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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识到,今天那顿酒,裴行舟喝了多少杯。 两杯。 满桌人喝到脸红,就他,始终端着一杯,吃着茶,把所有人都聊透了。 “殿下,”燕绥追上去,凑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点还没散的酒气,“您今天,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真喝?” 裴行舟斜了他一眼。 “你才发现?” 燕绥被噎住,抿着嘴没吭声。
第15章 请君入瓮 “殿下,您今天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真喝?” 裴行舟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你才看出来?” 燕绥被噎了一下,嘴唇抿住,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回到府衙时,天已经黑透。 陆樱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口,见他们回来,往前迎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周德来了,在书房等着。” 裴行舟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燕绥一眼。 “跟我来。” 书房里点了两盏灯。 周德跪在地上,背弓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听见脚步声,连头都不敢抬。 裴行舟进门,也没叫他起身,自己先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 “说。” 周德咽了口唾沫。 “殿下,小人、小人打听到一桩要紧事。” 他声音发颤,说得有点急。 “赵员外上月十七,走旧水道往京城送了一批皮草。” 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看裴行舟脸色,又立刻把头埋下去。 “那批货里,有二十张白狐皮。” 屋里静了一瞬。 燕绥眼皮轻轻一跳。 白狐皮不是寻常东西,那是贡品。民间私运,查实了,满门都不够砍。 裴行舟手里的茶还没喝。 他问:“接货的是谁?” “太子府上的管事,叫刘安。” 周德这会儿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没命似的,一股脑往外倒。 “赵员外这条线走了三年,每年秋冬各一趟。陈都护那边每回抽三成,都是赵家账房亲自送过去的。” 裴行舟把茶盏搁回桌上。 瓷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 “下一趟呢?” “下月初三。” “知道了。” 裴行舟抬了下手。 “滚。” 周德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几乎是爬着退出去的。 门一关,书房里只剩下裴行舟和燕绥。 燕绥搬了个凳子,坐到裴行舟旁边,胳膊搭在桌沿上,偏着头看他。 “殿下,这线怎么用?” 裴行舟没急着答。 他伸手从盘子里捏了瓣橘子,送到嘴边咬开。汁水溅出来一点,他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慢慢嚼完,才开口。 “明天去一趟春不晚。” 燕绥一怔。 “去干什么?” “喝酒。” 裴行舟拿帕子擦手,擦得不紧不慢。 “找几个嘴巴闲不住的,把话放出去。就说本王最近瞧上皮草买卖了,府里天天翻各家铺子的账,还托人往京城问行情。” 燕绥听明白了,嘴角一咧。 “殿下这是要吓他。” “不是吓。” 裴行舟把帕子叠好,放在一边。 “是让他自己慌。人一慌,就会乱走路。” 他说完,抬眼看燕绥。 “你去的时候,黏我一点。” 燕绥耳根一下红了半截。 “怎么、怎么个黏法?” 裴行舟看着他,神色很平。 “你平日怎么黏我的,到外头就怎么说。” 燕绥喉结动了动。 裴行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让他们觉得,你什么都知道。本王在枕边说过什么,你随口就能听见。” 燕绥没忍住,低声嘀咕。 “那不就是实话么。” 裴行舟看他一眼,没接。 “明日午后去。别在外头野太久。” 燕绥应得倒快。 “知道了。” 第二日午后,燕绥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 说是出门,他在院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睛不住往书房那边瞟。 裴行舟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还不走?” 燕绥立刻站直了些,笑嘻嘻地问:“殿下,我晚上还能回来睡吧?” 书房里静了一息。 “滚。” 燕绥乐了,转身走得比谁都快。 春不晚后院,伙计们歇脚的耳房里正热闹。 燕绥往长条凳上一坐,抬手叫了壶酒。没一会儿,阿贵就凑过来了,眼睛亮得很。 “燕小爷,您这些日子都不回来了啊?真跟着安王殿下了?” 燕绥接过酒碗,喝了一口,故意把身子往后一靠。 “那还能有假?爷现在是殿下身边的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殿下给的。” 他还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料子确实不一样。 阿贵瞧得眼都直了,声音又压低些。 “殿下待您……好不好?” 燕绥挑了挑眉,脸上的得意藏都懒得藏。 “好不好你看不出来?” 旁边一个小厮端着碗凑近,笑得贼兮兮的。 “殿下平时都跟您说什么啊?” 