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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阿史那。 “我不会跟异族合作,攻打自己的国家。” 阿史那的笑容顿住了。 “自己的国家?”他挑了挑眉,“那个国家,可是在追杀你。” 冷渊摇摇头。 “那是朱璟。”他说,“不是齐国。” 阿史那看着他,还在笑着,可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冷。 “你倒是忠心。” 冷渊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阿依慕冲了进来。 她一身胡服,高挑而美丽,辫子上坠着绿松石和各色宝石,戴着南红的项链,穿着短靴,短靴上也镶嵌着细小的宝石,脸上带着怒气,几步冲到冷渊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冷渊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由她打。 阿依慕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你!”她喊,“就是你抢走了他!” 冷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依慕的眼睛里全是泪。 “没有你,我们早就成亲了!”她的声音尖尖的,“他现在是我的人了!是你!是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 她越说越激动,转身冲着外头喊: “来人!把他抓起来!我要杀了他!” 几个侍卫冲进来,刚要动手,阿史那的声音响起: “住手!” 侍卫们愣住了,看向他。 阿史那走过来,站在冷渊面前。 他看着妹妹,目光沉沉的。 “阿依慕,”他说,“他抢走的那个人,现在不在他手里。” 阿依慕愣住了。 阿史那继续说:“那个人,被中原的皇帝抓回去了。” 阿依慕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冷渊,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史那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 他转向冷渊,微微欠身。 “冷兄,舍妹失礼了。” 冷渊摇摇头。 阿依慕站在那里,咬着嘴唇。 她看着冷渊,目光里全是恨意。 “都是你。”她低声说,“都是你。” 冷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对不起。” 阿依慕愣了一下。 冷渊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不喜欢你。” 阿依慕的眼睛红了。 “他喜欢我的!”她喊,“他要跟我成亲的!” 冷渊摇摇头。 “他只是想逃。”他说,“逃开皇帝,逃开京城,逃开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他喜欢的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的姑娘,只是正好你出现了,所以恰好是你,他从阙蓝跑了,可是却没有去乌孙找过你,也没有来漠南找你。” 阿依慕愣住了,她握紧了拳头,这个妖言惑众的人——她气的发抖,可是那气愤中,又有别的东西——他说的,是对的。 阿宣没有来找过她。 她看着冷渊,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转身,冲出了王帐。 帐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背影。 阿史那看着那晃动的帐帘,叹了口气。 他转向冷渊,举起酒杯。 “冷兄,别介意,我的妹妹就是这样脾气不好。” 冷渊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酒,谁也没说话。 帐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照着这片草原,照着这两个心思各异的人。
第53章 任是多情,任是无情 京城。 城东一处破旧的小院里,沈峥躺在床上。 他已经躺了两个月了。 那天在峡谷里,他被打得半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陆指挥使救了他,他活下来了。 可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的脸毁了。 那些大棒落下来的时候,有一棍打在他脸上,从眉骨到嘴角,留下一道深深的疤。 他的右手被废了,那是他的惯用手。 他的官职没了。 锦衣卫的牌子被收走,他的名字被抹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废人。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陆指挥使。 他的养父。 陆勋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沈峥看着他,不说话。 陆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在他手边。 “你的东西。”他说。 沈峥低头看去。 包袱里,有几件小小的旧衣裳,一把小木剑,还有一个襁褓。 他愣住了。 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二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我出任务,在海上发现一艘小船。” 沈峥抬起头,看着他。 陆继续说:“船上就一个婴儿,裹着这个襁褓,穿着这身衣服,旁边放着这把木剑。” “那个婴儿,就是你。” 沈峥低下头,看着那个襁褓。 已经旧得发黄了,可还能看出,料子很好,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而且这种花纹——他没见过。 他又看向那把木剑。 小小的,刚好给婴儿握着玩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陆教他练剑,他总是握着这把小木剑,比划来比划去。 他以为那是陆给他做的。 原来不是。 原来它一直都在。 陆的声音又响起: “你可能不是中原人。” 沈峥抬起头。 陆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心疼。 “那个襁褓的料子,像是海外的,花纹,也不是中原惯用的样式。”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将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找找亲人?” 沈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摇头。 “没有想好。” 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沈铮,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峥抬起头。 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为贵人做事,就该谨守本分。”他说,“你是一块铁,我本以为,你是个守规矩的。” 沈峥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 陆继续说:“可你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气: “你喜欢上他了,对不对?” 沈峥抬起头。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火星。 很微弱,可确实在烧。 陆看见那点火星,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生气,有失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争吗?”他的声音高了起来,“那个人甚至不屑杀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身份?贵贱之间,云泥之别!” 沈峥的眼睫颤了颤。 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 “你就该当块铁,当块木头,本本分分的就行!”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这个榆木脑袋,到底怎么想的!” 沈峥低着头,不说话。 陆勋越说越激动,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 “我派你去干的活,都是最轻松、最不得罪人的!你只要把小侯爷好好看着,按照贵人的心意,贵人高兴了,记住你的好了,到时候我这位置,还不是留给你的吗!” 沈峥依旧沉默着。 陆勋看着他这副样子,更生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 “你以为小侯爷可怜吗?” 沈峥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小侯爷心善吗?” 陆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他为你求情,你以为他牵着你的手、看着你笑,就是对你好吗?” 沈峥的唇,微微抿着。 陆勋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下来: “他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他没有再问起任何人关于你的事。” “他没有再问起你。” “也没有再问起那个带他跑了的冷渊。” “他知道你、知道那个冷渊都为他放弃了什么吗!” 沈峥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陆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他的声音缓下来,却更冷了: “你们这些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工具。” 沈峥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继续说:“贵人说他任性,是说错了吗?” 他顿了顿,下了最终的判词。 “小侯爷,任是多情,任是无情。”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勋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沈峥开口。 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后悔。” 陆勋愣住了。 他看着沈峥,看着他那双已经完全暗下去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毁了的脸上那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看了很久。 最后只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大力拉开门。 又大力关上。 砰的一声,震得窗户都在响。 屋里只剩沈峥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 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 小小的,旧旧的。 他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照在那道深深的疤上。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京城。 那个人站在街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说着“皇兄真是暴殄天物。” 说着“你这人真没意思。” 说着——“要不你跟我走吧?”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那弧度又落下去。 可他不后悔。 那三个字,在心里又响了一遍。 不后悔。
第54章 吵架 林宣最近的日子好过了些。 因为他乖。 不跑,不闹,不哭,不求。 皇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除此之外,就一个人待着,看书,写字,画画,发呆,睡觉。 他很早就学会了装乖,有时候装得还挺好。 但一个总是装着,总是压抑自己的本心,是有阈值的。 皇帝很高兴。 高兴的结果是,允许他在这个宫苑里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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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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