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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燕绥将碗里的热水一饮而尽,喉咙里传来一阵暖意,心却沉了下去。 五万大军压境,粮草就是命。没了粮,再精锐的兵,也撑不了三天。 当晚,燕绥换下戎装,独自一人走出了都护府。他没有去军营,而是穿过几条街巷,来到朔方城最热闹的“春不晚”酒楼后院。 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母亲燕娘的地盘。 院子里,一身锦缎长裙的燕娘正在修剪一盆腊梅,她头也没抬,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稀客啊。”燕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在你的军营里待着,跑我这风月地界来做什么?” 燕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沉默了片刻,才硬着头皮开口:“我来……借粮。” 燕娘剪花的动作停了。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借粮?”她嗤笑一声,“燕大将军手握北疆兵权,还会缺粮?” “京城的军费,被卡了。”燕绥的声音有些干涩。 燕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看着他风霜满面的脸,看着他身上洗不掉的血气,看着他那双像极了他父亲的眼睛。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寒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 最终,燕娘将手里的花剪扔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拿去。”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燕绥,“城东的粮仓,够你三万大军吃两个月。” 燕绥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苍白。 “但你记住。”燕娘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你欠我的,拿命还。” 这话既是母亲的狠话,也是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恐惧。她怕他像他父亲一样,死在这片该死的沙场上。 燕绥握紧了令牌,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儿子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燕娘脸上的冰冷才缓缓褪去,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她对着阴影处唤了一声:“王管事。”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燕娘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果决,眼中闪着寒光。 “去查,京城那边是谁在卡我儿子的粮饷。”
第64章 皇叔你想当皇帝吗 皇宫御书房内,一片与世隔绝般的温暖。 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将巨大的书案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裴行舟坐在小皇帝赵祁身侧,正在给他讲解一卷《资治通鉴》。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将那些枯燥的文字拆解成一个个生动的故事。 “……故而,为君者,当知人善任,明辨忠奸。不可偏听偏信,失了本心。” 裴行舟讲完最后一句,合上书卷,看向身旁的孩子。 往日里,赵祁总是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还会提出些天真烂漫的问题。可今天,他却异常沉默,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龙椅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陛下?”裴行舟轻声唤道,“今日的功课,可是有何处不解?” 赵祁的身子颤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依赖,有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他看着裴行舟,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 许久,赵祁才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声音,问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皇叔,您……是不是想当皇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裴行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 这话,绝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自己想出来的。 郑怀安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这已经不是旁敲侧击,而是直接往君臣之间最敏感的那根弦上,狠狠拨了一下。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表示。他只是缓缓放下茶杯,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赵祁面前,蹲了下来。 他让自己与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孩子平视,目光温和而专注,仿佛在看自己的亲侄子,而不是大周的皇帝。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祁被他这样一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心里是信赖皇叔的,可太傅的话又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 “陛下乃真龙天子,摄政王虽是辅弼,亦是臣子。自古权臣之心,深不可测……” 裴行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追问。逼一个孩子说出是谁在背后教唆,只会让他更加恐惧和为难。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赵祁的头,触手是柔软的发丝和冰冷的金冠。 “皇叔若想当皇帝,”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赵祁的心上,“那日,就不会扶你坐上那张椅子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对着御座上的小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臣,告退。” 裴行舟转身离去,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没有丝毫的迟滞。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里的温暖和那个孩子压抑的抽泣声。 裴行舟走出御书房,在白雪皑皑的宫道上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眉宇间划过一丝罕见的、深刻的疲惫。 陆樱不知何时已撑着伞,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裴行舟看着殿门的方向,低声对陆樱道:“郑太傅要把陛下变成一把刀——一把对准我的刀。这条路,不能再让他走下去了。”
第65章 燕娘的网撒得够野 “郑太傅要把陛下变成一把刀——一把对准我的刀。这条路,不能再让他走下去了。” 裴行舟的声音消散在京城的风雪里,而在朔方城,“春不晚”酒楼的后院,一场对话正进行到尾声。 王管事躬身站在燕娘面前,神态恭敬,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利落。 “老板娘,查清楚了。京城户部那边,下令克扣粮饷的,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名叫王显。” 燕娘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剪着盆里的水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也未顿。 “王显?”她淡淡地问,“什么来路?” “此人是前科的榜眼,有些才名。但关键的是,”王管事压低了声音,“他是郑太傅一手举荐上去的。就在少将军离京后不久。” “咔嚓”一声,一截含苞待放的水仙被剪断,掉落在雪白的根茎旁。 燕娘终于抬起了头,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郑太傅。 又是这个老东西。 “知道了。”她放下银剪,用丝帕擦了擦手,“去把那个不省心的叫来。” 半个时辰后,刚从练兵场回来的燕绥,风尘仆仆地踏进了后院。 “母亲,您找我?”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和兵戈之气。 燕娘没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练兵练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燕绥言简意赅。 “粮草呢?”燕娘又问。 提到这个,燕绥的脸色沉了沉:“母亲给的,暂时够用。” “暂时?”燕娘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燕大将军,带兵打仗,指望一个‘暂时’,是想让你手下那几万弟兄都跟你去喝西北风吗?” 燕绥被噎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母亲的嘴,向来不饶人。 燕娘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才顺了些。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扔在石桌上。 “自己看。” 燕绥疑惑地拿起纸条,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纸上只有两个名字和一个职位:郑太傅,王显,户部侍郎。 “卡你粮饷的,是这个王显。举荐他的,是郑太傅。”燕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位殿下,怕是被人从头到脚都盯上了。” 燕绥握着纸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京城里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汹涌。裴行舟让他放手去打,可这帮人却在背后用最阴损的招数,要断他的后路,釜底抽薪! 这一刻,北疆的风雪与京城的阴谋,终于在他脑中连成了一条清晰而致命的线。 “我明白了。”他将纸条收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站住。”燕娘叫住他。 燕绥回头。 燕娘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儿子,脾气像头倔驴,可那股子锐气,又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打仗,我不懂。”她缓缓说道,“但你记着,人是铁,饭是钢。什么时候断了粮,就回来。我‘春不晚’的酒窖下面,还埋着够你吃半年的陈粮。饿不死你。” 燕绥的心头一热,喉咙有些发堵。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大步离去。 回到军帐,燕绥立刻铺开信纸,将母亲查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他知道,这个情报对裴行舟至关重要。 这是南北两条线索的第一次交汇,足以证明郑太傅就是那只藏在最深处的黑手。 写完公事,他的笔却没有停下。胸中一股邪火混杂着对裴行舟的担忧,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犹豫了一下,笔锋一转,墨迹比之前重了三分,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殿下,那个郑太傅——要不要我派人回京城杀了他?”
第66章 钓鱼嘛总得先撒饵 “殿下,那个郑太傅——要不要我派人回京城杀了他?” 当这行杀气腾腾、笔锋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字,映入裴行舟眼帘时,他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 他先是看完了信件正文。 燕绥母亲的情报,与陆樱安插在户部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两相印证,严丝合缝。 裴行舟点了点头,心中对那位只闻其名的燕娘,又高看了几分。这位朔方城的女强人,手段果然不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信末那句额外的话上。 “噗——” 饶是裴行舟定力过人,也差点一口汤喷出来。他强行咽下,却被呛得连连咳嗽,一旁的陆樱吓得赶紧上前为他拍背。 “殿下,您没事吧?” 裴行舟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他拿起信纸,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愣了一息之后,他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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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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