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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军营。伤兵大帐里乱作一团。 两名满头白发的老军医围在床前。急得团团转。他们用剪刀剪开燕绥左臂上的布条。一块带着腐肉和凝血的皮肉被扯了下来。 燕绥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如金纸。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副将大人。”老军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手都在发抖。“将军这贯穿伤拖得太久了。伤口已经溃烂。加上连日脱力。这高烧要是今晚退不下去。老朽这行医的KPI怕是保不住了啊!” 何副将一把揪住军医的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保不住也得保!你要是敢让他断气。老子今天就在这给你物理超度!” 骂完。何副将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了两圈。一咬牙冲出营帐。跨上马直奔“春不晚”酒楼后院。 半个时辰后。营帐的帘子被粗暴地掀开。裹着一身风雪的燕娘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她连披风都没脱。径直走到床榻前。 看着床上那个浑身缠满白布、连呼吸都微弱到听不见的年轻人。燕娘足足站了半炷香的时间。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骨节泛着青白。 营帐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何副将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死小子。就知道不要命。”燕娘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脱下披风。反手把袖子卷到了手肘处。转头冲着那几个畏手畏脚的军医发飙:“愣着干什么?烧热水!拿干净的白布!这伤口里的烂肉不剜干净。等着长蘑菇吗!” 从那一刻起。燕娘接管了所有的活计。 她不让任何人插手。自己用烈酒消毒刀子。一点点清理燕绥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燕绥在昏迷中疼得浑身抽搐。燕娘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嘴里却还在骂。 “出息了。当了大将军。把命随便丢是吧?” “这债我还没讨完。你休想给老娘断气。” 两天两夜。燕娘没有合过一眼。 她亲自在炉火旁扇风熬药。把苦涩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进燕绥紧闭的牙关。喂不进去。她就捏开他的下巴硬灌。硬核护理模式全开。 这期间。她再没提过那句刺耳的“你欠我的”。所有的嘴硬。都化作了毛巾上一次次被拧干的温水。 第三天夜里。狂风停了。 燕娘靠在床柱上打了个盹。手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燕绥正费力地偏过头。那双被高烧烧得干瘪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你……你醒了?”燕娘猛地坐直身子。手背在衣襟上胡乱蹭了两下。“别乱动。伤口还没结痂。” 燕绥定定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了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燕娘凑过去听。以为他要说哪里疼。或是要喝水。 “信……”燕绥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殿下的……信……到了吗?” 燕娘气得一巴掌拍在床沿上:“命都在阎王爷那登记造册了!还惦记着你的破信!” 就在这时。何副将像一头欢快的熊瞎子一样撞开了帐门。 “将军!”何副将举着一封印着火漆的信。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将军,京城的信——今早到的。”
第86章 摄政王深夜难眠 “将军,京城的信——今早到的。” 千里之外的京城。安王府书房内。陆樱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看着站在窗前那个犹如雕像般的背影。轻声接过了话茬。 “殿下。按驿站那边的快马脚程算。咱们五天前送出去的那封写着‘等你’的信。今早无论如何也该送到燕将军手里了。” 裴行舟没有回头。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下意识地搓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三天前。北疆捷报传回京城。“五千虎豹骑破敌。斩首万余。大捷。” 裴行舟看到这里时。嘴角刚刚勾起。视线便扫到了下方一行极小的朱砂备注:“燕副将遭流矢贯穿左臂。血流如注。高烧昏迷。生死未卜。” 那八个字。像八把剔骨钢刀。活生生刮干净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从那天起。这位权倾朝野、刚刚在朝堂上完成一场血腥清洗的大梁摄政王。彻底丢了他的从容。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稳如老狗的卷王。坐在太和殿的屏风后。批红斩绿。几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世家大族的生死存亡。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冷淡克制。连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 但到了夜里。当书房的门关上时。霸气侧漏的滤镜碎了一地。 他在书房里走圈。从书案走到窗前。再从窗前走到兵器架。步伐极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面对绝境的豹子。 “殿下。把汤喝了吧。”陆樱把安神汤放在桌案上。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热这碗汤了。“您这么熬着。北疆的局势也不会变好一分。” 裴行舟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乌青。那张本就清瘦的脸。这几天更是削减得骨相分明。 “放着。”裴行舟的嗓音哑得厉害。“本王不困。” 陆樱在心里疯狂吐槽。不困?您现在的气场都能原地物理超度三只游魂了。天塌下来有您的嘴硬顶着。但这次显然是破大防了。 “他在那边拼命。本王在京城睡高床暖枕。”裴行舟目光落在墙上的北疆地图上。死死盯着朔方城的位置。“本王闭上眼。