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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转身之时,耳畔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他回头,便对上一双悲戚的眸子,里头盈满了泪水,有七分决绝,两分自嘲,还有一分便是不甘。 那时的江云狼狈极了,厚重的嫁衣全都湿透了,一层层的裹在身上,被岸边得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止不住的打哆嗦,周边人全是一副指指点点的样子。 心里莫名顿了一下,饶是他心肠再硬,也生出两分恻隐之心。左右十八两银子,他拿的出来,换一条人命,怎么说也不亏。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江云那个眼神,透过漫漫时光,他似乎看见了昔日的自己,只可惜那时没人替他说话,哪怕是一句。 收回思绪,见天色已经大亮,顾清远便想起身,低头见着怀里人,又犯了难。 江云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头还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只要一动,定会把人吵醒。 也罢,今日就睡个懒觉了,全当歇一歇了,过些日子,怕是就得不了空了。得赶在入冬前,多进山几次,这个时节鹿肉值钱,大户人家好养生,喜食鹿肉进补。 再过一阵,便到了猎狐狸的时节,赶在小雪前后,狐狸皮毛最好,也卖得上价钱。自那年进山后,这几年他都没再猎过狐狸。 一来,山里的野兽也需要休养生息,不可太过贪婪,坏了规矩。这是老猎户交他的第一课。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猎户自然也有猎户的规矩,有孕带崽的母兽不猎、幼兽未长成的不猎、不过多猎取兽群中青壮雄兽。为的是兽群得以繁衍,山林得以生息。 二来,他孤身一人,挣得钱足够花,犯不上犯险,往林子深处去。 如今有了夫郎,倒是得多做打算,他一个人过惯了,有个地方睡觉,有口锅能做饭就成,娶了夫郎自然不能让人跟着过苦日子,需要添置的东西还不少。 这房子是老猎户留下的,因着当时手头银子不多,建房子的材料,用的都是别人拆下来的红砖,只花了很少的银子,自己用板车一点点拉上来的。当时想着红砖比泥坯要坚固不少,在山里住着也更踏实。 老猎户并无亲人,这房子都是一个人建的,很是不容易。一个人精力到底有限,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加上是用过的砖块,大小参差不齐,砌墙时便难免留下些细小缝隙。 他和老猎户都是粗人,又有些功夫在身上,即便是寒冬腊月,点个火盆也就过去了。要是实在冷的厉害,烫上一壶酒,两杯下肚,也能暖和起来。 江云不耐寒,这才深秋,就如此受不住,到冬日里便会更难捱。还得想办法,将房子修缮一下。好在山里什么材料都齐全,待会儿挖些土拉回来,混着草根往外墙上糊上一层,等干透了,便可挡风,冬日里也可保暖。 如今屋里也是裸露的砖块,坑坑洼洼不说,也不方便打理,既然收拾了,索性多花些功夫,把屋里也翻修一下。 山里毒虫众多,顺着墙便会爬到床上,咬到人少不得起个大包,红肿刺痛上些日子,他皮糙肉厚自是不惧,江云细皮嫩肉的,若是被咬上一口,可就遭罪了。 打定主意,便得趁早行动起来,要不过些日子忙起来,也不得空。屋里不像外墙糊一层泥墙便可,得干净又保暖,干脆便用木板,大不了费些功夫,他勤勉些,估摸着半个月也能完工。 好在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林子里头的树一茬一茬的往外冒,砍些回来,锯成长条形的木板,固定在墙上,用做内墙。 昨日他去镇上特意买了些桐油,原本是打算把窗框刷一遍的,如今倒是可以先用在这上头,若是不够再去买。 顾清远心里盘算着还缺些什么,忽地,手臂一沉。他低下头,视线正巧落在胸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似春日里最细腻的微风,带起一阵微痒。 他顿了顿,不觉扬起唇角,牵起一抹笑意。 许是身边多热源,江云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下意识的在枕头上蹭了蹭,却觉着触感有些不对,与布料的质感不同,倒像是一种肌肤相贴的温热与柔韧。 似是想到什么,连还未消的睡意都散了个干净。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赤裸的胸膛,在日光的映照下,肌理分明,蕴满了力量。 霎那间,江云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双颊更是如初升的朝霞般绚烂,连带着耳朵、脖颈都红透了。他忙闭上了眼睛,双唇嗫嚅着,说不出半个字,只剩心脏在胸腔内狂跳。 顾清远被他的反应逗笑,碍着夫郎的面子,到底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第12章 平淡时光 虽还只是深秋,但山里已有了明显的寒意,一早一晚更甚,寒意裹挟着山林间独有的凛冽,穿过稀薄的晨雾,阴冷湿寒。 推开堂屋的门,江云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夹杂着泥土与落叶的芬芳,又混着晨雾的冷冽。 顾清远见他还穿着旧衣裳,微微皱了皱眉,“山里冷,你受了凉还没好利索,别再染了寒气,去换身厚衣裳吧。” 江云应下,往屋里走,心里却有些犯难,他的旧衣裳都还在秦家,那日跳河,他是存了必死的决心,因此什么都没带走。 没想到会有了新的际会,那日顾清远要把他送到医馆,他身上穿的还是出嫁时的喜服。还是孙阿嬤看他可怜,给找了身旧衣裳换上,总比穿着湿透的衣裳强。 如今,他除了身上的这身旧衣裳,便只剩顾清远昨日买给他的那三身新衣裳。料子是上好的细软棉布,颜色也全是清雅的浅色。这样好的衣裳,穿着做活儿,总觉着有些可惜。 