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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是秦叔的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喘息。 裴行舟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短褐,腰间别着刀。秦叔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汉子——裴行舟认得,是禁军左营的人,只是换了便装。 “殿下,清平门打开了。”秦叔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沈老将军的人动了手,守备军北营也配合了,门打得干净利落。燕副将的骑兵已经进城了。” “太子那边呢?” “他的主力调去堵清平门了,皇宫这边只留了不到八百人。”秦叔喘了口气。“殿下,咱们现在怎么走?” “去皇宫。”裴行舟披上斗篷,把短刀别在腰间。“太子人在哪里?” “方才有人看见他的车驾往皇宫方向去了。他应该是要回宫坐镇——” “那就更好。”裴行舟跨过门槛,步子极快。“兔子自己回了窝,省得我们满城找。” —— 京城的街巷里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是跑动的兵丁、惊醒的百姓、倒伏的拒马。裴行舟一行人贴着巷墙走,避开了几拨乱兵。越往皇宫方向走,喊杀声越近,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转过朱雀大街的拐角时,裴行舟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长街上,火光通明。一队骑兵正从北面卷过来,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震耳,为首的那人一手执缰,一手提着一杆长枪,尖上的红缨被风扯成一条线。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皮肤黝黑,五官轮廓硬朗,一双眼在火光下亮得惊人。铠甲上溅了血,看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骑在马上,背脊挺得像一杆枪。 是燕绥。 裴行舟站在巷口,没有出声。 但燕绥的目光像是长了钩子,隔着半条街、隔着满地的火光和乱兵,一下子就找到了巷口那个身影。 马蹄一紧,战马嘶鸣着被勒住。 “殿下!” 燕绥的声音从马背上砸下来,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 裴行舟朝他点了下头。 燕绥调转马头,带着身后的骑兵冲过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铠甲片哗啦响了一串。他跨前两步站到裴行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胸膛急促起伏着。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裴行舟看了一眼他甲上的血。“你呢?” “都是别人的。”燕绥咧了下嘴,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清平门那边的守军不经打,冲散了就跑。倒是皇宫方向还有人顶着——” “多少人?” “七八百。缩在宫门里头,拒马摆了三层。”燕绥的笑收了,换上一副认真的样子。“殿下,我带人冲进去。” 裴行舟看着他。 “太子在里面。” 燕绥的眼神变了。不是怒,是一种极其专注的亮——像猎犬找到了猎物的方向。 “殿下放心。”他转身上马,枪杆在掌中转了一圈。“半个时辰。我把人给您提出来。” “活的。”裴行舟加了一句。 燕绥回头看了他一眼。“活的。” 他一夹马腹,战马跃出。身后的骑兵跟着涌动起来,马蹄声和呼喝声汇成一片洪流,朝皇宫方向碾了过去。 裴行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火光尽头。 秦叔凑上来。“殿下,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这街面上不安全——” “不用。”裴行舟负手而立,目光望着皇宫的方向。“等着就行。” —— 半个时辰不到。 宫门方向的喊杀声先是高涨到了顶点,紧接着像退潮一样迅速弱了下去。有人在喊“降了降了”,有人在喊“放下兵器”,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从宫门方向飞奔而来。 是燕绥的亲兵,浑身是汗,跳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燕副将攻入了宫城。太子的守军溃散,太子被……被燕副将堵在了太和殿前。” 裴行舟抬步就走。“带路。” 一路穿过宫门、穿过广场、穿过被砍断的拒马和散落一地的兵器。地上有血,踩上去黏脚。两侧跪着成排放下武器的降兵,低着头不敢抬。 太和殿前。 台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是太子最后那批死士。殿门大开着,火把插了一排,照得殿前亮如白昼。 燕绥站在台阶正中,枪尖抵着地面。他的脚下,跪着一个人。 太子。 衣冠散乱,发髻歪了,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刀伤还是摔的。他的双手被绳索缚在身后,膝盖跪在青石台阶上。 裴行舟拾级而上,步子不快不慢。 燕绥偏过头来看他,朝旁边让了半步。裴行舟走到太子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太子也抬起头来看他。 这张脸裴行舟太熟了。从小到大,这个人一直站在他前面——离龙椅更近的位置,离父皇更近的位置。如今这张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只剩狼狈和不甘。 “皇兄。”裴行舟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输了。” 太子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抖了几下,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终于,他笑了。一声短促的、嘶哑的笑。 “老三。”太子的声音沙得厉害。“你以为你赢了?” 裴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赢。” 他的目光掠过太和殿敞开的大门,掠过门内那张空荡荡的龙椅,掠过台阶上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刃。最后收回来,落在太子脸上。 “我只是……没有输。”
