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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冻出来的白,是血色从脸上退干净了,整个人都空了一截。 他嘴唇动了动,眼珠子也跟着转,显然还想糊弄过去。 “殿下,这……小人不知殿下说的……” “二十张。” 裴行舟替他说了。 “上月十七那趟,二十张白狐皮,走城西旧水道。接货的人叫刘安,太子府上的管事。” 他说得慢。 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赵员外的肩也跟着一寸一寸矮下去。 “陈都护每趟抽三成。银子,是你家账房亲自送过去的。” 裴行舟停了停,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要本王接着说吗?” 赵员外整个人扑了下去。 这回不是装样子,他额头真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额角立刻红了一块。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饶命的话,说一遍就够。” 裴行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本王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嘴。” 赵员外抬起头,额角肿着,眼圈也红了。 “殿下要小人说什么,小人都说。” “陈都护私占了多少军田?” 赵员外喉咙动了一下。 这话比皮草重。 皮草是他自己的命,军田可就是陈都护的命。他真说出来,等于把陈都护整个人推到刀口上。 可裴行舟只是看着他。 不催。 也不骂。 手指搭在茶盏边上,神色淡淡的,像是有足够的耐心等他自己想清楚。 燕绥在后头看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殿下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比冷着脸还吓人。 赵员外撑了好一会儿。 屋里只剩他的喘气声,还有窗外刮过来的风声。那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寒气。 最后,他认了。 “一千二百亩。”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都在朔方城外东北角。名册上挂着军屯,实际早划成私田了。佃户也都是陈都护的人。” 裴行舟没说话。 他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赵员外像是豁出去了,脸面也不要了,索性又往前伏低些。 “还有一桩事。”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陈都护和京城……和太子殿下,有书信来往。” 书房里一下静了。 燕绥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行舟没动。 他仍坐在那里,脸上甚至还留着刚才那点笑,可那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全没了。 “书信来往。” 他重复了一遍。 还是那个声调,可燕绥听得出来,不一样了。 赵员外把头埋得更低。 “小人只见过一回。去年冬天,陈都护喝多了,在书房里看信。小人进去送账本,撞见了。信封上的火漆,是太子府的……” “行了。” 裴行舟打断他。 赵员外立刻闭嘴,连气都不敢喘重。 裴行舟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盏已经冷掉的茶,又放了回去。 “赵员外,今日的话,出了这扇门,你没说过,本王也没听过。” 赵员外忙不迭点头。 “你回去以后,一切照旧。陈都护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是,小人明白。” “明白就好。”裴行舟抬手,“起来吧,地上凉。” 赵员外这才扶着膝盖站起来。 他跪得太久,腿早麻了,起身时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陆樱从外头进来,没多问,只领着他往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书房门重新合上。 燕绥松开椅背,绕到裴行舟侧边,低头看他。 裴行舟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殿下?” 燕绥试探着喊了一声。 裴行舟抬眼看他。 那双眼里没有笑,也没有怒,冷得很。 燕绥从没见过他这样。 “你先出去。” 声音很轻。 不像命令,倒更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什么。 燕绥张了张嘴,本想说两句,可裴行舟已经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只空茶盏,不再看他。 他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门合上时,燕绥回头看了一眼。 裴行舟独自坐在灯下,两手交握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 燕绥把门带严,在门外站住。
