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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笑了。 那笑声,仿佛和以前一样,又仿佛和以前不一样。 “这是我家,”她说,“我当然在这儿。” 她点燃了酥油灯。 火光跃动着,照见了彼此的脸,林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圆杏似的眼睛,看着那笑容里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他的思绪忽然回到了阕蓝。 想起那个小酒馆,那些他吹牛的夜晚。她站在门口,听他说那些不着边际的故事,笑得花枝乱颤。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个寻常的漠南姑娘,跟着商队路过这里。 那时候他以为,他可以跟她走。 去漠南,过自己的日子。 可她现在坐在这里,坐在这个金顶白壁的王帐里,穿着草原贵女的衣裳。 她说,这是她家。 她是王女。 是那个把他当货物抓来的、要把他“献给王女”的人嘴里说的那个王女。 他想起三个劫匪一路的盘算和对他的羞辱,想起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能卖多少银子。想起他们知道“王女有喜欢的人了”之后,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逃出来,他将遭受如何不堪的对待? 更何况,他虽然无多少忠君爱国之心,可齐国和漠南正在打仗,漠南南下劫掠,烧杀抢劫,是他被那三个劫匪一路劫掠往北所见所闻,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拖家带口,逃奔南方的路上还被像马大一行那样杀人如麻的劫匪杀死。 他们之间,还横亘着如此的国仇。 林宣忽然感觉十分荒谬,又有一种悲怆,他看着那张笑颜如花的明亮妩媚的脸,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笑。 又想哭。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 她的笑是真的。 她的欢喜是真的。 她对他的喜欢,也是真的。 林宣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依慕还在说着许多话,声音甜甜的,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他听着,恍惚觉得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心里那一点刚刚泛起的暖意,慢慢凉了下去。 不是她的错。 可他们也许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阿依慕沉浸在热烈的气氛里,不管不顾,她并没有意识到林宣此刻的异常,她坐直了身子。 “阿宣,”她说,“还记得我们被打断的婚礼吗?我要告诉王兄,尽快安排我们的婚礼。要最隆重,最热闹!” 她的眼睛那么亮。 可林宣的心却那么黯淡。 “阿依慕……” “我等了你好久。”阿依慕打断他,“我以为你跑了,再也不回来了。可你还是来了,到我身边来了。” 她看着他,那目光,热的,亮的,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宝贝。 “阿宣,你终于是我的了。” 林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借着火光,看着她那张瘦了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开口,声音涩涩的,岔开了这话题: “你王兄呢?” 阿依慕的笑容顿了顿,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他、他在打仗。”她说,声音昂扬起来,“他说等他回来,就给我们办婚礼。” 林宣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仗打得怎么样了?”他问。 阿依慕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阿依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没说什么。 “齐国皇帝呢?”林宣又问。 这一句,像是捅破了什么。 阿依慕的脸色变了。 “你想他?”她的声音尖起来,“你怎么可以想别人?尤其是他!” 林宣愣住了。 阿依慕站起来,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皇帝把你关了那么久,”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还在想他?” 林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阿依慕没有给他机会。 “他还是你的有血缘关系的,”她的声音冷下来,“他真不知羞耻!” 林宣低下头。 阿依慕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 “阿宣,”她说,“你知道吗,那个皇帝——他死了。” 林宣猛地抬起头。 “什么?” 阿依慕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 “死了。”她说,“早就死了。” 林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 那个人,死了? 他想起那一剑。 想起他握着他的手,让剑刺进自己的胸口。 想起他说的那句“你让朕怎么放我走”。 他没有死。 他不可能会死。 他怎么会死。那一剑刺得并不深。 不是吗? 可阿依慕说,他死了。 他的心跳失律,内心震荡不已,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怎么死的?”他问,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阿依慕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 “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宣摇摇头。 阿依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下来。 “他不是真的皇帝。” 林宣愣住了。 “什么?” “齐国已经昭告天下了,真的皇子,”阿依慕说,“另有其人。当年有人狸猫换太子,把他换进去了,他不是真龙。” 林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真的皇帝? 那他……是谁? 阿依慕继续说:“真的皇子找到了,已经恢复了正统,就是你们齐国的那位有名的冷探花——冷渊。你认识的,不是吗?”说到最后,阿依慕的声音冷起来。 冷渊。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宣心里。 冷渊…… 那个清冷如月的人,他才是真正的天子? 阿依慕说,“所以,一个假皇帝,死了就死了,谁会为他哀痛?” 林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就死了。 谁会为他哀痛? 他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常常坐在御案后看折子直到深夜的样子。 想起他将两人的头发放在荷包里的那时候……那温柔低眉的模样。 他死了。 真的吗? 竟然死了。 死的这样轻易和突然。 没有人哀悼。 没有人记得。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宣低下头。 心里那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是恨?是怜?是荒谬之感,是……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个人死了。 死了。 再也见不到了。 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然后彻底消失。 阿依慕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凄艳的脸。 “阿宣,”她轻声说,“你在想他?” 林宣没有说话。 阿依慕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他死了。”她说,“而你在我身边了。” 林宣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 可那亮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懂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 他感到一切似乎都错乱了。 他闭上眼睛。 阿依慕的嘴唇,落在他额头上。 轻轻的,温热的。 “阿宣,”她的声音在黑暗里飘荡,“你是我的了。” 林宣没有动。 他只是闭着眼睛,让那个吻落在额头上。 心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个人的脸,在黑暗里浮现。 他看着他,像从前一样。 目光幽深,温柔,又危险。 “阿宣。”那个声音说。 他想伸手去摸。 可一伸手,那张脸就散了。 只剩下黑暗。 和无尽的空。
第67章 漠南王 林宣被困在王庭里,哪儿也去不了。 阿依慕把他看得很紧。他去哪儿都有人跟着,他跟谁说句话都会被她盘问。那些侍女看他的眼神,有好奇的,有艳羡的,也有说不清的。 他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 可他不在乎了。 他一半的魂,好像丢在了那个听见皇帝死讯的夜晚。 白天,他坐在帐里发呆。 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那个人的脸,总是在黑暗里浮现。 看着他,像从前一样。 “阿宣。”那个声音说。 然后他就睡不着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在御花园里,他看着满园的芍药,现场作诗,为的是提醒那个人,那个人站在旁边,目光幽深,什么也没说。 想起那年,在揽月台上,福海捧来的那碗长寿面,还有他唱的那首歌: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岁岁常相见—— 他以为他会恨他一辈子。 可现在他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没有人哀悼,没有人记得。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刺那一剑,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没有跑,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那个地方,空空的。 疼。 又好像不疼。 就是空。 阿依慕来找他,他不怎么说话。 阿依慕拉着他去看草原,他跟着去,可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依慕抱着他,亲他,他不动,也不推开。 阿依慕不开心了。 “阿宣,”她看着他,坠在额间的南红流苏下,一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你在想什么?”每次她来见他,都特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他的目光,似乎从来不放在她的身上。 林宣摇摇头。 “没有。” 阿依慕不信。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把他看得更紧了。 齐国的新皇帝很快执掌了权力,力挽狂澜,一开始,齐国内乱,漠南趁火打劫,连下几城。 可后来,新皇帝上位,用人得当,几次把漠南军队打退。 最后,双方议和。 漠南拿了两座边城,劫掠了不少东西,齐国保住了剩下的疆土。 消息传来的时候,阿依慕高兴极了,拉着林宣的手说:“王兄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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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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