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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太后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佛珠。 她在想冷渊。 想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颗耳后的朱砂痣。 想他今天站在偏殿里,转过身来看她,沉着而温雅的样子。 他的孩子,被她扔掉的孩子,如今长成了这般好模样,这般好气度。 可是这二十多年来,他是怎么过的? 她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她低声说,“娘对不起你。” 翠玉的佛珠,一颗一颗,从她指间滑过。
第32章 似花含露 “留京任用,另有委派。” 林宣听到这意外之喜的消息的时候,欢呼雀跃。 皇帝还赐给冷渊一座宅子,林宣欣喜得立刻差人买了好些家具,都是他看了样子,精挑细选的。 冷渊的新宅子在城西。 皇帝赐的,三进三出,不大,但精致。位置也好,闹中取静,出门就是大街,方便得很。 只是离侯府远。 城西到城东,穿城而过,骑马也要小半个时辰。 林宣站在新宅子门口,指挥着仆人们往里搬东西。 “那个花盆放那边,对,就那个角落……那幅画挂正厅,别歪了……那几盆兰花放书房窗台上,要见光……” 他忙得头上沁出细细的汗,脸上却笑盈盈的。 冷渊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湖蓝的袍子照得发亮。他额头上渗着细汗,眼睛亮晶晶的,指挥起人来有模有样。 “小侯爷,”冷渊给他沏了一杯茶,“歇会儿吧。” 林宣摆摆手:“不累不累,马上就好。” 他说着,又跑进屋里,指挥着人摆家具。 冷渊跟进去,看着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把那几件紫檀木的桌椅摆过来摆过去,非要摆出个最满意的角度。 “这椅子放这儿,光线好,看书不伤眼。”林宣拍拍桌子“这张书桌靠窗,写字的时候能看见外头的花,抬头便见香兰笑。” 他指着窗外那几株刚栽下去的兰花,一脸得意。 冷渊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小侯爷考虑得周到。” 林宣回头看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他挠挠头,“我都忘了,这不是我的房子,都按我的喜好来了。冷兄你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改。” 冷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喜欢。”他说,“就当是你的房子吧。” 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冷兄你这话说的,这可是皇帝赐给你的,我可不能拿走。” 他继续指挥着人搬东西,没看见冷渊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又浮上来。 浮浮沉沉的,最后归于平静。 傍晚的时候,林宣终于忙完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花木,那些挂得端端正正的字画,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真好。”他说,“冷兄,你这宅子收拾出来,比我的侯府还好看。” 冷渊站在他身边,看着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院子。 “小侯爷费心了。” 林宣摆摆手:“咱俩谁跟谁。你来京城不到半年,没人帮你,我不帮你谁帮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 冷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衬得他的脸昳丽而旖旎,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副没心没肺却比谁都热忱的样子。 有些移开不开眼睛。 “天晚了,”他说,“小侯爷该回去了。” 林宣看看天色,点点头。 “行,那我走了。改日再来。” 他翻身上马,冲冷渊挥挥手,带着那几个仆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冷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空荡荡的宅子。 宅子里,那些花木,那些字画,那些按着那个人的喜好摆放的家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他站在正厅里,看着那幅挂得端端正正的画。 画上是一片山水,青山绿水,云雾缭绕。 * 紫宸殿里,皇帝垂手立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的云,像烧着的锦缎。 陆指挥使站在下头,垂着眼。 “他去哪儿了?” 陆指挥使知道问的是谁。 “回陛下,小侯爷今日去了冷大人的新宅子,帮着搬东西布置,待了一整天。”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掌在袖子中攥紧了。 “一整天?” “是。” 皇帝没说话。 他挥了挥手。 陆指挥使退出去。 殿里只剩皇帝一个人。 毫无预兆地,皇帝忽然猛地一挥手,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落了下去。 他盯着那些东西砸在地上,在地上滚着,好半晌,才恢复平静。 窗外那一大片橘红慢慢暗下去,变成深紫,变成灰蓝。 月亮升了起来,月光移步到窗外,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冷如玉。 “阿宣,”他轻声说,“别怪朕。” * 八月十五,中秋。 林宣的十八岁生辰。 家宴设在慈宁宫,不大,但温馨。 太后、皇帝、皇后都在,林宣的母妃安南王妃也到了——皇帝特旨,提前把她从封地接进京。 林宣看见母妃,眼睛都亮了。 “母妃!”他跑过去,拉着她的手,“您怎么来了?” 王妃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陛下派人接我来的。