就是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怕。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他怕自己赢了天下这盘棋。却把最重要的那个棋子给弄丢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蜡烛燃到了尽头。爆出一朵灯花。 第四天凌晨。更鼓刚刚敲响。 一名暗卫如同鬼魅般从窗外翻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北疆八百里加急秘报!” 裴行舟动作比谁都快。他两步跨过去。夺过竹筒。徒手掰碎了火漆。抽出一张极薄的绢帛。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着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绢帛上只有何副将狗爬一样的四个大字:“已醒。无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重新开始流动。 裴行舟拿着那张绢帛。缓缓地坐倒在圈椅里。他没有狂喜。没有笑。他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双手之间。肩膀发出了极为细微的、被拼命压抑的颤动。 陆樱默默退到门口。守住了门槛。她知道。主子这口气。终于是顺过来了。 一盏茶后。裴行舟抬起头。面上的脆弱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摄政王的清明与决断。 他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凉透的汤。“陆樱。把安神汤热一热。本王要睡两个时辰。” “是。殿下。”陆樱端起药碗准备告退。 “还有。”裴行舟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雪白的大氅披在肩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准备行装。等北疆的事彻底了结,我要去接他。”
第87章 将军养伤 “手不想要了直接剁了喂狗,别在这给老娘浪费上好的金疮药!” 燕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房间,瓷碗往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搁,药汁飞溅出几滴。她拉着一张比外头寒风还要冷的脸,目光直直戳在坐在太师椅上的燕绥身上。 燕绥今天刚满能下床的第七天。他左臂裹得活像个发面馒头,被几根粗布条牢牢吊在脖子上。右手却没闲着,正捏着一根狼毫笔,在纸上飞快地批注着什么。何副将站在书案侧面,怀里抱着半人高的战损账册,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听到燕娘这声中气十足的骂,燕绥手里的毛笔在半空顿住。他乖乖把笔搁在砚台上,用完好的右手端起那碗还在冒泡的药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他五官狠狠皱在一起,强行把干呕的冲动压了下去。 “药喝完了。”燕绥把空碗放回桌上,看向燕娘,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喝完就给老娘滚回床上去躺着!”燕娘抄起抹布,用力擦拭着桌上溅出的药汁,“大夫说你的伤口发炎化脓,刚把烂肉剜干净,你这就开始当起甩手大掌柜了?朔方城离了你这号残废就转不动了是吧?” “城防要重建,抚恤银子要核发。”燕绥靠在椅背上,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但条理却异常清晰,“呼延烈那条老狗带着不到八千残兵跑回了草原深处。他们丢下的牛羊辎重堆成了一座山,总得入库清点。这事我不盯着,底下那些兔崽子能把账做成一笔糊涂烂账。” 何副将在旁边疯狂点头。要不是自家将军这几天硬撑着处理公文,这北疆大营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打仗他们在行,打算盘那是真不行。 燕娘冷笑一声,把抹布扔进木盆里,水花四溅。 “你倒是操心这天下苍生。你那个王爷知道你在这玩命吗?”她搬过一张凳子,在燕绥对面坐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燕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知道的。” “他怎么说?”燕娘步步紧逼。 “他信里说,让我等他。”燕绥目光下垂,落在书案边那一沓整齐的公文上。 “哼,等他?”燕娘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在这边又是断胳膊又是高烧发神经的,他在京城倒是安稳。让你等他?他怎么不长翅膀飞过来看你?这都几天了?连根鸟毛都没看见!” 何副将眼看话题朝着极其危险的方向滑去,立刻抱紧了账册,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巨大的鹌鹑,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燕绥赶紧解释:“娘,他在京城有处理不完的朝政。这次能调动五千虎豹骑已经是把京城的底给掏空了,他忙得很。” “忙什么比你的命重要?”燕娘丝毫不买账,站起身端起木盆,“别替他找借口。男人嘴上说得再好听,行动上见真章。你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赶紧写完滚去睡觉!” 说完,燕娘掀开门帘,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何副将长出了一口浊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将军,夫人的气场是越来越足了。”何副将心有余悸地说道,“咱们接下来看哪一本账?” 燕绥揉了揉眉心:“账放着,明天再看。你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何副将一愣,但不敢多问,放下账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燕绥一个人。他换了一张崭新的宣纸,用镇纸压平。他在砚台里添了些清水,慢条斯理地磨着墨。其实左臂牵扯得很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钝刀子在肉里搅和,但他需要这点时间来整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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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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