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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冲上去,可那风太大,那雨太急,根本睁不开眼睛,根本迈不开步。 等风停了,雨住了,脚下的地还湿洼泥泞。再抬头看—— 马车已经不见了。 官道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追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车已经驶出去很远。 林宣坐在马车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阵风,那场雨。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画舫上那阵怪风。 想起那个调戏他的人,被风吹进了水里。 想起冷渊抓住他的手腕,他才没有掉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探出头,看着冷渊。 冷渊正驾着车,风吹起他的衣袍,把他整个人衬得像画里的神仙。 “冷兄,”林宣的声音有点抖,“那风……那雨……是你?” 冷渊没有回头。 “嗯。” 林宣愣住了。 他看着冷渊,看着那张在风中依然平静的脸,忽然眸光大亮,像昏暗的室内一齐打开门窗,天光照彻进来。 “冷兄!”他叫起来,“你是神仙吧!” 冷渊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是。” “那你怎么做到的?” 冷渊没有回答。 林宣也不追问,他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大大的靠山,捡到了一个“神仙”,一扫那些阴郁沉寂,兴奋得很,趴在车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冷兄,我要当你徒弟!” 冷渊看了他一眼。 “我不收徒。” 林宣不气馁,想了想,又说:“那我做你的小厮吧?” 冷渊没说话。 林宣继续:“哦不对,应该是童子。伺候你,神仙!”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恣意的、灿烂的笑。 冷渊看着他那副样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可以考虑一下。” 林宣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冷兄你最好了!” 冷渊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腰被抱住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自己腰的人,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他的心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缝。 他就那么由着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坐好。” 林宣嘿嘿一笑,松开手,坐回马车里。 可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以后要跟着冷渊去江南,要看他怎么“呼风唤雨”,要学他的本事,要做他最称职的童子。 冷渊听着,嘴角微微弯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驾着车。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第37章 阕蓝 马车没有往南走。 甩开追兵之后,他们换了另一辆马车,就转了方向,前一个月,冷渊四处打点,沿途路上多有补给,也有替换的马车。 一路向北。 “冷兄,”他探出头,“咱们这是去哪儿?” “北边。” “北边?”林宣眨眨眼,“你不是说要回江南吗?” 冷渊看了他一眼。 “我要去的,是塞北的江南。” “塞北江南?”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哪儿?” “阙蓝。” 林宣眼睛一亮。 “阙蓝?我没去过!那儿什么样?” “到了就知道了。” 林宣点点头,又缩回去。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 “冷兄,咱们要走多久?” “两个月。” 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月就两个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冷渊笑了一下:“坐好。” * 两个月, 他们整整走了两个月。 从秋末走到深冬,从京城走到塞外。 他们到漠北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从漠北一路向北,越走越冷,越走越荒凉。林宣缩在马车里,裹着厚厚的裘衣,还是冻得直哆嗦。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天地间一片苍茫。 路是望不到头的路,雪是落不完的雪。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两种颜色——天的灰,雪的的白。偶尔有一两棵枯树从雪里探出头来,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像是诉说着什么。 黄昏的时候,太阳西沉,又大又圆,红得像一团火。那红光落在雪地上,把整片雪原都染成了淡淡的橘色。长河已经冻住了,冰面反射着夕阳的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林宣看得呆了。 “冷兄,”他喃喃道,“真好看。” 冷渊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得很远,像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看见了阕蓝。 这是一片藏在沙漠深处的绿洲,有山有水,有树有花。可此刻,那些山是白的,那些树是秃的,那些花早已凋谢。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阕蓝都染成了白色,但阙蓝的气候,比漠北的其他地方要暖和很多,还有许多人外面活动,商旅不绝。 