说是你十八岁生辰,要好好庆贺。” 林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正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笑意。 “阿宣今日生辰,朕自然要让你高兴。”他说,“坐吧,母妃来了,好好陪她说说话。” 林宣点点头,在母妃身边坐下。 席面很丰盛,菜品一道道摆上来,都是他爱吃的。 太后笑着给他夹菜,皇后也温温柔柔地说了几句吉祥话。母妃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里全是慈爱。 林宣觉得,今天大概是这些年来,他过得最放松的一天。 母妃在,他不用装。 太后在,他不用怕。 皇帝……皇帝今天也很正常,只是偶尔看他一眼,那目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渐渐放下心来,酒也多喝了几杯。 “阿宣,少喝点。”母妃劝他。 “没事没事,”林宣笑嘻嘻的,“今天高兴。” 他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拍了拍手。 几个内侍捧着木匣子进来,打开,满室生辉。 珍珠、玛瑙、翡翠、珊瑚、金玉珠宝,堆了满满几匣。 林宣看呆了。 “陛下,这……” 皇帝看着他,笑了笑。 “阿宣十八岁了,大齐男子十八岁加冠,从今以后,便是大人了。”他说,“这些是朕给你的生辰礼。还有,你这次在江南案子里也有功劳,朕一并赏你。” 林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酒劲上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想跪下行大礼谢恩。 刚弯下膝,皇帝就阻止了他。 “不要跪。”他说,“今日是你生辰,用不着这么多虚礼。” 林宣站起来,晃了晃。 母妃赶紧扶住他:“这孩子,喝多了。” 太后笑了:“醉了就歇在宫里吧,省得来回折腾。” 皇帝点点头:“让人收拾一间偏殿出来,让阿宣好好歇着。” 林宣迷迷糊糊的,被人扶着出了偏殿。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最后被放到一张很软很软的床上。 床帐放下来,灯光朦胧,暖光昏黄。 那床上的锦被,是大红色的。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半夜,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摸他。 那手温热的,带着薄茧,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那手的力度,又温柔,又沉重。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太沉了,睁不开。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床塌塌陷了一块。 那只手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听见一个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宣。” 他想说把手拿开,可发不出声。 然后他感觉到有那只手执起他的一缕头发。 “都见过父母了。”那声音轻轻地说,“也吃过喜宴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什么喜宴?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什么? 什么…… 他猛地想睁开眼睛。 可那双手已经重新覆下来,重重地压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唇落在他唇上…… 他想挣扎,可酒劲还在,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那吻很轻,很温柔,像怕惊着什么。 然后那温柔一点一点加深,一点一点变得滚烫。 他被那滚烫包裹着,沉浮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像小动物似的呜咽。 那声音被夜的寂静放大,回荡在这间布置得格外华丽的偏殿里。 龙凤高烛的烛火摇摇曳曳,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橘红色。 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花纹的床帐,坠着金色的流苏,正随着那不知疲倦的摇晃,一下一下地摆动。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哭,眼泪已经流下来。 那眼泪被吻去,被舌尖轻轻舔过,像舔过花心里盛着的夜露。 “别哭。”那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哑哑的,“阿宣,别哭。” 可他忍不住。 他就那么哭着,呜咽着。 那一夜很长。 长到烛火红烛泪尽,长到他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知道,那双手一直紧紧地抱着他。 一直抱着。 一直抱着。 * 冷渊在侯府门口站着,站了很久。 今日是中秋,不上朝,他今天上午就来了,带着给林宣的生辰礼——一块砚台,他亲自挑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料子好,磨出来的墨细腻得很。 可侯府的人告诉他,小侯爷进宫了,陛下设家宴,给他庆生。 冷渊点点头,最后把礼物交给小厮。 “等小侯爷回来,麻烦转交给他。” 小厮应了。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宅子里很安静。 那些花木,那些字画,那些按着那个人的喜好摆放的家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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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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