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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的目光,却凝重了起来,面色也忽然有些苍白。 原来是冷渊刚才那一弯腰,头低着,露出束着冠的,耳后的肌肤。 太后看见了什么。 她的笑容便立刻顿住了。 那颗痣。 朱红色的,小小的,藏在耳后的发际里。 太后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孩子耳后,也有这么一颗朱砂痣。 一模一样。 她握着翠玉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可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她只是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茶盏,笑着看向冷渊。 “冷大人,”她忽然开口,“哀家问你几个佛法上的问题,可好?” 冷渊放下筷子,恭敬道:“太后娘娘请问,臣学识浅薄,答得不好,请太后娘娘见谅。” 太后笑了,问了几句《心经》里的义理。 冷渊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太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装的。 是真的亮。 “好,好,”她连连点头,“难得你年纪轻轻,对佛法有这样的领悟。哀家跟你投缘,今日就留你到晚膳吧。” 冷渊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臣遵旨。” 林宣在旁边笑着,没注意到太后看冷渊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午膳过后,太后让人带冷渊去更衣。 宫人引着冷渊进了偏殿,服侍他换了衣裳,又端来新靴子。 “冷大人,请换鞋。” 冷渊不明所以,以为公里规矩多,点点头,脱下原来的靴子,换上新的。 那宫人低头收拾,目光无意间扫过冷渊的脚底。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脚底,有两颗朱砂痣。 一左一右,颜色鲜红,像是两点胭脂。 宫人的手颤了颤,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 等冷渊出去,他悄悄退出偏殿,快步往正殿走去。 太后正在殿里坐着,手里捻着佛珠,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宫人进来,跪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那宫人又说了一遍。 太后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佛珠,指节都泛了白。 耳后一颗,脚底两颗。 三颗朱砂痣。 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眼泪从眼角滑落。 过了很久,她忽然站起来。 “人呢?” “在偏殿。” 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让他……再待一会儿。哀家马上过去。” 宫人退下。 太后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那个刚生下来就没气的孩子。 想起那个被抱出宫去的襁褓。 想起那些年她不敢想、不敢提、不敢回忆的一切。 那个孩子还活着。 那个孩子就在她眼前。 那个孩子…… 她捂住嘴,眼泪流了满脸。 可她还是站着,站着,让自己平复下来。 然后她擦干眼泪,整了整衣襟,往外走。 偏殿里,冷渊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他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留他。 他只知道,从刚才开始,他的心跳就有点快。 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底涌动。
第31章 不相认 门开了。 太后走进来。 冷渊转过身,行礼:“太后娘娘。” 太后的的腕子上绕着那串翠玉佛珠。 “冷大人免礼。”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带着一贯的慈祥,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掠过,然后收回目光。 “坐吧。”她说,“阿宣那孩子成天念叨你,今日见了,果然是个出众的人物。” 冷渊谢了座,在她下首坐下。 太后捻着佛珠,问了些家常——家中父母可好,籍贯哪里,何时进的学,如今多大年纪。 冷渊一一答了。 问到生辰时,他顿了顿。 “回太后娘娘,”他说,“臣是抱养的,具体的出生日子并不知道。养父说,捡到臣的时候正是杏花开的时候,想来就是这几日吧。过了这个生辰,臣应该二十七了。” 太后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攥得指节泛白,但是在面上,她尽力不让自己显出异样来。 “抱养?”她问,声音还稳着,“没想到冷大人如此人物,身世却多舛,那,前面的事呢?” 冷渊说,“小时候一直跟着一位道长。道长没有说过臣的前缘,臣也不知。” 太后沉默了一瞬。 那颗翠玉佛珠在她指间慢慢碾过,冰凉的,沉沉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红的、藏在发际里的朱砂痣,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年龄、出生月份,脚底的两颗红痣,也对得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一滴泪,从她脸颊上滑落。 很轻,很静。 没有声音。 冷渊愣住了。 “太后娘娘?”他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 太后摇摇头,抬手拭去那滴泪。 她笑了笑,那笑容慈和得很,看不出一丝异样。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冷大人面善,哀家是念佛的人,相信人有前缘一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哀家与冷大人,或许,应有前缘。” 冷渊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位太后看他的目光,温柔慈爱,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太后捻了捻佛珠,继续说:“冷大人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生得又是一副好相貌,前途无量。” 她顿了顿。 “冷大人还未成亲吧?我听阿宣那孩子说,你一个人住在京城,也没个照顾的人。” 冷渊道:“回太后娘娘,尚未成亲。” 太后点点头,慈和地笑了笑。 “哀家有个外甥女,是哀家亲妹妹的女儿,生得端庄,性情也好。冷大人若是有意,哀家可以帮你牵个线。” 冷渊微微一怔。 他想起林宣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想起他说“冷兄,你生得这么好,陛下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他垂下眼。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他说,“臣刚到京城不久,诸事未稳,想先安顿下来再说。成亲的事,过些时日再议吧。”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欣慰。 又像是心疼。 这孩子,不贪富贵,不慕权势,心性也如此之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她说,“年轻人,先立业也是应当的,但成家也很重要,这件事哀家先帮冷大人放在心里。” 他们又说了许多的话,太后问起了他很多儿时和成长过程中的事情,冷渊都一一回答了,回答进退得度,不亢不卑。 “冷大人,”她说,“哀家很喜欢你。以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可好?” “臣遵旨。” 太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照进这偏殿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那两张莫名有些神似的眉眼上。 照着那二十多年的分离,终于在这一刻,重逢。 * 当天晚上,太后去了紫宸殿。 皇帝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有些意外。 “母后怎么这时候来了?” 太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皇帝,”她开口,神情里有些疲惫,“哀家有一件事求你。” 皇帝愣住了。 太后求他? “母后请说。” 太后深吸一口气。 “冷渊,”她说,“哀家想让他留在京城。”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顿。 “母后为何突然……” “哀家喜欢那孩子。”太后打断他,“今日见了,觉得投缘。他在江南查了那么大的案子,立了功,理应留在京城重用。外放福州,太可惜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母后,”他的声音很平和,“他的任命已经下了。君王的言语,重于千钧。朝令夕改,不妥。” 太后看着他。 “皇帝,”她说,“哀家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皇帝沉默了。 太后继续说:“就这一回。你答应哀家,让他留在京城。” 皇帝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哀求,心里忽然有点酸。 太后是什么人? 是先帝的皇后,是他的母后,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这样求过人?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太后抱着他,哄他睡觉的样子。想起她教他读书写字的样子。想起她在他登基那天,含着泪说“皇帝,你要做个好皇帝”的样子。 这是他的母后,也是他的生母。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太后。 “母后,”他说,“是不是阿宣来求您了?” 太后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否认,可她忽然想起,自己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为什么要留冷渊在京城的理由。 喜欢?投缘? 这些理由,太轻了。 不符合常理,也不足以让皇帝改变主意。 她看着皇帝,轻轻点了点头。 “是。” 皇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一下。 可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儿臣知道了。” 太后欣喜异常,表面上没有显露太多,“皇帝,”她说,“哀家……谢谢你。” 皇帝没有抬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案上的折子,一动不动。 殿里只剩皇帝一个人。 他忽然猛地将那支朱笔掷在地上,朱笔滚落在青砖上,笔尖在地上洒下一片鲜红。 然后,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 “阿宣,”他轻声说,有些怒意,有些醋意,“你就这么想让他留下?” 没有人回答他。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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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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