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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胆大包天地靠近指挥使的脸,如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指挥使冰凉的唇。
只一刹那,朔望就分开了,指挥使皱了皱眉,仿佛就要醒来,朔望拉开窗棱又合上,立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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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七八日,就到了皇帝封禅的日子。
大魏每四年都要到泰山封禅,泰山封禅是大封,但若遇上灾年,就会到上京附近的堂庭山进行封禅,下罪己诏,祈求上天饶恕罪恶,降下祥瑞,解万民之苦。
封禅大典百官随行,因着小皇帝年幼,是以太后与皇后也随行,魏长乐也赫然在列。
锦衣卫跟随在天子銮驾两侧,小皇帝正和曹絮说话,曹絮笑得有些勉强,手轻轻叠在微微隆起的小腹。
岑闲朝他们看了一会儿,未着一词。旁边张久成在岑闲耳边道:“探子说,这位曹皇后是有孕之身。”
至于这有的是谁的孕……那反正不是小皇帝的。
天子銮驾后面,跟着太后和长公主的凤舆,魏长乐身边跪着的凌云,他低眉敛目摆着糕点,低声对魏无忧道:“主子,我们没找到余佩。”
魏长乐眼睛微微一合:“没找到?”
“想来是被捷足先登了,”魏长乐揉揉额角,“若是你是我,你会如何?”
凌云将盘子移到魏长乐的前面,低声道:“擒贼先擒王。”
浩浩荡荡的天子銮驾,百官身后,朔望戴着斗笠,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服,牵着马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新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压低帽檐跟在他们身后,修长身姿像春日里节节攀高的碧绿青竹。
他倒不是故意跟着,只是下江南还有出边关都走这条路,再加上前几日他毒发了一回,耽误了时间,是以现在才动身。
此毒骤然换了个不熟悉的身体,闹腾得很,搅得朔望难受,一天到晚脸都是白的,有时连走路的气力都要攒一攒。
他慢吞吞跟了好一会儿,越跟越远,索性也不跟了,上了马慢悠悠骑着,嘴里还叼了跟草,眉眼间隐约透出一点风流恣意来。
以朔望的这慢得出奇的速度,用江浸月的话来说,等他到堂庭山那边,天子的銮驾回上京的路都走了一半了!
朔望昏天暗地地骑马,走走停停,走了快六天,终于到了堂庭山这边,这里万丈高涯,但确实是去边关和下江南的近道。
他骑着马走过去,迎面撞上了落在后头的岑闲一道。
岑闲去时是守在天子銮驾旁边,回来时却因封禅大典的祭台出了事,被太后留下修缮祭台,这会才得以回上京。
朔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
好在斗笠前还覆着一层灰色的纱,应是看不出来。
他若无其事地骑着马过去,而后听见指挥使大人冷冷淡淡的声音:“慢着。”
朔望脊背一僵。
“把你的斗笠摘下来。”
作者有话说:
摘《少年游谢家庭槛晓无尘》
给他们来一波团灭(不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不寿(四)
朔望:“……”
他静默了几瞬, 修长的指节搭在了斗笠边上,圆润如贝的指甲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灰纱之下,他看见岑闲冷淡又昳丽的面容。
他松开手, 声音刻意压沉, 瓮声瓮气道:“在下容颜丑陋, 不敢惊扰阁——”
“咻——”
人声和飞箭破空之声混在一起。
朔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横刀,「咔嚓」一声斩断了离岑闲近在咫尺的箭!
几乎就在他抽刀的同时,围在岑闲身边的锦衣卫高声呼号:“保护指挥使!!”
悬崖峭壁旁边冒出一群执刀舞剑的死士, 几名锦衣卫立时围成团,铜墙铁壁般将岑闲护住。
岑闲的眼眸骤然冰冷。
要他修缮祭台不过是个噱头。
大部锦衣卫已经随着副使张久成互送小皇帝回上京, 他带的人形单影只落下,万丈高崖的堂庭山不就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锦衣卫与黑衣死士实力悬殊, 很快就被拉开一道口子。岑闲拔剑格挡斩过来的长刀,手腕被震得一痛,眼中闪过寒芒。
他的内力被江浸月以针封住, 现今空有招式,几下就被人断了剑!
断剑翻转插进石里。
“指挥使!!”有锦衣卫惊惧大喊。
长刀挥至眼前, 在岑闲看来,这把刀并不算快,在有内力时他可以轻易地闪避并予以回击, 把这人揍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可如今指挥使空有壳子,无法运气,根本躲不过去,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被人揽进怀里, 刀剑入肉削骨的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抱着他的人闷哼一声, 斗笠滚落。
“朔、望”
指挥使的声音是颤抖的, 还没有落下,身前人就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往最近的锦衣卫那,而后横刀一抬,死死架住了几把剑!
