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渊正在门口站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冷渊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林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第二个关我的人。”他说。 冷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林宣继续说:“第一个是皇帝。我以为逃出来就自由了。结果又被你关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该被人关着?” 冷渊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和苦涩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是。”他说。 林宣没说话。 许久以后,等到寂静都似乎凝固了,冷渊动了,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他说,“是我错了。” 林宣愣住了。 他看着冷渊,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明天,我送你走。” 林宣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说什么?” “送你走。”冷渊说,“去漠南,去找她。” 林宣看着他,一时不敢相信。 “你……你骗我?” 冷渊摇摇头。 “不骗你。” 林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扑上去,抱住他。 “冷兄!” 冷兄还是他的那个冷兄。 那一声喊,带着哭腔,带着欢喜,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害怕。 冷渊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那拥抱很轻,很温柔。 林宣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冷兄,你真的让我走?” 冷渊点点头。 “那你呢?”林宣问,“你跟我一起去吗?” 冷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去了。” 林宣愣住了。 “为什么?” 冷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那些眼泪。 “你去吧。”他说。 林宣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 冷渊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有我的事。”他说。 林宣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可他聪明地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点头。 “那我走了之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冷渊想了想。 “会。” 林宣笑了,那一笑如同云收雨霁,月明中天。 第二天一早,冷渊给林宣收拾了行装。 干粮,水,银子,厚衣裳,还有一把剑——他练剑用的那把。 林宣看着那把剑,眼睛亮亮的。 “冷兄,这把剑送我了?” 冷渊点点头,“路上防身。” 林宣把剑挂在腰上,比划了两下。 “我现在也算少侠了。” 冷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仿佛还和从前一样。 门外,马已经备好了。 林宣翻身上马,回头看着他。 “冷兄,你真的不跟我去?” 冷渊摇摇头。 “那我走了。你要来看我。” 冷渊点点头。 林宣一夹马腹,马儿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头喊: “冷兄!” 冷渊看着他。 林宣冲他挥挥手,笑得灿烂。 “谢谢你!” 然后他策马而去,消失在晨光里。 冷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春天温暖湿润的气息。 冷渊就那么站着,站到太阳升起来,站到那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子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花木,那些桌椅,那些按着那个人喜好摆放的东西,都还在。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他走到那一棵杏花树下,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看,羊脂白玉,半开的莲花,青色的穗子。 师父曾说他可以去京城,因为那里有他的缘分,他需要去了缘,无业不成缘,无缘怎相见?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文章,拿过剑,救过人,也杀过人,也抱过那个人。 关过他,又放了他。 业、缘,了与未了,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看着玉佩,看了很久。 久到许多杏花落在他的肩头、发上。 然后他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阿宣。”他轻轻说。
第44章 放手 林宣走了三天。 冷渊在这三天里,把那坛师父留下的酒喝了很多。 他坐在院子里,看杏花、看天空,看月亮,看那除夕那日挂上的,被风干了仍旧鲜红的辣椒。 他想那些日子,想起很多很多。 想那在京城春日宴的初遇,那时他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风流肆意,色如春华。 想起在江南查案那些或闲适或紧绷的日子,想起他在崖边在水中那么恐惧却那么相信他。 想起他驾着马车一路向北,而他就在马车上,他们两人躲避追兵,相依为命,晚上双方都是和衣而眠,尽量不碰到对方,却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想起他在大雪中和他打雪仗,那立于雪中刹那回眸眸灿烂而热烈的笑,不似在人间。 想起那个除夕的夜晚他们一起守岁,那些清晨的胡杨林,想那些酒馆的黄昏,想那些一起走过的路,说过的话,笑过的瞬间。 想他走的那天,回头冲他挥手,笑得灿烂的样子。 想他说的那句“谢谢你”。 他忽然站起来。 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往南追去。 他追了五天。 追到漠南的边缘,追到一个叫乌孙的小镇。 他找到林宣的时候,他正和阿依慕在一起。 两人站在一个卖吃食的小摊前,林宣指着什么东西,笑着跟阿依慕说话。阿依慕也笑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 林宣的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 冷渊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宣不知道他来过。 他只是笑着,跟阿依慕说着话,计划着以后的日子。 冷渊回了阕蓝。 他坐在那个小院里,想起师父的话。 想起那个预言,那个未与林宣说尽的预言。 “你会遇见一个人,他命里与帝王纠缠。你会救他,他会困住你,你也会困住他。最后,你会放他走。” 冷渊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救了他,被他困住,也困住了他。 然后,放他走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好了…… 他从山上下来,看一朵花开,看完了,就走吧,花自有花的季节,他也还有他的路要走。 他喝完最后一杯酒,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 回头看了一眼,月光很亮,照在那几棵杏树上,师父说,捡到他的那日杏花开的正好,他是在这个季节出生的,他原本还想告诉他他的生辰,可现在没有必要了。 是吗…… 那个言笑晏晏的影子还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里,他似乎又听见了他说:“冷兄,你真好。” 他闭上眼睛。 “阿宣。”他轻轻说。 风从南边吹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很久。 * 京城,紫宸殿。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看着手里的密报。 密报上说,小侯爷在乌孙,也查到了可能是冷渊的行迹,两人似乎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 皇帝的手,把那份密报揉成一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闭上眼睛。 “阿宣。”他低声说。 然后他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却比冬日的冰还冷。 “冷渊。” 那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恨意。 “传陆指挥使。”他说。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皇帝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 可他的心里,一片阴霾。 * 林宣在乌孙镇暂时住了下来。 这地方不大,但热闹。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儿暂时歇脚,街上东西也不缺——虽然比不上阙蓝,但有卖吃食的,卖皮货的,卖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还有说书唱曲儿的,整天热热闹闹的。 阿依慕的商队也在这儿歇着,要歇一阵子再走。 林宣也住着客栈,就住在她隔壁。 每天起来,去找她,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讲故事。 他很快活。 是真的快活。 不用躲,不用怕,不用装。 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依慕喜欢听他讲故事,他就变着法儿地讲。把在京城那些年的见闻,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 阿依慕听得开心,笑得明媚。 阿依慕说汉话说的不太好,他就教她。 她看着他,目光直白的,毫不掩饰的。 “阿宣,”她说,“你长得真好看。” 林宣有点不好意思,可又忍不住得意。 “那是。”他说,“我本来就好看。” 阿依慕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说:“咱们成亲吧。” 林宣愣住了。 “成……成亲?” “嗯。”阿依慕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带你回漠南,成亲,过日子,咱们快活,一辈子。” 林宣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一辈子。 和她一辈子。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快活,想起她每次看他时的目光,想起她笑起来的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 阿依慕笑了,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消息传出去,整个乌孙镇都知道了。 那个眼睛好看的少年,要和那个笑容明媚的漠南姑娘成亲了。 商队里的人都来道贺,说他们是太阳和鲜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宣笑着,接受着那些祝福。 仿佛忘了从前所有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冷渊来过。 不止一次。
第45章 不许成亲 有一次,是在他们定下婚期的第三天。 冷渊站在远处,看着林宣和阿依慕一起逛街。林宣笑着,买了一个囊,和阿依慕分着吃,刚出炉的囊,还是软软的,两人吃囊吃的脸颊鼓鼓的,阿依慕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脸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