第48章 不坐那把椅子 “我只是……没有输。” 这句话落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比夜风还凉。 太子盯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别开了,不再看裴行舟。 燕绥上前一步。“殿下,这人怎么处置?” “押入天牢。”裴行舟收回目光,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看好了,不许他死,不许任何人接近他。” “得令。”燕绥朝身后一挥手,两个亲兵上来,架起太子往台阶下拖。 太子没有挣扎。被拖过裴行舟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老三,你不杀我?” 裴行舟没回头。“父皇遗诏说,兄弟之间不得自相残害。他说的话,我听。” 太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断续续的,到最后变成了一声长的叹息。 火光在殿前广场上燃着,降兵跪了一地。燕绥处理完押送的事,重新走回来,站到裴行舟身侧。 “殿下,天快亮了。” 裴行舟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果然,那片浓重的夜色底部,已经透出一线灰白。 “走”他转身往太和殿里走。“还有很多事要办。” —— 七天后。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朝服齐整,鸦雀无声。这些人里头,有三分之一是太子的旧部——已经被解了官职关在家中等候发落的那些不算。剩下的人站在大殿里,一个比一个安静。 裴行舟站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穿了一身玄色蟒袍,没有坐上去。 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一个七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孩子穿着明黄的龙袍,袍子太大了些,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整只手。他坐得很端正,但眼神里藏不住的茫然和紧张。 五皇子,裴行晏。先皇最小的儿子,生母是一个早逝的低品妃嫔。 朝堂上有人不服。 “安王殿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从列班中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先帝遗诏传位于太子,太子虽然犯了错,但按照礼法,也该由二殿下或四殿下承继大统。五殿下年幼——” “二殿下在太子逼宫当夜,亲自带人封锁了后宫。”裴行舟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大殿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四殿下的母族,是太子一党的骨干。这两条,大人是忘了,还是装不知道?” 老臣的脸色变了变,退回了列班里。 “还有谁有异议?”裴行舟的目光扫过两侧。 没有人出声。 “好。”裴行舟转身面向龙椅上的孩子,撩袍跪了下去。“臣裴行舟,叩见陛下。” 身后,百官跟着跪下。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三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年幼的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裴行舟,声音细的:“三……三皇兄,我害怕。” 裴行舟抬起头来。 孩子的眼眶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没有哭。 裴行舟的目光柔了一分。他站起来,走到龙椅边,在孩子身旁蹲下,压低了声音。 “陛下不用怕。臣在。” “可是我……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裴行舟伸手,把他袖口垂下来的那截布料往上折了一折。“您只需要坐在这里。其他的事,臣来办。” 孩子点了点头,眼里的慌张淡了些,攥住了裴行舟折好的袖口,像是攥住了一根浮木。 裴行舟站起身来,面向百官。 “传旨。”他的声音在大殿里撞了个来回。“太子裴行衍,谋逆篡位,废为庶人,囚于皇陵。其党羽,吏部侍郎周勉、兵部侍郎赵横、京兆尹李端、禁军副统领孙翊——”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的脸白上一分。 “——以上十七人,即日革职查办,由大理寺会同刑部审理。余者从犯,酌情降罪或赦免。”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有人松了口气——自己的名字不在那十七人里。有人面如死灰——自己赫然在列。 “另。”裴行舟的声音又响起来。“先帝驾崩前曾口谕,安王忠孝,堪当辅政之任。即日起,臣裴行舟暂代摄政,辅佐幼帝,待陛下亲政之日,交还大权。” “臣等遵旨。” 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人敢不应。 裴行舟的目光从那些低着的头顶上扫过去,嘴角没有弯,眼底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他看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孩子——那孩子正努力挺直小的脊背,学着皇帝该有的样子。 这个孩子,母族无势、心性纯善、没有被朝堂的污泥浸染过。 他会是大周的明君。 裴行舟在心里做了这个判断,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龙椅行了一礼。 “陛下,今日朝会到此。臣送您回寝殿休息。” 孩子如释重负地点头,从龙椅上跳下来——那个“跳”的动作太孩子气了,几个老臣皱了眉,但没人敢说什么。 裴行舟带着小皇帝从太和殿侧门出去。燕绥一直站在殿外候着,见他们出来,无声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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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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