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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猛地站起来,手按上腰间的刀。 可他只走了两步,就踉跄着扶住桌子。 他瞪着林宣。 那双眼睛里,有怒,有恨,有不敢置信,还有贪婪。 “你……” 林宣站起来。 他的手在抖。 可他没有犹豫。 他绕过桌子,走到胡二身边,抽出他腰间那把刀。 刀身不长,却很利。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刀刃上,寒光一闪。 他握着刀,看着胡二的后背。 那个一路拿他取乐的人。 那个说要“验验他是男是女”的人。 那个拿血淋淋的人头在他眼前晃的人。 一刀。 他捅了下去。 刀入肉的声音,闷闷的。 胡二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血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溅在他手上,溅了他一脸,滑过那秾丽的眼睫,在血色中,那双眼睛越发黑得惊人,亮得惊人,像是浸在血里的黑曜石。 他脸上原本是极白的。 那种白,是京城富贵乡里养出来的白,是雪捏的、玉琢的、月光淬过的白。此刻那一片白上,溅了点点猩红,从颧骨到下颌,从鼻尖到唇角,像是有人在最洁净的宣纸上,泼了一笔最浓艳的朱砂。 一滴血,从他眼睫上凝住,颤了颤,缓缓滴落。 划过那惊心动魄的眉眼。 像是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 下一个。 他提着刀,往侯三身边过去。 “操你娘的——!”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林宣猛地回头。 马大正挣扎着站起来,手扶着桌子,眼睛血红。 他竟然没有完全昏过去。 林宣的心猛地一缩。 马大忽然扑了过来。
第65章 王要的人 那庞大的身躯撞在他身上,把他狠狠撞倒在地。 刀被撞飞了出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马大虽然中了药,力气还在,压在林宣身上,像一座山。 他的手掐住林宣的脖子。 “老子宰了你——” 林宣的脸憋得通红,眼前发黑。 他拼命挣扎,踢他,打他,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马大打了他一拳。 那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出一只手,摸到凳子。 他抓起那凳子,狠狠砸在马大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马大的手松了。 林宣推开他,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打死了他没有。 他只知道要跑。 要跑得越远越好。 他脚踝上还有伤,脚踝是肿的,跑起来很疼。 这段时间,这三人故意扭伤了他的脚踝,让他的一双脚没有好过。 可他不敢停。 不能停。 风灌进嘴里,灌进肺里,灌得他喘不过气,他拼命跑。 已是半夜,边关的镇子,被战事绵延,人本就不多,且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了,只余狗吠,一声又一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在那儿!” 林宣的心猛地一颤。 他回头,看见两个黑影从后面追来。 马大和侯三。 马大头上还在流血,可他还是跑在最前面。 胡二死了。 可马大和侯三还是追上来了。 他刚才杀人,又被马大压制,惊慌失措下,忘了补刀,忘了杀侯三,就跑了。 他脚踝有伤,他跑不过他们。 脚踝越来越疼,步子越来越慢。 他跑进一片树林。 树枝刮在脸上,刮在手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不敢停。 不能停。 然后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面没有路了。 是悬崖。 他站在那里,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马大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站在不远处。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狰狞得像鬼,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一字一顿地说,“头一回栽在这么个玩意儿手里。还死了老二。” 林宣没有说话。 侯三也追上来了,站在马大身后,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里全是恨,还有别的什么。 “老大,抓回去,慢慢收拾他。让他生不如死。” 马大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宣。 那目光,像是要把人活吃了。 林宣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碎石滚落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马大的眼睛眯了眯。 “跳啊。”他说,“跳下去,就死了。不跳,跟我回去,还能活着。” 林宣看着他。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侯三。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月光下,血色里,极致地冶艳。 “活着?”他说,“跟你们回去,那叫活着?” 马大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林宣又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的碎石松动,他晃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马大停住了。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震得地都在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大回头看去。 月光下,一群人骑着马从树林那边冲过来。 他们穿着窄袖的袍子,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弯刀。 为首的那个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年轻、彪悍而冷峻。 他看了一眼马大和侯三。 又看了一眼站在悬崖边的林宣,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骑兵像狼一样扑过来。 刀光一闪。 马大的脑袋飞了起来。 血喷出来,溅了侯三一脸。 侯三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刀已经落在他脖子上。 两刀,两个滚下的头颅。 干净利落,一声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林宣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血,看着倒下去的尸体,看着月光下那些面无表情的骑在马上的人们,脸上也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并没有尝试逃跑,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他也不想跳下去。 那个为首的汉子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正正落在林宣身上,他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成了血痂。 那汉子忽然停住了,林宣的那张脸,在月光下,极致地秾丽,极致地妖异,惊心动魄地,像是从地狱里开出的花。 汉子握刀的手,忽然紧了一紧,不知是侯三还是马大的血喷溅在他下巴上,还在滴落,鲜红的,可他的眼睛,只看得见那张脸。 但只一瞬。 他就收回目光。 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展开,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画得不像。 那双眼睛,画里根本画不出。 他指着画像,又指着林宣,用草原话说了句什么。 林宣没有反应。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听不懂。脸微微发热——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王——要的人,”他用生硬的中原话说,“王有请,跟我走。” 然后收起画像,对林宣伸出手。 林宣愣住了,他刚从那种极端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动。 “你们的王?我不认识。为何要请我?” 但是那汉子没有再其他的话,只是依旧是那个伸手的姿势,定定的,执拗的。 “请——” 林宣站在那里,看了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还有那些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弯刀,心中忽然涌起的是一种似乎被命运所捉弄的荒谬感。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脚踝疼得他差点摔倒。 那汉子伸手扶住他。 然后他一挥手,两个人过来,把林宣扶上马。 马蹄声响起。 风在耳边呼啸。
第66章 石破天惊 他被带去了王庭。 一路向北,大漠长河,水草丰美,那座王庭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林宣愣住了。 他以为草原上的毡帐都是简陋的,可眼前这座王帐,金顶白壁,穹庐高阔,上面绣着繁复的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像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它。 他被带进一顶精美的毡帐,收拾得干净整齐,铺着厚厚的皮毛褥子,还有一张矮几,许多样家具,几上摆着点心奶酒。 “你住这儿。”带他来的人说,“王现在不在,你等着。” 然后他就被留下来了。 第一天,有人送来热水新衣裳,精美的食物,还送来药膏,为他医治脚踝和脸上手上的擦伤。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这样。 但那个说要请他的王一直没有出现。 林宣实际上是被囚禁了,他几乎被限制无法走出毡帐,每天坐在帐里,听着外面那些听不懂的话,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当他想走出去时,外面高大的守卫就会横着刀,做一下请他回帐的手势。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草原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狼嚎。他躺在厚厚的褥子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透进来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 那手,温热的,轻轻的,细腻地,从他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脸颊。 林宣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一个人影坐在他身边。 “谁!” 他的心狂跳起来。 那人影没有动。 只有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是我,阿宣。” 陌生又熟悉。 林宣愣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也很熟悉,在那些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梦里。 “……阿依慕?” 那人影往前倾了倾,他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描摹出那秀致的轮廓。 是阿依慕。 “阿宣。”她又喊了他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林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的方向。 阿依慕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脸。 这一次,林宣没有躲。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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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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