燕绥端着酒碗,像是不经意地说:“昨儿晚上还把我叫去书房呢,两个人翻账翻到半夜。” “什么账?” “皮草铺子的账。”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刻都安静了一下。 燕绥像没看见他们的反应,低头喝了口酒,继续道:“殿下说这买卖有赚头,还叫人往京城打听门路。说不准过两天,就让我替他跑一趟。” 阿贵眨巴眼。 “跑生意?” “嘘。” 燕绥抬手一压,装模作样看了看门外。 “都把嘴闭紧些啊。殿下的事,我本来不该往外说。” 这话说出来,比“不许传”还管用。 春不晚是什么地方? 朔方城里最藏不住话的地方。 午后从耳房里冒出的一句闲话,到了晚上,能拐三道弯传进别人酒盏里。 三天。 赵员外只撑了三天。 第一天,他让管家送了件新制的皮裘来,说是孝敬殿下过冬。陆樱按裴行舟的吩咐收下了礼,把人客客气气打发走,一个字也没多说。 第二天,赵家大公子亲自上门请安,说赵府备了薄宴,想请殿下赏脸。 裴行舟没见,只让陆樱回了一句:近日公务忙,改日。 到了第三天傍晚,赵员外自己来了。 马车停在巡按使府衙门口,他站在风里等通传。冷风一阵阵灌过去,把他那张圆脸吹得发红。 门房进来禀报时,裴行舟正和燕绥下棋。 “让他等着。” 裴行舟捏着一枚白子,落下去,啪的一声。 燕绥朝外头看了一眼,又看回棋盘。 “殿下,外头风挺大。” “嗯。” 裴行舟又落一子。 “是挺大。” 燕绥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出声。 “殿下心真狠。” “不叫狠。” 裴行舟抬眼看他,手里还捏着棋子。 “叫让他想明白,进了这道门,该跪着说话,还是站着说话。”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黑下来,陆樱进来添灯油,低声道:“殿下,赵员外还在门外站着呢。腿都哆嗦了。” 裴行舟看着棋盘,落下最后一子。 “让他进来。” 燕绥把棋盘往旁边一推,起身问:“殿下,我要避一避吗?” “不用。” 裴行舟顿了顿,声音放轻些。 “站我身后。近一点。” 燕绥喉结滚了一下。 “多近?” 裴行舟没回答,只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那点距离,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刚好够一个人站过去。 燕绥走到他身后,手搭上椅背。指节落下时,不小心擦过裴行舟后颈的衣领,碰到一点温热的皮肤。 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赵员外刻意压低的一声咳。 燕绥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指尖旁那一小截后颈上。 裴行舟的声音从前面传出去。 “赵员外,久等了。”
第16章 刀俎与鱼肉 赵员外迈进门槛的时候,腿其实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 安王坐在书案后,手边一盏茶,茶气都散得差不多了。后头站着燕绥,年轻人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指节离安王后领很近,近得有些不像规矩。 赵员外只扫了一眼,立刻低下头。 不该看的东西,看多了容易短命。 “殿下恕罪,小人来得唐突……” “不唐突。”裴行舟抬了抬手,指向案前那把椅子,“坐。” 赵员外哪敢坐。 他看了眼椅子,又看了眼裴行舟,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殿下,小人有罪。” 膝盖砸在地砖上,闷闷一声,听着都疼。 裴行舟端起茶盏,吹了吹,并不接他的话。 赵员外额头贴着地,声音抖得厉害。 “小人愿为殿下效力,只求殿下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狗命。” 屋里安静了一阵。 燕绥站在裴行舟身后,低头看着赵员外那颗发颤的后脑勺,心里有点想笑。 前几日在酒桌上,这老东西还油得很,三句话里两句都带弯。现在倒好,被门外的冷风一吹,骨头都软了。 裴行舟喝了口茶,慢慢放下。 “赵员外,你急什么。” 他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 “本王让你进来坐,又没叫你跪。” 赵员外身子一抖。 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裴行舟看着他,往后靠了靠。 这一靠,后脑差点碰到燕绥搭在椅背上的手。 燕绥没收手。 不但没收,指尖还往前蹭了半寸,落在椅背边上,和裴行舟后颈之间,只隔着一层衣料。 裴行舟像是没察觉。 又或者,察觉了也懒得管。 “赵员外。”他开口,声音轻了些,“你跪着也成,不过本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得答清楚。跪着说话费力,别说到一半喘不上气。” 赵员外咬着牙,双手撑在膝上,把身子直起来些。 他没敢站,只跪得端正了。 “殿下问,小人知无不言。” 裴行舟把茶盏搁到一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不绕弯子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问今日饭菜合不合口。 “你走旧水道运皮草,一年两趟。每趟里,夹多少张白狐皮?” 赵员外脸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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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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