可要是冻病了,又要抓药,更是一笔花销,这样想着江云将身上的旧衣裳脱了下了,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这也是三身里边颜色最深的了。 石青色本就鲜亮,江云生的又白,一袭石青色衣衫,衬的人纯净又温婉。若隐若现的薄雾,淡淡的洒下来,似是罩上了一层轻纱,仙气又灵动。 顾清远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由得落在江云身上,竟看愣了神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两声,出口的话却不吝夸赞,“好看,赶明再去镇上,给你再买几身。” “不用,已经够穿了。”过于直白的夸赞,让江云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目光,唇角却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成衣不便宜,怕男人哪天真的去买,连忙又补了一句,“下次我们直接买布料,回家自家做,能省不少银子呢,给你也做两身。” 顾清远身上的衣裳都旧了,手肘处早已洗的发白了,袖口还有几处磨损,一看就是穿了有些年头的。昨日见他只给自己买了衣裳,便记在了心里,日后若是有机会买了布料,定要给他多做上两身。 好一会儿,对面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拂过的山风,搅动着四周有些安静的空气。江云有些疑惑,正欲抬头,就听见一个“好”字,声音很轻,语调却微扬。 他闻声抬眸,便撞进一双璀璨的眸子里,似蕴含着万千星光,熠熠生辉。顾清远性子冷,两人相处时虽一贯温和,却也没像现在这样外放,看的人心里也暖绒绒的。 想着要修缮房屋,好有不少活儿要干,早饭便做的略微简单,依旧是顾清远下的厨,顺带将药给熬上了。大夫一共给开了五副药,如今还有两副,夜里江云还有些咳嗦,想来是没好全。等着两副喝完了,还得再去医馆瞧一眼稳妥,省的落下病根。 正是落叶的时节,山里树木又葱郁,仅仅一夜,院里便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江云拿扫把这些叶子都扫在一处,又去后院给兔子添了草料,回来时见早饭已经差不多了,帮着一起端到堂屋里。想起一早上都没有看见,大黑和二灰了,便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大黑和二灰?” “出去玩了,不用管它们,它们认识路的,玩够了就回来了。”顾清远一边答,一边掰了半张饼,往里面夹上菜,卷好后递给江云。 早饭做的葱油饼,知道江云早饭吃不太多,他便简单的炒了一盘鸡蛋,一盘秋笋肉片,这个时节的笋子最为鲜嫩,等再过段时间,口感就没这么好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葱油饼满满的葱香,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再加上里面满满的菜,咬上一口,很是满足。顾清远做饭的手艺很好,才短短两三日,江云觉着自己都吃胖了。 “吃完饭我进山一趟,我把大黑留给你,你把院门关好,没事儿不要出去。”顾清远想起一会儿要出去,特意嘱咐了一句。 这两日江云还在养病,也不宜太过劳累,他还没来的及带着人在附近熟悉熟悉。虽说这周围并无野兽,可到底在山里,四周都是树,不熟悉的人瞧着哪里都差不多,要是迷了路可就遭了。 “哦,那需要准备什么吗?”虽然知道顾清远是猎户,但听见他要进山,江云心里还是一紧,“山里凶险,还是让大黑跟着你,我在家里一定把门关好,不会有事的。” 顾清远见刚刚还面带笑意的人,瞬间便敛了神色,眼中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不禁心里一暖,以往他即便是出去三五日,都没人惦念,如今也是有人牵挂了。 “不用,不往老林子里去,就在附近打些草,晌午也就回来了。”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如今有了家室,日后也该学着交代的仔细些。 听说只是打些草,江云提着的心才落下,想到后院的草料虽然还有些,可天越来越冷了,也该多备些,便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也能快些。” 他虽做不了什么重活儿,但是打草这些活儿还是会做的,便想着两个人一起去,再过过就该入冬了,后院还养着好几笼兔子,是该多备些草料,要不然等入了冬,草料便没处寻了。 他正琢磨着一会儿还是换上那身旧衣裳,左右一干起活儿来,身上就热了,也不会觉着冷,要是把新衣裳弄脏了,就可惜了。就见顾清远摇了摇头,顿了片刻,似是在思量着该如何让开口。 顾清远没料到江云会这么说,才迟疑了一瞬。见人颇有兴致,直接回绝怕扫了兴,紧着换了个说法,“不用,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在家里做饭,等我回来,咱一起吃。” 山里荆棘丛生,蛇虫鼠蚁又多,被咬伤一口,可不得了。再说割草的镰刀锋利,也有些分量,他一个大男人这点儿活儿,半日也就够了,哪用得着夫郎做这些重活儿。 果然,听了前半句话时,江云的一张小脸,立时垮了下来。直到听到后半句,脸上才重新染上了笑意,一双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格外讨喜。 把夫郎哄开心了,顾清远也高兴,自从江云来了,家里似乎都多了人气,不似以往那般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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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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