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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阙蓝的酒馆里交了几个朋友,当然,主要是林宣在交朋友,冷渊是那个冷酷的、撑场子的人。 酒馆里都是商队里的人,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爱喝酒,爱吹牛,爱称兄道弟。 林宣跟他们混在一起,也学会了吹牛,他本来就挺爱说话的,这一吹牛,便往往是口若悬河,收势不住。 这天,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 酒馆的窗户开着,早春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泥土的腥味和草芽的清香。 林宣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他拍着桌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在齐国,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少侠!” 旁边的人问:“哦?少侠做过什么大事?” 林宣想了想,开始编。 “有一次,我遇到一伙山贼,劫了村里的姑娘。我一个人,一把剑,杀进山寨,救了十几个姑娘出来!” “真的?” “当然真的!”林宣一脸认真,“我那时候才十六岁。” 林宣又开始大言不惭地述说着自己的英勇事迹,他说到动人处,手舞足蹈,腰间坠着的绿松石串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林宣继续说:“我这位大哥,令兄——他更厉害。他是天下第一高手,没有之一!” 他指着坐在旁边喝酒的冷渊。 冷渊端着酒杯,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 林宣冲他挤挤眼睛。 “有一次,他一个人,打退了一百多个山贼!”林宣说,“不对,是两百多个!” 众人看向冷渊,目光里全是崇敬。 冷渊:“……” 他低下头,继续喝酒,没有戳穿他。 “他一剑就杀死了杀人如麻江湖上号称黄河老怪的人物!那黄河老怪呀,专掏人心,拿来吃,来来下酒——” 众人脸色一变。 有人说:“真有这号人物吗?”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 林宣越说越起劲。 他说冷渊怎么飞檐走壁,怎么一剑破千军,怎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他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众人本来还有些怀疑,但他口才太好了,说的令人身临其境,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连惊叹。 有一个人,没有听他说什么。 那人是个年轻商人,从西域来的,见多识广,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个人,虽然长得很普通——易了容嘛,能好看到哪儿去?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来弯弯的,盛着一汪春水。 那人看着那双眼睛,看得入了迷。 他看着那个人手舞足蹈地说话,看着那个人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喝酒的样子,动作原本粗俗,可因为腰肢纤细,身形说不出的优美,这动作便也成了肆意风流。 他看着那个人笑起来的模样,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 “这位……少侠,”他的中原话有点生硬,“我敬你一杯。” 林宣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好嘞!” 他接过酒杯,仰头喝了。 那人看着他笑,看着喝,眼睛更亮了。 他又倒了一杯。 “再敬你一杯。” 林宣又喝了。 那人还要倒,冷渊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林宣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该回去了。” 林宣眨眨眼:“这才什么时候?” 冷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宣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只好站起来,跟那些人告辞。 “改日再喝!” 他跟着冷渊往外走。 那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一直追着,直到消失在早春清冷的夜色里。 冷渊走在前面,林宣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冷渊忽然说:“以后少喝点。” 林宣嘿嘿一笑:“我高兴嘛。” 冷渊没说话。 林宣凑上去,看着他,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他的眼睛。 “冷兄,你怎么了?你好像有点生气,真奇怪,冷兄也会生气吗?” 冷渊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盛着笑意,和一点醉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没有生气。” 林宣追上去,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事,说着那些听他吹牛的人,说着那个敬他酒的人。 冷渊听着,偶尔嗯一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第40章 命犯桃花 他们回到小院,月光如水,静静地泻下来,杏花树枝影重重,枝影横斜,隐隐绰绰。 冷渊坐在桌前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师父留下的那一坛,酒液入杯,清亮亮的,映着月光,像是盛了一汪碎银。 林宣也坐过来,托着腮,略微歪着头看他。 “冷兄,你今天怎么不爱说话?” 冷渊没回答。 林宣也不追问,就那么看着他。 月光下,冷渊的脸被照得格外清冷。他喝着酒,目光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宣忽然说:“冷兄,你说师父那个预言,是什么?” 