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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珏无语凝噎。他甚至有点佩服这女人的无知。在她的逻辑闭环里,李玄烬大概是个只会围着后宫转的昏君,而齐家还是那个只要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顶级豪门。 “这事我办不了。”齐珏重新拿起书,挡住自己那张写满“送客”的脸,“夫人若是觉得简单,不如自己去太极殿门口跪着求,或许陛下看在您那晚差点把粉掉进酒里的份上,能多看您一眼。” “你——!” 齐国公夫人气得拍案而起,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怒气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她没再纠缠爵位的事,反而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按了按嘴角。 “办不了啊……那也行。” 她站起身,一边整理着黏在身上的锦缎衣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可惜了你姐姐。你姐姐最近在城外的庄子里祈福,那庄子低洼潮湿,最是闷热。眼看着这就是酷暑天了,蚊虫毒得很,若是家里头爵位迟迟定不下来,人心惶惶的,底下的奴才办事也就没了规矩。” 齐珏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齐国公夫人捕捉到了那个僵硬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却放得极轻,极柔,透着股让人恶心的虚伪关切: “听说昨儿个送去的冰块和解暑药就断了。你也知道,璃儿那丫头身子骨弱,最受不得热。这庄子里跟蒸笼似的,若是中了暑气,再发了高热……啧,这大热天的,人要是烂在屋子里,那可就快了。”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齐珏慢慢放下书,抬起头。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是淬了冰。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慈悲的妇人,袖中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这才是齐国公夫人。 哪怕蠢笨,哪怕短视,但她手里握着那根唯一的绳索,就能把他拴得死死的。 “娘娘是个聪明人。” 齐国公夫人心满意足地看着齐珏眼底翻涌的杀意,她不仅不怕,反而觉得痛快极了。她走上前,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替齐珏理了理鬓角,动作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 “今晚就去说吧。那庄子太远,若是明日一早还没有好消息传回去,送冰的车马……怕是就要在日头底下晒化了。” 说完,她得意地笑了两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齐珏坐在原位,听着那脚步声远去,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手里的书卷被捏得变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响。 “呵。” 少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尾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让他去向那条疯狗讨骨头? 行啊。 既然你们齐家这么急着想死,那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把这把刀,亲手递到李玄烬手里。
第11章 似幻 玉芙宫外的暑气到了夜里也没散。 空气沉闷,一丝风也没有,白日里被日头暴晒了一整天的青石板,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上蒸腾着热力。树上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在这燥热的夜里听得人心烦意乱。 齐珏没让人掌灯,独自往太极殿走。 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月白夏衫,没有带任何随从。夜风很静,只能听到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将衣料黏腻地贴在身上。闷热感包裹着全身,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白日里齐国公夫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威胁。他的姐姐齐璃,此刻正被关在城外那处低洼潮湿的庄子里。这样的酷暑天,没有冰,没有解暑的汤药,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未必能喝上。齐璃身子本就弱,若是真在那种跟蒸笼一样的地方中了暑,熬不了多久。 齐家的人是真敢看着她死,以此来逼迫他在这深宫里低头。 齐珏收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转过两道高耸的宫墙,前方的夹道突然变窄。 一顶红色的软轿悄无声息地横在夹道中间,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太监垂手立在阴影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齐珏停下脚步。 轿帘全是透气的鲛纱,隐约透出里面的人影。一只手挑起纱帘,露出一张艳丽却带着几分烦躁的脸。 云贵妃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慵懒地靠在轿中。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带起一阵混杂着名贵香料气味的微风。 “沈淑妃把你那个嫡母放进来,这把刀借得顺手。” 云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落在齐珏身上,“这么热的天,你若是今晚死在太极殿,这后宫里,沈氏怕是要笑得比喝了冰水还痛快。” 齐珏站在原地,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神色平静。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领口,他没有去擦。 “娘娘既然看得透,为何还要拦我?” “本宫只是好奇。”云贵妃手中的团扇停了,带着审视,“你现在去太极殿,是去求陛下开恩,还是去求死?若是求死,本宫这就让人给你让路,省得脏了沈淑妃的手。本宫向来不喜欢看死人。” “若是求生呢?” 齐珏抬起眼。眸底映着远处宫灯昏黄的光晕,亮得有些刺人。 “沈淑妃想看我死,想看齐家和陛下反目。我若是不去,明日齐家那群疯狗就会咬死我姐姐;我若是去了,还能赌一把。”齐珏语气平淡,“娘娘觉得,我是该坐以待毙,还是该去给沈淑妃添点堵?” 云贵妃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齐珏看了半晌。