兵刃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朔望压住指尖的颤抖,手腕翻转震开那些剑,而后当机立断往下一斩,凶悍狠厉地取了身前死士的性命!
锦衣卫左支右绌,渐渐力不从心,那些死士却越来越多,朝着岑闲过来,一招一式都是取人命的杀招,岑闲闪身避过一道剑风,对身边尚智道:“他们目的是我,汝愚,逃出去找人!”
尚智:“可是!”
岑闲一把将他推走:“没有可是!”
身后万丈深渊,长风猎猎吹过岑闲的长袍,他往后一看。
堂庭山下是棠河,河深水缓,跳下去,他不一定会死。
他倒退几步,目光一抬,在刀光剑影中和朔望的目光对上了。几乎是对上的那一瞬,朔望神情一变,踩着死士的剑,近乎疯狂地朝他掠了过来!
死士的剑落了个空,只来得及斩断朔望鬓角的发丝,而后一群人呆愣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朔望带着岑闲纵身跳下山崖!
彼时已近傍晚,悬崖峭壁上木石森森,丝毫不见人影。
“这下怎么办?如何与主子交代?”有人问。
为首的黑衣死士将剑从地上拔出,道:“下去搜,活则格杀,死则埋尸。”
底下的棠河,水面浮起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浓重血色。
朔望口鼻呛进了水,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位一般,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共生蛊的遗毒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发作,他连在水中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紧接着有人托住他的腰,“哗啦”一声将他带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进朔望的肺腑,朔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呛出的血滴在手上,他垂首奋力看了一下,模糊不清的手掌上有着几个红点。
身边的岑闲呼吸急促,眼眶通红。
“对……对不住……”此时脑袋不清不楚的朔望以为他在生气,低声道歉,“我不是……咳咳咳……不是故意没走……”
“你别……别生气……”
“别说话。”岑闲冷声道。
朔望张了张嘴,听话地配合了,一言不发跟着岑闲走。
岑闲把朔望拖出棠河,往高处走。
朔望伤得极重,跳下山崖时他蛮不讲理地把岑闲护在怀里面,高处下落时的冲力全压在了他身上。
山路难走,朔望艰难地跟着岑闲走了几步,将卡在嗓子眼的淤血又咽下去,低声叫:“指挥使……”
自从上次分别,他对岑闲的称呼就变成了「指挥使」,一如当初他们再遇之时。
他叫了一声,又想不起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茫然地想了好一会儿,又把嘴给闭上了。
而后朔望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岑闲把他背起来了。
山路泥泞难走,岑闲背着他走得吃力,朔望凝神看了一会儿绕在自己旁边那一缕被水浸透的黑发,看见里面搀了一根显眼的银丝。
“指挥使才……”朔望吃力地看了一会儿,磕磕绊绊说,“才二十有六,怎么…都有白头发了……”
“被你气的,”岑闲的声音响起来,“别动,别说话,不然我把你扔下去!”
指挥使话说得又冷又狠,跟与仇敌骂战似的,眼睛却是红的。
朔望低低笑了一下,有些开心:“扔吧……”
荒山野岭,黑夜降临……岑闲带着一个伤重的人,身后又有随时可能赶上来的追兵,怎么走得出去,但扔了他就大不一样了。
岑闲伤不重,只是有零星的小伤,以他的能力,即便没有内力,在这林木深深的地方躲开追兵也是绰绰有余了。
岑闲被朔望的话噎了一瞬,眼眶被逼得更红,正想出声把这混不吝给骂一顿,肩头忽然一重,朔望歪着脑袋,靠在了他颈间。
“阿朔?”
“阿朔!!”
无人应答,他昏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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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智逃出那群死士的手掌心,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北大营在堂庭山周围的驻军处。
今儿个守在驻军处的是安国征,一见到狼狈的尚智,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暴跳如雷,立刻赶着在驻军处的人马拿着火把沿着棠河往上寻人。
而那群由魏长乐派过来的死士,也正在沿着棠河搜寻。
两方人马争分夺秒地寻人,在林木中乱窜。
小山洞里面,岑闲生了一堆火。
那些柴太湿,燃得不是很旺,但聊胜于无。
火光将山洞映得暖黄。朔望呼吸很轻,靠在火堆旁边的小石头上,双眼紧闭,身子轻轻颤抖。
岑闲动了动柴,伸出手将朔望捞起来。
朔望的头靠在他的腿上,他伸出手摸了朔望的额头,一片滚烫。
岑闲心乱如麻,手贴在朔望的心口处,感受着那颗心微弱的跳动,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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