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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台血肉磨盘,疯狂地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游牧人鸣金收兵,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同伴的尸体退去时,整座朔方城仿佛都在呻吟。 城墙上,到处都是伤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第一天的全面攻城,朔方城守住了。但付出的代价是,伤亡三百余人。 夜里,何副将拖着一条被流矢划伤的胳膊,走进了燕绥的临时指挥所。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忧虑。 “将军,今天统计了一下,伤亡三百一十七人。照这个打法,我们最多撑十天。” 燕绥正对着墙上巨大的朔方城地图,眼神专注。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沉稳。 “不需要十天。五天。五天之内——会有转机。”
第80章 神仙默契,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不需要十天。五天。五天之内——会有转机。” 何副将愣住了。 他看着自家将军坚毅的背影,满腹的疑惑几乎要脱口而出。 五天?转机从何而来?京城远在千里之外,就算现在发兵,也远水解不了近渴。难道将军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手? 但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因为他从燕绥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不知道燕绥在信谁,但他选择信燕绥。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安王府书房。 时间,正是京城清洗行动结束的那个傍晚。 裴行舟刚刚送走了前来汇报最后清扫结果的陆樱。他没有片刻休息,直接提笔,写下了一封手令,盖上了代表摄政王权力的印玺。 “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去一趟兵部,将此令亲手交给赵尚书。告诉他,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遵命!” 亲卫走后,裴行舟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一个时辰后,兵部尚书赵洪庭行色匆匆地赶到了京畿大营。 他高举着手中的摄政王令,对着大营主将,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命令。 “摄政王令:即刻起,点京畿大营所属,虎豹骑五千,备足三日干粮,一人双马,以最快速度,急行军北上,驰援朔方城!粮草军械,后续部队即刻调拨跟进!” 王令一下,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 陆樱在书房里,就着一张大梁全舆图,用尺子飞快地计算着。 “殿下,从京城到朔方城,正常行军需要十天。若是以一人双马、日夜兼程的急行军,最快……五天,刚好能到。” 她抬起头,看着裴行舟平静的侧脸,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所谓的转机,所谓的后手,根本不是什么奇谋妙计。 而是默契。 是一种隔着千山万水,却仿佛能听到对方心跳的、神乎其神的默契。 燕绥在北疆说“五天”,不是一句空洞的鼓舞士气的话。 那是因为他算准了,裴行舟在京城平定乱局之后,能做的第一件事,也必然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派兵。 他甚至不需要收到信,不需要任何确认。 他就是知道。 裴行舟也同样。他甚至没有等北疆的求援信,就在第一时间,将京城最精锐的机动兵力派了出去。 因为他也知道,燕绥需要。 这种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言语的信任,才是他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羁绊。 五千虎豹骑,加上朔方城原有的近万守军,足以将战局从被动防守,彻底逆转为主动反攻。 但是,计划终究是计划。 裴行舟送走了前来确认细节的兵部尚书后,独自一人,长久地站在书房的窗前。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那雪花,和此刻正落在朔方城城头上的雪,是一样的。 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人心,算准了燕绥能撑住。可五天的路程,变数太多。一场暴雪,一次遭遇战,都可能迟滞大军的脚步。 而北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人命在填。 万一……万一燕绥撑不到那个时候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窗棂,仿佛能透过这无尽的风雪,看到那座被战火包围的孤城。 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念了一句。 “五天。你给我撑住。”
第81章 还有两天 五天。 这是第三天。 朔方城的北门,已经成了一片血肉泥沼。呼延烈彻底放弃了计谋,转而用最野蛮的方式,拿人命来填。 “轰!” 一声巨响,让整段城墙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一块巨大的城砖被撞车不知第几百次的撞击给震松,脱落,滚下城墙,砸进下方拥挤的人群里。 也正是这一块城砖的脱落,引发了连锁反应。那处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道狰狞的裂缝,从上到下蔓延开来。 “缺口!北墙有缺口了!”城下的游牧人发出了野兽般的欢呼。 “堵住!快给我堵住!”何副将双眼赤红,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过去。 但裂缝出现得太快,太突然。无数游牧士兵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了一样朝着那道不足一人宽的缝隙涌来。刀光剑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血肉横飞。守军刚堵上去几个人,就被对方更凶悍的攻势硬生生顶了回来。 何副将一刀砍翻一个从裂缝里挤进来的敌人,回头看了一眼,心沉到了谷底。 口子,正在被撕大。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他身边。 是燕绥。 