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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真好。 他闭上眼睛,后来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杏花开了,粉粉白白的,落了一地。 他站在花树下,笑着冲一个人招手。 那个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可他心里很暖。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起把小院收拾得越来越温馨。 冷渊去街上买了些东西——几块厚毡布,几床新被子,几个陶罐,几把筷子。林宣在旁边看着,不时插嘴:“冷兄,买这个!那个也要!” 冷渊就买。 回到院子里,林宣把那些东西一会儿摆这儿一会铺那儿,折腾了大半天。 毡布铺在地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陶罐插上几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枯枝,说是“有禅意”。 冷渊看着他折腾,什么也不说。 只是偶尔嘴角弯一弯。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雪。 雪下得很大,把整个院子都埋了。林宣站在廊下,看着那厚厚的雪,忽然起了玩心。 他跑进雪里,手指被冻得通红也不管,捧起一捧雪,团成一个球。 然后他回过头,冲冷渊笑了笑。 冷渊愣了一下。 一个雪球忽然砸过来,砸在他身上。 林宣笑得前仰后合。 “冷兄,你愣着干嘛?来打雪仗啊!” 冷渊看着他,没动。 林宣又团了一个雪球,砸过来。 这回砸在他脸上。 林宣笑得更厉害了。 他站在漫天的雪中笑着,闹着,像一株大雪中的盈盈花树,莹然玉润的面颊上被冻得薄红,鼻尖红红的,眸光潋滟流转,笑时眼睛弯成月牙,霞姿月韵,琼颜花貌,笑得比漫天雪花都好看。 冷渊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雪。 然后他弯下腰,团了一个雪球。 林宣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可没跑两步,那雪球就砸在他后背上。 “哎哟!”他故意装作被砸的很痛的样子。 他回过头,看见冷渊站在雪地里,嘴角弯着,那笑容,真仿佛云破月开,新雪初霁,笑若春山。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冷渊这样的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在雪地里跑着,笑着,打着雪仗。 雪花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间。 那天晚上,冷渊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 林宣想帮忙,被赶了出来,只能坐在炕上等着。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几个烤得焦香的馕饼,一碟咸菜。 可林宣吃得津津有味。 “冷兄,你手艺真好!” 冷渊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院子里,落在房顶上,落在他们一起堆的那个雪人身上。 屋里烧着火,暖洋洋的。 林宣喝着汤,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说:“冷兄,咱们在这儿过年吧。” 冷渊顿了顿。 “过年?” 林宣点点头。 “我记着日子呢,今天是腊月二十三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他说,“咱们一起过年。” 冷渊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点了点头。 “好。” 除夕那天,冷渊出去买了好多东西回来。 有肉,有菜,有酒,还有几串红红的辣椒,说是可以挂在门上辟邪。 林宣看着那些辣椒,笑得不行。 “冷兄,你还信这个?” 冷渊没说话,只是把辣椒挂在了门上。 红红的几串,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那天下午,冷渊开始准备年夜饭。 他揉面,剁馅,包馄饨,动作麻利得很。 林宣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冷兄,这是什么?” 冷渊的手顿了顿。 “馄饨。”他说。 林宣眨眨眼。 “馄饨?” 冷渊点点头。 林宣摇摇头。 “过年就得吃饺子。”他说,“饺子才有年味。” 冷渊动作停滞:“饺子怎么做?” 他一个人的时候,吃饭并不讲究,而且除了那段和师父一起云游四海的经历外,他基本上久居南方,所以确实不会包饺子,也没吃过。 这可把林宣难住了,他会吃,可不会做。 于是他只能用“口头指导”瞎指挥。 “面皮需要厚一点。” “哎,不是这样。” “馅要多一点。” …… 冷渊听着他的指导,耐心十足,最后还终于被他包出了像模像样的饺子。 一个个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林宣看着那些饺子,又看看冷渊,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人,真是神仙下凡了,真好。 于是他忽然说:“你也教我包馄饨吧,我也包馄饨给咱们吃。” 冷渊有些意外,顿了顿,说:“……好。” 林宣没做过什么活计,从小被宠着,金尊玉贵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他实际上非常聪明,一学就会了。 他学着冷渊的样子,将馅料放在薄薄的馄饨皮中央,轻轻一折一捏,竟也包出了像模像样的元宝形状。 他包得专注,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面粉,白白的,像落了片细雪。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冷渊包的,再低头比对自己的,眼睛里满是新奇和得意。 冷渊看着他,目光顿了顿。 那张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弯弯的,唇角噙着一点笑意。点面粉就落在鼻尖上,白白的一点。 “别动。”冷渊忽然开口。 