那双向来高高在上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在这深宫里,多的是战战兢兢、哭哭啼啼的人,却极少见到这样将生死摆在台面上,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人。 云贵妃忽然嗤笑一声,甩手扔下纱帘。 “起轿。” 几个太监立刻抬起软轿,贴着墙根让出了一条路。 错身而过时,轿子里飘出一句冷冷淡淡的话:“别死太早。本宫还等着看沈氏那张假脸裂开的样子。” 齐珏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 太极殿。 巨大的殿门紧闭着。门外守夜的禁军和太监站得笔直,汗水湿透了后背。 齐珏走到门前,没有让人通传,自己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四角的冰鉴虽然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森森寒气,但殿门紧闭,空气不流通,那股子闷热依旧压在心头,让人无端地感到心慌。 李玄烬没有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折子。 他坐在玉阶之上,衣襟敞开着,露出精悍的胸膛。他没有穿鞋履,赤足踩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只有半尺长的匕首。刃口极薄,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映出一道道惨淡的青光。 听到殿门开启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显然是被这暑气燥得心烦意乱。 “滚出去。” 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暴戾。 齐珏没有退出去。他踏过高高的门槛,反手合上殿门。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蝉鸣和暑热隔绝开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齐珏,参见陛下。” 匕首翻飞的动作停了。那一抹青光隐入袖口。 李玄烬慢慢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凤眼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跪在地上的齐珏身上。眼底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和杀意。 “朕让你滚。” 李玄烬的声音沉了下来。他随手抓起案角的一本奏折,没有任何预兆,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带着凌厉的风声。 折子角极其尖锐,擦着齐珏的额角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齐珏苍白的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混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齐珏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血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依旧直视着前方。 “你也像外面那群老东西一样,急着来给朕添堵?”李玄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是来给陛下递刀的。”齐珏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李玄烬身子向后靠在御案边缘,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想学你那个嫡母,来跟朕讨那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是。”齐珏答得干脆。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玄烬盯着他,眼神阴沉到了极点。在这座大殿里,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尸体早就凉透了。 “给个理由。” 李玄烬赤着脚踩在凉意森森的地砖上,一步步走下玉阶。衣摆拖曳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齐珏面前,停下脚步。 “说不出来,朕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齐珏仰起头,迎上那双因燥热和头疾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陛下迟迟不降爵位,齐家那群人现在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行差踏错。他们越是谨慎,陛下就越是抓不到把柄。”齐珏看着李玄烬,“若是陛下一直压着不发,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只会觉得陛下刻薄寡恩,折子一本接一本地上。陛下能杀十个百个,杀得尽这满朝文武吗?” 李玄烬微微眯眼:“继续。” “臣的大哥,齐家世子齐宏,是个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的废物。” 齐珏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充满恶意的笑。额角的鲜血流到下颌,衬得那抹笑容诡异而冰冷。 “他心胸狭隘,又贪婪无度。只要让他袭了爵,齐家定会觉得圣恩优渥,得意忘形。不出三月,那个废物定会惹出泼天大祸。欺男霸女,变卖祖产,收受贿赂,甚至是……妄议朝政,结党营私。” 齐珏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玄烬眼底的杀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味的光亮。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如何条理清晰地给自己的家族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到时候,罪证确凿,人神共愤。” 齐珏伏下身,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平铺,掌心贴着地面。 “陛下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也绝了世家大族的后路。与其费心找理由削藩,不如把这把刀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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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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