀宫主,毒是真的,只不过……”沈枝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在原地跪了下来,“请宫主恕属下无能,这毒,属下解不了。” “天下竟当真还有你这神医圣手解不了的毒。” “宫主容禀,天下哪怕是再稀奇的毒药,属下只要能分解出配制毒药的所用原料,便可针对下药以解毒性,只是这雪霁之毒所用之原料,竟无一种是这世上所有。若是仅有一两种原料属下不知,或是属下学艺不精,然雪霁之毒的原料,属下翻遍医书古籍,竟没有一种有过记载。这雪霁之毒就好似……不是这凡间之物。” 其他三殿殿主闻言互相对视了几眼,天机殿情报网遍布天下,自景衔云接手追影宫以来,天机殿的情报从未有过半分偏差。沈枝意又是号称活死人药白骨的天下第一神医圣手,连他都没见过的药材,简直闻所未闻。此事,当真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景衔云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众人连忙低下头去。 “这毒,你可有压制之法?” “属下可为宫主调配汤药,尽可能延缓毒性的发作时间,然这毒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深入宫主的经脉和丹田,每隔一段时日,必会毒发。毒发时,只有浸泡入邀月泉才可保性命无虞。此毒每一次毒发都会比前一次更难挨,毒发的时间间隔也会逐渐缩短,待毒发够一定次数后,此毒深入肺腑,便是……无力回天了。” 景衔云有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说话,碧落殿内静得大家心中发慌,沈枝意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宫主,云初尧此刻还跪在殿外,求请宫主随他回王宫。宫主不若先屈居王宫一段时日,借邀月泉保住性命,属下也可借此时间,尝试为宫主配制解药。” “他竟还未离去。”景衔云合上了手中翻看的书册,“芷若,去告诉君屹,他若还想要这天下,便即刻回宫去,担起他帝王的责任。”
第16章 我随你回王宫 五殿殿主听闻此言,纷纷焦急地喊了两声“宫主”,然景衔云已然从影纱后离开了。 苏容与有些愤然地跺了跺脚,冲芷若说道:“芷若姑娘,我去帮你传宫主令。” 其余四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亦跟在苏容与身后一起来到了殿外,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殿前的君屹。 “传宫主令。” 君屹听闻此言有了些反应,随着他稍抬了下头,落在他身上厚厚的积雪也滑落了一些。 “宫主有令,你若还想要这天下,便即刻回宫去,担起帝王的责任。” 君屹缓缓跪直了身子,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前方侧面的五人,他们到底还顾及着君屹如今帝王的身份,没敢站在他面前受他的拜礼。 看到那五人神情中对自己的厌恶和憎恨,君屹自嘲地一笑,“我从未想过要做这劳什子的帝王,自始至终,我所求的,不过是能日日相伴在主上身侧罢了,若是主上出了什么意外,我要这天下有何用。请诸位殿主替我禀明主上,主上若不随我回宫浸泡邀月泉,我便跪死在追影宫的山门外。” 苏容与从鼻孔中冷哼出一声“算你识相”,扭头站在殿门外,高喊了一声,“宫主,属下有要事禀报,求见宫主。” 碧落殿的殿门很快就打开了,其余四人看了一眼已经在酝酿情绪的苏容与,默契地没往里走。 不多时,殿内就传出了苏容与错落有致的一声声哭泣和请求。 “宫主哪怕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也要为天下黎民百姓想想啊。云初尧若当真跪死在了我追影宫,神隐国岂不是又要陷入内乱,苦的还是无辜百姓啊。” “属下看云初尧不似作伪,宫主没看见,他只着中衣,拖着血肉模糊的身子跪在雪地里,宫主若是再不回王宫,他怕是就冻死了啊。” “云初尧犯下重罪,死不足惜,可他若是死了,神隐国必将陷入战乱,又要有多少将士惨死,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啊宫主。” 四位殿主抱着胳膊,站在碧落殿的殿门外集体望天。 自苏容与进去后,宫主说了什么他们是一个字也没听见,苏容与的哭号倒是一个字也没少听,不用看都能想到,苏容与此刻必定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 他虽说样貌是秀气了些,可到底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做出如此神态。时闻竹回想了一下苏容与上次跪倒在宫主面前一边垂泪一边替他说情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说宫主将苏容与从那清倌馆中救出来的时候,他不过总角之年,应当还没受过清倌馆中的调教,也不知这些都是他从哪里学来的,也难怪宫主让他当了侍殿的殿主。 正在众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不想再听苏容与的哭号的时候,只听“彭”的一声,苏容与胸口上带着一片竹叶,从殿内飞了出来,还没等他站起身,碧落殿的殿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苏容与爬起来,淡定地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宫主说会仔细考虑我的建议。” 温以凡轻咳一声,“我看我等还是不要在此处扰宫主清静了。” 众人纷纷附和,“温殿主说的是啊。”随后便逃一般的从碧落殿的门前离开了。 随着几人离去,碧落殿又恢复了沉寂。午时出了太阳,阳光照在君屹身上,晒化了他周身的雪,留下一片泥泞。到了夜间温度骤降,君屹膝盖下的那片雪水结了冰,似乎将君屹的心也一并冻住了。 他已在此地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主上也不愿随他一同回宫,如今距离主上下次毒发只剩四日,若是主上执意不回宫,他当真再无办法保住主上的性命。 景衔云这一夜亦是未曾安眠,以他随性洒脱的性格,自然是不愿被困于宫墙之内的,若是失去自由,被人囚禁一般地活着,不如舍了此命。 但是,如今神隐国并不太平,废太子尚不知藏身何处,漠北、安槐两国虎视眈眈,眼下的神隐国,经不起再一次更换帝王的动荡了。君屹竟用整个神隐国的百姓,和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来逼迫他回宫。 经过一夜深思,第二日清晨,景衔云到底是推开了碧落殿的殿门,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在殿外的君屹,那人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都紫了,可那跪姿竟是再标准也无,连身形都不曾歪一下。 景衔云叹了一口气,走到君屹面前停下了脚步。 视线中出现了那双熟悉的锦靴时,君屹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缓了半晌,才慢慢地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照在景衔云身后,将他全身都笼罩在了光晕里。君屹就这么跪在景衔云面前仰望着他,只觉得他如天上的神明,踏着神光,偶入凡尘,恍惚间竟落了两行泪下来。 挪动了一下被冻僵的身子,君屹在景衔云面前叩首下去,“罪奴初尧,拜见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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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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