林宣站在城门口,看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还有各色奇装异服的人,愣住了。 “好美。”他喃喃道。 冷渊只是帮他裹紧了裘衣,没说话。 “冷兄,你看那个人,他穿的什么?毛茸茸的!”他指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裘衣,可却是短的。 “那是皮裘。” “冷兄,你看那个,那是骆驼对吗?上次见过了,好多骆驼!” “嗯。” “冷兄,那边在卖什么?好香!” 冷渊看着他,目光温柔。 这两个月,他看着这个人,一点一点活过来。 刚出京城的时候,他还恹恹的,不爱说话,不爱动,整天缩在马车里发呆。 可越往北走,他的话越多。 看见什么都要问,看见什么都新鲜。 那些阴郁、那些麻木、那些藏在眼底的害怕,像冰,太阳晒着,慢慢化了。 他有时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荒漠、雪原,看着那偶尔掠过的商队,看着那些穿着奇怪衣裳、说着奇怪话的人,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冷渊想,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应该这样笑,这样闹,这样活着。 而不是在京城那个华丽的牢笼里,一点一点枯萎。 “等春天来了,这里还会更美,”他说,“我师父就住在这儿。” 林宣转过头看他。 “你师父?” “嗯。”冷渊说,“带你去见见他。” 林宣有点紧张。 “你师父……凶不凶?” 冷渊想了想。 “不凶。” 林宣松了口气,又好奇起来。 “他会算命吗?会看相吗?会像你一样呼风唤雨吗?” 冷渊看了他一眼。 “会的比我多。” 林宣眼睛更亮了。 他们找到师父住的地方,是个小小的院子,在城边上,背靠着小山,面对着水,不过溪水结冰了。 院子里都是积雪,种着几棵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 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坛酒,还有一张字条。 冷渊拿起字条,看了一眼。 “师父云游去了。”他说。 林宣凑过来看。 字条上就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的,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写的什么?” “他说,酒留给我们。”冷渊把字条收起来,“人走了。” 林宣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这酒就是咱们的了?” 他一点也不客气,抱起那坛酒,笑嘻嘻地闻了闻。 “好香!” 冷渊看着他,眼里也有笑意。 “你倒是不见外。” 林宣眨眨眼:“你师父不就是我师父吗?”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 “对了冷兄,咱们师父长什么样?仙风道骨,白发飘飘?” 冷渊摇摇头。 “不是。”他说,“我有点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是老人。” 林宣愣了愣。 不是老人? 那是多大? 可他没有追问。 他抱着那坛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找了个檐下没有积雪的地方坐下了。 “冷兄,这儿真好。”他说。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易容也遮不住的光彩照得透亮。他的眼中神采璀璨,脸上带着真心的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鲜活气。 冷渊点了点头。 林宣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又看着那些树,忽然问:“冷兄,这是不是杏树吗?” 冷渊看了一眼。 “是的。”他说,“等春天来了,开花应当很漂亮。” 林宣笑了。 他已经在想象春天的时候,这院子里开满粉白色杏花的样子了。 冷渊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弯。 “先进屋。”他说,“外面冷。” 屋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放下酒坛子,林宣冻得直搓手。 屋子是烧炕的,冷渊生了火,又去外头抱了一捆柴禾进来,屋子里有了暖意。 林宣坐在炕上,看着冷渊忙进忙出,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冷兄,”他托着腮,“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冷渊顿了顿。 “你想住多久?” 林宣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住到不想住为止吧。” 冷渊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易容也遮不住的好看照得透亮。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像是已经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 冷渊点了点头。 “好。”
第38章 过年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收拾屋子。 冷渊打扫,林宣给他打下手。递个抹布,递个扫帚,递杯热水。他什么也不会,可什么都想帮忙。 冷渊也不嫌他添乱,由着他折腾。 收拾到半夜,屋子终于像点样子了。 冷渊把带来的褥子铺好,又找出一床厚被子,盖在林宣身上。 林宣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冷渊。 “冷兄,你睡哪儿?” 冷渊指了指旁边的榻。 “那儿。” 林宣眨眨眼。 “那你不冷吗?” “我不冷。”他说,然后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黑夜里,林宣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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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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