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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叫他起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那碗煎好的药,端起来,闻了闻,试了试温度。 “谁开的方子?” 冷渊答:“臣开的。” 皇帝没说话,端着药碗,走到林宣面前。 “喝了。” 林宣抬起头,看着他。 皇帝的眼光温和得很,像是平时在宫里召见他一样。 可林宣知道,不一样。 他接过药碗,想自己喝。 皇帝的手没有松开。 他就那么端着碗,举到他嘴边。 林宣愣了一下,只好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 那药苦得很,苦得他皱起眉头。 皇帝看着他喝完,把碗递给旁边的人。 “进去吧。”他说,“外头风大。” * 冷渊被请出那个小院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他递了折了,上面是他这段时间来查探到的全部事实和线索,皇帝看了东西面色沉凝,但嘉奖却很简短“冷编修辛苦,案子办得不错,回头吏部记档。” 然后就没了。 冷渊行礼,告退,走出院门。 阿青和阿墨也被请出来了,站在外头,面面相觑。 “冷公子,”阿青凑上来,“咱们……” 冷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阿青和阿墨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走出那条巷子,冷渊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院的墙不高,能看见里院子里头那棵石榴树的树梢。绿油油的叶子,结着青青的果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阿青想问去哪儿,可看着他的背影,又没敢问。 他就那么跟着,一步一步,走出这条巷子,走出这个镇子,走进那一片暮色里。
第28章 小把戏 小院里。 皇帝坐在床边,握着林宣的手。 那只手瘦了许多,握在手心里凉凉的。他用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那手背。 林宣躺着,闭着眼睛。 他不想睁开。 他知道皇帝在看他,那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的,却像是有重量。 他想装睡。 可那只手被握得太紧了,紧得他有点疼。 他终于睁开眼睛。 “陛下……”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病后的虚弱。 皇帝看着他,没说话。 林宣想把手抽出来,可抽不动。 他只好就那样躺着,看着皇帝。 皇帝瘦了。 比上次见的时候还瘦,眼底下有些青黑,下巴上有点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多天没睡好。 他知道皇帝是赶路来的。 从京城到江南,千里之遥,日夜兼程,只用了不到十天。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陛下……”他又开口。 皇帝忽然说:“你就这么跑了。” 那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林宣的心猛地一缩。 “朕给你拨锦衣卫,是保护你。”皇帝说,“你倒好,给他们下药。” 林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皇帝继续说:“朕让你回京,你不回。跑来江南,找那个冷渊。” 林宣低着头,不敢看他。 “朕在京城等了你两个月。”皇帝的声音更低了,“你知道朕有多担心吗?” 林宣的心揪了起来。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催促他回京的信。 他想起自己看完信之后,做的那个决定。 他低下头,小声说:“臣……臣知罪。” 皇帝看着他。 “知罪?” 林宣点点头。 “那你告诉朕,你错在哪儿?” 林宣愣住了。 他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跑? 错在不该来找冷渊? 错在不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认错。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很突然,他用手背遮住嘴,咳得身子都蜷了起来。那只被皇帝握着的手趁机抽出来,捂在嘴上,咳得满脸通红。 皇帝的手空了,心里有一瞬间的怒意。 可他看着林宣咳成那样,眉头皱起来,伸手去拍他的背。 “怎么又咳了?”那声音里带着焦急,“大夫不是说快好了吗?” 林宣咳了一阵,慢慢停下来。 他放下手,看着皇帝,眼睛红红的,嘴唇干干的,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陛下……”他的声音哑哑的,“臣没事……” 皇帝叹了口气。 “你就知道用这一套来敷衍朕。” 那话说得轻,可林宣听出来了,里头没有怒气。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纵容。 他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伸出手,又握住他的手。 这回握得没那么紧了。 “躺好。”他说,“别乱动。” 林宣乖乖躺好。 皇帝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有点热,需要发发汗。” 林宣点点头。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暮色从窗户里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橘色。 林宣躺着,看着帐顶。 皇帝坐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很久,林宣忽然说:“陛下,您……不生气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呢?” 林宣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朕是该生气。”他说,“你跑了,还把自己弄病了。朕一路上想着,见到你,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林宣的心提了起来。 皇帝继续说:“可看见你这样……”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宣的脸。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朕就舍不得了。” 林宣愣住了。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阿宣,”他说,“你就吃准了朕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林宣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看着皇帝,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那些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 他忽然有点难受。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赶紧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他不能心软。 喜欢和心软,或者习惯,都是不一样的。 他不喜欢那种细细密密的、无处不在的、令人透不过气的管控,像一张柔软的网就包裹着他,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没有强迫他,实际上,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垂下眼,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立刻紧张起来:“又咳了?” 林宣摇摇头:“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 皇帝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 林宣接过,慢慢喝了。 皇帝接过空杯子,放回桌上,又坐回来。 他看着林宣,忽然说:“等你好了,跟朕回去。” 林宣的心一沉。 他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他点点头,小声说:“是。”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宣,”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亲自来吗?” 林宣摇摇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朕怕。”他说,“怕你跑了,怕你再不回来了,怕你……”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看着林宣,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林宣被他看得心慌,移开目光,看着帐顶。 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侍卫点了灯,端进来,又悄悄退出去。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宣躺着,皇帝坐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宣忽然开口: “陛下,您……饿不饿?”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春风吹过水面。 “你这是在关心朕?” 林宣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您赶了这么多天路……这半天也没吃东西。”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软了下来。 “朕不饿。”他说,“你睡吧。” 林宣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也许是药劲上来了,也许是这些天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皇帝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那张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皇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触感软软的,温热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他,抚着他的背,问他要自己等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皇帝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阿宣,”他低声说,“你到底要朕等到什么时候?” 睡梦中的林宣,什么也没听见。 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皇帝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生气,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一点说不清的……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清清冷冷,朦朦胧胧的。
第29章 送别 回京之后,冷渊升了官。 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升到了正五品。可升官的同时,任命也下来了——外放江南道,任福州知府。 福州知府,正五品,比编修高了整整两级。可谁都知道,外放和京官不一样。京官天天在天子眼皮底下,升迁快,机会多。 外放,尤其是去福州那种偏远地方,一任三年,两任六年,再回来,朝堂上早就换了天地。 有人说这是重用。 冷渊知道,这是放逐。 皇帝不想让他留在京城。 那些案子,他查得清清楚楚,办得漂漂亮亮。月国的据点被端了,私兵被剿了,那些贪墨的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他立了大功,得了嘉奖,升了官职。 然后,就被打发走了。 冷渊接了任命,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 林宣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侯府里养病。 他的病早就好了,可皇帝不许他出门,说是要“好好将养”。他知道这是借口,可他没办法。 这天阿福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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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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