第17章 夜半惊魂 “殿下,该歇了。” 陆樱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压得很轻,像怕惊着屋里的人。 燕绥还守在书房门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里头那盏灯一直亮着,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安静得不像有人在里面。 陆樱走近,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看了眼门,又看燕绥,没多问,把碗递给他。 “劳烦您送进去吧。我去,殿下未必肯开门。” 燕绥接过来,碗壁烫手。 他站了片刻,抬手敲门。 里头没声。 他又敲了一下。 “殿下,喝口热的。多少喝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裴行舟的声音才从门里传出来。 “放门口。” 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燕绥蹲下,把汤放在门槛旁。手指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殿下。” “嗯。” “我今晚不走,就在隔壁。有事你喊我。” 门里又没声了。 燕绥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去了旁边厢房。 他没脱外袍,也没卸腰带,只把剑放在枕边,靠着床头坐下。屋里黑着,他也懒得点灯。 夜慢慢深了。 府衙里安静下来,连风都小了。燕绥闭着眼,却没真睡踏实。隔壁一点细响,他都听得清楚。 裴行舟起身了。 倒水。 又走了几步。 最后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人躺下了。 燕绥这才松了口气,手还搭在剑柄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地睁开眼。 屋顶上有动静。 不是风,也不是猫。那声音很轻,像有人踩着瓦片走,步子压得极稳,可落脚的一瞬,瓦缝还是响了一下。 燕绥的手已经握住了剑。 第二声传来时,他翻身下床。 第三声,已经不在屋顶。 在隔壁窗外。 燕绥脸色一变。 下一刻,隔壁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射穿了木窗,窗纸破开的声音在夜里刺得人头皮发麻。 “殿下!” 燕绥赤脚冲出门,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他根本顾不上。裴行舟的房门还关着,里头却已经有了翻滚落地的声响,还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燕绥没敲门。 他一肩撞上去。 门闩当场断开。 门被撞开的瞬间,冷风扑了他满脸。 窗户大敞着,三个黑影已经翻进屋里。最前面那个举着刀,正往床上劈。 床上没人。 裴行舟在床的另一侧,半蹲着,背抵床板,一只手撑在地上。袍角沾了碎木屑,额角有道擦伤,血珠刚冒出来,还没往下流。 一支箭钉在枕头上,箭尾还在颤。 “燕绥。” 裴行舟喊他名字,声音听着还稳。 可燕绥听出来了,那股稳是硬压出来的。 他没答,人已经冲了过去。 第一个黑衣人刚回身,燕绥的剑就到了。 寒光一闪。 那人侧身躲开半步,刀锋擦过燕绥小臂,划出一道血口。燕绥连眉头都没皱,脚下不退反进,肩膀往前一送,剑锋从那人胁下扎了进去。 拔剑时,血喷在地砖上。 热的。 第二人从右侧扑来,刀走得刁,直奔他后颈。 “蹲下!”裴行舟在后头喊。 燕绥没蹲。 他侧身一撞,手肘砸在那人腕骨上。刀脱手掉地。紧跟着,他反手用剑柄砸上去,正中那人面门。 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第三个没急着上,反倒往窗边退了半步。 燕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把剑横在身前,挡在裴行舟前面。 他喘得急,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剑柄都被沾滑了。 “殿下,往后。” 裴行舟没动。 他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像是从床头摸来的,短得很,但他握得很稳。 “右边那个,脚伤了。” 燕绥一怔。 裴行舟盯着前头,语速不快。 “他落地时右脚没踩实,重心偏左。攻他右边。” 燕绥没空细想,身子已经先动了。 他一步踏前,剑尖直取那人右腰。 果然,那黑衣人往右避的时候慢了一拍。剑锋从他腰侧划过去,带开一长道血口。 那人疼得哼了一声,转身就往窗外翻。 燕绥追了半步。 可就在这时候,退到窗边的第三人忽然抬手。 他手里多了一柄短弩。 弩口对准的不是燕绥。 是裴行舟。 燕绥瞳孔一缩。 “殿下!” 他想也没想,回身扑了过去,整个人挡在裴行舟前头。 弩箭射出的那一瞬,他只觉得后背被重重撞了一下。疼还没来得及炸开,人已经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栽。 他撞进裴行舟怀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裴行舟后脑磕到床脚,闷哼了一声,手里的匕首也脱了手。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摸自己的头。 他伸手摸到了燕绥背上那支箭。 箭没入左肩胛下方,插得不算深,但也绝不是皮肉伤。 裴行舟的脸色一下变了。 “燕绥。” 燕绥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侧,呼吸又热又重,烫得吓人。 “我没事。” 他声音闷在裴行舟衣领里,还想撑起来。 裴行舟按住他。 “别动。” 燕绥偏偏还是撑起半截身子,回头看了一眼。 窗口已经空了。 三个人,一死,两逃。 他这才像终于知道疼似的,后背那股钝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连喘气都费劲。 他低头看裴行舟。 裴行舟头发散了大半,衣襟也乱了,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人看着还是冷静,可燕绥离得近,能感觉到他在抖。 不是冷。 燕绥嗓子有些发紧。 “殿下,你伤着没有?” 裴行舟没答。 他把燕绥往旁边推了推,声音低得发沉。 “别乱动。箭还在肉里,再动,伤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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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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