他手里提着那把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横刀,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将军!这里太危险了!”何副将急道。 燕绥没有理他,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令:“守住这里,我下去。” 说完,他竟直接从裂口处跳了下去,落在了城墙外侧那片由尸体和碎石堆积而成的小小斜坡上。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个最关键的位置。 “将军!”何副将骇得魂飞魄散。 燕绥身后,十余名最悍勇的亲兵也跟着跳了下去,以燕绥为核心,组成了一道人体防线。 裂缝处,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空间狭窄到无法闪躲,每一次挥刀,都必然见骨。燕绥的刀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他脚下很快堆满了敌人的尸体,滚烫的血液浸透了他的铠甲,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流。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硬生生将游牧人冲锋的势头给遏制住了。 就在他一刀捅进一名敌军胸膛,准备拔刀的空隙,侧面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闷响。 箭矢穿透了他左臂的甲胄,从另一侧带着一蓬血花冒出头来。 剧痛让燕绥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他闷哼一声,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刀,左臂却软了下来,几乎使不上力。 “将军!”何副将的吼声都变了调。 裂缝终于被城内的士兵用沙袋和石块勉强堵上。 何副将带人冲下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燕绥,看着他左臂上那根还在颤动的箭羽,眼眶都红了:“将军,快!快下去包扎!这胳膊……” “没事。”燕绥的声音沙哑,他看了一眼被鲜血染红的左臂,反手拔出一把匕首,竟是生生将箭杆的尾羽削断。他扯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死死缠住伤口,打了个死结。 血,很快再次渗透了布条。 他重新握住刀,用刀鞘支撑着身体,站得笔直。 “将军,你不要命了!”何副将几乎是在哀求。 燕绥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还有两天。我不能退。” 夜幕降临,残酷的攻城战暂时告一段落。 燕绥靠在城墙的垛口后面,任由何副将笨手笨脚地给他换药。军医已经来看过,箭矢穿透了皮肉,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劳累,伤口已经开始发热。 何副将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手都在发抖。 燕绥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忽然从被血和汗浸透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边缘被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骑马”和“不对”几个字。 他把这张脆弱的纸条,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侧,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82章 豪赌明日南门决战 闭上眼睛的燕绥,脑海里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震天的喊杀。 只有京城安王府里,那个人坐在书案后,提笔写下这几个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围城的第四天,朔方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城里的空气中,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燕绥的左臂用夹板固定着,高高吊在胸前。他依然站在城楼上,只是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伤口带来的高烧,让他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着,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 四面城墙,处处都是破损。 守军已经减员三成,许多士兵都是带伤作战。 箭矢,告罄。 火油,用尽。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往下扔石头,甚至拆了附近民房的梁木。当这些都用完后,他们开始烧开水,一锅锅地往下泼。 朔方城,已经到了极限。 城外,呼延烈的王帐里,气氛同样凝重。 连攻四日,伤亡近万,却连城墙都没能站稳。这让一向自负的呼延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可汗,不能再这么打了。”一名部落首领忧心忡忡,“我们的勇士不是无穷无尽的,这么耗下去,就算打下这座城,我们也没力气南下了。” 呼延烈烦躁地在帐中踱步,他盯着地图,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劲。”他低声道,“这四天,他们虽然守住了,但反击的力道一天比一天弱。尤其是箭矢,今天几乎看不到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动着狼一般的凶光:“他们在衰弱,已经到了极限。那个燕绥,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正中朔方城南门的位置。 “传令下去!明日,所有人,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南门!我要在一天之内,踏平这座城!” 这个命令,让帐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可汗,那其他三门……” “不设防,又如何?”呼延烈冷笑,“只要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南门,城里的守军就会彻底崩溃!这是一场赌博,赌谁的刀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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