冷渊的手顿了顿,杯中的酒液轻轻一晃,漾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没什么。” 林宣不信。 “肯定有什么。你之前就说过,师父有一个预言,是关于我的。你讲了一半就不讲了——到底是什么?” 冷渊沉默了一会儿。 很长的沉默。 久到林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宣。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浮沉。 “你真的想听?”他问。 林宣点点头,唇边还噙着一点期盼的笑意。 冷渊端起那杯酒,一口饮尽。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却在胸口烧起来。 有点苦。 不是酒苦。 是他心里苦。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低的: “师父说,你命犯桃花劫,注定会与帝王纠缠一生。” 注定,会与帝王纠缠一生。 林宣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那一刹那,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不愿意想的东西,那种无处不在的枷锁,令人透不过气的控制,那些难以言说的夜晚,那个人,那看似温柔却细密压抑的网罗,通通再次浮现了出来。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很轻的颤抖,却止不住。 他看着冷渊,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渊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月色下目光幽深。 “所以我当时……”他没有说下去。 林宣明白了。 他当时怕。 怕他会喜欢上那个帝王。 怕预言成真。 林宣沉默了很久,放缓呼吸,渐渐地止住自己的颤抖。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清澈,如同月光一样清透。 “冷兄,”他说,“你看,我现在在这儿。不在任何一个帝王身边。”他说,“在这儿。” 他想了想,又说: “如果人真的只能按照所谓的命运去走,那命运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人知道命运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上天还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冷兄,佛经里有句话,说什么如梦幻泡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冷渊放下酒杯,看着他,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林宣点了点头,似乎安慰自己,又似乎在安慰眼前之人:“是啊,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所以说,哪有那么沉甸甸的,况且,你师父又不是神仙,难道说一句话就是天律吗?再说,难道命运就不可以改变吗?” “我从前住着大屋子,吃着珍馐佳肴,现在也吃的好,睡得好,离麻烦事儿远远的,为什么要让一个所谓的预言烦扰自己呢?” 冷渊看着他,看了很久,凉夜和月光在他的眼底荡漾起细微的、隐秘而动人的波涛。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弯。 他从前也说庸者信命,智者改命,可这段日子,却越来越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怕这个怕那个,是在怕什么呢?。 怕,怕他终会离开,怕他终会属于别人。 真是惭愧。 是他执着了。 是他被一句预言打败了。 “嗯。” 他再次举起酒杯,敬月亮,再敬林宣,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林宣也笑了。 他一手支颐搁在石桌上,看着冷渊,又抬眼看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 冷渊教林宣练剑,是从到阕蓝的第三个月开始的。 那天林宣从酒馆回来,没有喝多少酒,却说了太多的话,他回来就拉着冷渊的袖子不放。 “冷兄,”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学剑。” 冷渊看着他。 “怎么突然想学?” 林宣嘿嘿一笑:“我今天跟那些新来的人说,我是江南来的少侠。可他们问我,少侠,你剑呢?我说……我剑丢了。” 冷渊:“……” 林宣继续道:“我想了想,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得真会点,不然下次他们再问,我怎么说?” 冷渊看着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练剑很累。” “我不怕累。” “要早起。” “我早起。” “要吃苦。” “我吃苦。” 冷渊看着他,看着那副期待认真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 “好。”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宣就爬起来,跟着冷渊去城外练剑。 城外有一片白桦林,白桦树又高大又笔直,灰白色的树皮,枝头上冒出了许多绿芽,那绿芽青里透着一点点嫩黄。 林子边上有一块空地,不大,却平整得很,正好练剑。 空地上长满了枯草,枯草底下,隐约能看见一点盎然的绿意。 冷渊给他找了一把剑,不是什么名剑,就是寻常的铁剑,轻重刚好。 他先教他基本架势。 “站直,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林宣照做。 “剑握紧,手臂伸直。” 林宣照做。 “眼睛看着剑尖。” 林宣看着剑尖,过了一会儿,眼睛就开始飘。 “冷兄,”他小声说,“我有点酸。” 冷渊走过去,扶住他的腰,把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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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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