林宣正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馄饨皮,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什么?” 烛火在他身后轻轻摇曳,他仰着脸,那双眼睛在光里亮晶晶的,盛着盈盈的水光,直直地映着冷渊的影子。 冷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拭去他鼻尖上的那点面粉。 那动作很轻,他的手背不期然蹭过那莹然如玉的肌肤,触感温温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面粉拭去,留下一小片微红的痕迹。 “脸上有面粉。” 林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有吗?”他问,还仰着脸让他看。 冷渊收回手,垂下眼。 “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淡,和平时一样。 可他的手,垂在袖中,那拭过面粉的指腹,微微蜷着。 上面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像雪落在掌心,化了。 饺子和馄饨都出锅了,装在一个大瓷碗里,热汤清澈,浮着几片碧绿的葱花。白色的热气袅袅地腾起来,在昏黄的油灯光里打着旋儿,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林宣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哎——好烫!”他吃的太急了,被烫到直哈气,眼睛都眯起来了。 冷渊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他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温茶,递到他手边。 “慢点吃。” 林宣接过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冲冷渊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又吃了一口。 “冷兄,你也快吃呀,”他嘴里还含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可好吃了。” 冷渊点点头,拿起筷子,也夹了一个。 可林宣吃着吃着,忽然不说话了。 他想起前些年在京城的时候,每年过年都是进宫赴宴,和那些人虚与委蛇。看着太后笑,看着皇后笑,看着皇帝笑,笑得脸都僵了。 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 和一个人,在一个小院子里,看着他为了自己包饺子。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过年。 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又想起了母妃,母妃一个人在蜀地过年,会冷清吗?他好几年没能和母妃一起过年了。 他不知怎么地就流泪了。 冷渊的筷子顿住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这屋里的热气一样,轻轻落在林宣耳边。 他想抬手为林宣擦去眼泪,手指颤了颤,按下了。 “没什么,冷兄,”林宣用手背胡乱地拭去那些眼泪,没有说起任何事,只是说,“谢谢你。” “谢什么?” 林宣想了想。 “谢谢你救我出来,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冷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不用谢。”他说。 林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还带着泪,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是雨后沾着露珠的花瓣。 “冷兄,”他说,“咱们明年还在这儿过年。” 冷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落满了整个阙蓝。 大雪中,一间小屋,隔绝了外间的凛冽,两个人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暖和而温馨。
第39章 江南大侠 他们在阕蓝住了下来,一日复一日,直到夜晚呼号的寒风渐歇,直到阙蓝的春天终于来临。 春天到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阕蓝的冰雪,渐渐化了。 一夜之间,屋顶上的积雪变薄了,檐角开始滴水,滴答滴答、湿漉漉的,空气中都有一种清凉的水汽,又带着一种闷闷的、似乎在酝酿什么的暖。 院子角落里那几颗光秃秃的杏子树,枝丫上鼓起了细细的苞,青里透着一丝红,还没开,却已经可以让人想起花开的样子。 屋旁的小溪重新流淌了起来。 开始是冰面裂开一道道细纹,然后碎成一块块的,顺着水流往下漂,最后变成春溪流淙。 阙蓝是漠北的商道要冲,来来往往的人多,行商、旅人,有黑头发黑眼睛的,有棕头发琥珀色眼睛的,集市上,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 林宣每天出去逛,看什么都新鲜。 那些皮毛、那些香料、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热腾腾的吃食、那些听不懂的话,都让他着迷,他还学会了在街上和那些琥珀色眼睛的摊贩指手画脚地讨价还价,还会偷偷观察小摊上各种小吃的制作过程。 冷渊有时候陪他,有时候不陪。 不陪的时候,林宣就自己逛,逛累了就回来,坐在院子里听那溪水响,他学会了做饭,还能琢磨着把馒头做成各种动物的形状——虽然有时候实在让人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冷渊看到吃到时,眼睛里总是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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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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